土味视频为何让我们欲罢不能?

作者: 李东宝 日期: 2018-10-12 来源: 一颗土逗

  最近“土味”文化越来越火了。什么是“土味”文化?作为一种伴随网络直播和短视频的急剧发展而流行起来的一种网络亚文化,“土味”文化主要的形式和内容包括“土味”视频、社会摇、喊麦等,因为生长于民间、具有较为浓郁而又芬芳的泥土气而得名。

  

  “你的寒王”的抖音视频以“社会”“兄弟”为主题
 

  通常来讲,词语不仅仅是表情达意的符号,在很大的程度上,它也是社会现实的浓缩和时代变迁的反映。 “土味”文化的生成、传播必然与当下中国社会转型及文化变动有着深刻关联。

  什么是“土味”文化?

  与传统媒体时代单向度的信息传播模式不同,新媒体时代尤其是进入到Web2.0时代以后,过去所谓的“受众”摇身一变成了拥有话语权的“传播者”,“人人都有麦克风”之类的修辞也俯拾皆是。

  2016年以后,移动网络直播和短视频应用,为人们自我表达和展示提供了更大的空间,传播主体的多元化带来了信息内容的多元化,网络空间当中形成了各种亚文化群落,以“快手”、“抖音”等短视频社交软件为平台,“土味”文化闯入了人们的视野。

  “网易云音乐”曾推送了一篇文章,把“土味”文化的特征归结为“声台形表”:

  “声”,指浓浓的社会口音和地方方言,以及时常出现嘶吼般的“喊麦”或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台”就是台词,包括搞笑的用语、土味情话和众多听起来蛮有道理的、带有 “社会”气息的言论;

  “形”,指的是充满所谓“社会气质”和“土味十足”的个人形象:豆豆鞋、紧身裤、搞怪的发型和装扮等;

  “表”又称“社会尬演”,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在简单甚至简陋的环境中演绎别样人生,或者是一群人在动感的音乐中,来一段“社会摇”。

  而实际上,“土味”文化并非新鲜事物,“山寨”和网络恶搞可以被视为“土味”文化的先驱,它们具有相近的文化特征,用戏仿、拼贴和反讽等方式解构了现代主义文化的区隔、等级与原创特征。

  在“土味”文化的文本和实践当中,有大量“尬演”的故事情节取材或改编自经典的影视桥段,表演“社会摇”必备的充满节奏感的流行音乐也必然是经过剪接、包装和效果增强处理,一些“土味”情话在网络上走红之后,又被反复地互文调用,产生更多模仿和改编的文本。

  

  今年6月,西安一高校内台阶上贴满了“土味”情话。图片来源:梨视频
 

  “土味”文化中随时随地都表现出狂欢的特质,根据巴赫金的理论,狂欢可以归纳为两个层面:一是强调全民平等自由参与的主体;二是强调俯就颠倒且粗鄙戏谑的广场形式。

  如果说前者能够反映新媒体所带来的传播模式的平权化,那么后者则描述了“土味”文化的特质。狂欢的“土味”文化既具备“俯就颠倒”所带来的混杂性,同时又从内涵和外延两个方面展现着“粗鄙戏谑”:并不那么高雅,以及作对既有权力结构和权力关系的轻蔑和讥讽。

  “土味”文化不是乡土文化

  提及“土味”文化,因其名称中含有“土”字,同时自身携带的“接地气”的特质,往往最易与之混淆的对应词即“乡土文化”,在此有必要对二者进行区分。

  传统意义上的乡土文化有着明显的空间指向,强调“乡-土-人”三者的统一,而“土味”文化则更关注人们的品味和切身体验。2016年,微博、贴吧中经常会盘点网络或者日常生活中没有格调的现象,吐槽和调侃一些被广泛认为比较“low”(或低俗)的行为,并命名为“中华土味系列”,“土味”由此而来。可见,这一“土味”文化与乡村、“乡土文化”没有必然的联系。

  不过,这一误认并非空穴来风。在中国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进程中,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水平快速提高,都市、乡村之间的差异变得愈发突出,“城乡二元结构”成为分析这一结构性差异以及由此引发的社会问题的普遍理论模型。

  然而,这一带有冷战思维即“非黑即白”的界定方式,往往掩盖了改革开放尤其是90年代以来,中国经济体制变动、户籍制度改革以及随之而来的规模巨大的人口迁移(包括以农民工为代表的新工人阶层的出现)以及城市内部差异性扩大的事实。因而,简单运用城乡差异的理路来探析新媒体、新技术条件下出现的文化现象,并不能够触碰到问题的根本。

  

  曾经的快手页面一览  来源:百度
 

  2016年,X博士的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中的中国农村真相》将短视频App“快手”呈现到大众的眼前。这篇文章中,乡村民众被指认为“快手”的用户主体,其内容被视作是低俗、简陋、粗糙甚至违反道德伦常的。这种较为偏颇的分析实际上是一种理想主义与精英主义的态度,对于乡村是冰冷拒斥的。

  另外,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统计数字来看,2018年,农村网民规模为2.09亿,而网民总量则为7.72亿,农村网民只是网民总体当中较小的一部分子集,分享和消费“土味”文化的大部分用户可能来自非农村地区。

  因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流传于网络中的“土味”文化,与其说是乡村文化与场景的再现,不如说是源自社会底层的话语表达。

  今天你“社会”吗?

  在转型期的中国,城市化也正在经历着狂飙突进,随着人口流动性增强和地区差异性的扩大,城市内部碎裂为不同的空间和层次,社会结构也出现了新的变动。

  有学者将我国社会结构的差异归纳为“城市—农村”、“中小城市—大城市”两对、四类政治经济社会区域体的差异,并将其概括为“四个世界”。而这四个“世界”当中的“农村”和“中小城市”的人群则恰恰是本文所讨论的“土味”文化的主要表达者,即所谓中国社会的“底层”。

  

  “社会摇”  图片来源:百度
 

  然而,“底层”一词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社会不平等的存在,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所谓的“上流社会”、“中产阶层”和“精英群体”。

  “上流社会”以及其所运作与建构的文化——商业文化和都市文化一方面不断表征、再现着社会结构的巨大撕裂的事实,另一方面,此类文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源源不断进入底层的视野,让占中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群体和小城镇市民群体无法将他们对未来的期许安置在自己的生活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底层”概念以及与之相对应的一整套话语体系,彻底解构和剥夺了来自农村或乡镇的人们内在的身份自信、文化主体、未来期许以及精神救赎。

  “土味”文化对于“社会人”概念的挪用与重构是对于这一剥夺的回应,也是底层人们尝试建构自身主体性和身份认同的尝试。和经典意义上的与自然人、经济人等相对应的“社会人”的概念不同,“土味”文化的文本和实践当中的“社会人”及“社会”有着全新的意涵,“小猪佩奇身上纹,掌声送给社会人”就是典型的例证。

  

  小猪佩奇已然成为“社会人”的代名词。图片来源:wikimedia
 

  正如戴锦华所指出的, “自我”包含了人在社会中的地位、人与世界的种种想象性关联。 “社会人”这一语词来源于中国北方地区,关注人在社会当中的实力、社会关系的建构以及社会资本的积聚和使用。

  而“社会”一词,则更多是作为形容词而非名词出现的,用以显彰“社会人”的程度。换言之,“土味”文化不仅是针对当下社会现状的呐喊与抵抗,同时也是在文化实践的过程当中,寻求可资替代的主体性或探索共同体想象的努力,虽然这一尝试可能极其有限。

  作为他者的“土味”文化

  布尔迪厄在谈论趣味时,认为社会的合法趣味总是统治阶级的趣味。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一个社会的所谓高雅趣味和低级趣味总是被建构的,是高度历史性、阶级性的,其背后的权力运作和权力关系十分耐人寻味。

  而“土味”文化作为当前相对“低级”的趣味和审美格调,在社交媒体、移动视频直播和短视频平台上却获得了较多的关注。我们不能因此而妄下结论,认为随着社会的转型,审美出现了降格(或升格),或者随着文化的持续多元化,人们“陷入”了某种后现代相对主义的泥潭当中,以至于失去了基本的对于文化的判断,而这本身就容易使我们忽略其中的问题。

  当文化的消费者面对作为“他者”的“土味”文化时,可以采用猎奇的、旁观的视角,也可以是在观看的同时反身自问,通过理解“社会人”探索自身主体性的努力,进而尝试建构起新的有关社会主体以及主体意识的想象,而这就是土味文化可能带来的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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