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信现在怎么样,杨永信这个恶魔还在逍遥法外

作者: admin 日期: 2018-11-09 来源: 安粉丝

  我一直以为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网瘾这个词已经成为过去时。

  网瘾战争动画昭示出杨永信的罪名

  因为整个社会已经互联网化,网络早已成为我们学习,生活,事业的重要部分。一个不会使用互联网的青年人将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反而有不少沉溺的人利用网络达成了远超别人期望的成就。毕业后的这些时间,我眼见着曾经的一个个网瘾少年少女靠着创业做软件或者干脆做自媒体过得越来越好。

  就像最早的时候没人敢吃螃蟹,一个新事物刚出来的时候被妖魔化是正常的。然后随着它普及,越来越多面被人了解,终究会洗刷掉妖魔化的罪名。

  

  那个杨永信还在办戒网瘾学院

  然而就在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微博认证为“临沂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的杨永信还在孜孜不倦地宣传着他的戒网瘾事业。十年前如此,三年前如此,在今天还是如此,一如既往地靠妖魔化网络,不科学的治疗方式收取巨额治疗费。真的是在作恶。

  更别说几年前惨无人道的激进“电击疗法”,给无数孩子留下了无法消除的心理创伤。而至今没有任何人表示愿意为此负责。

  八年了。

  杨永信的戒网瘾班至今已经十个年头了

  1、杨永信是谁?

  08年的时候,杨永信以网瘾少年们的救世主的姿态,突然出现在公众面前。

  先是在当地人口中传开,然后上了央视《战网魔》纪录片,最后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那时候有关网戒中心有这样一段视频资料,展现了杨永信近乎神迹的戒网瘾效果:

  网戒中心里有一间13号治疗室,任何少年少女,无论之前多么不听话,怎样顶撞父母,怎样大声反抗。只要进了那个房间,40分钟后出来就会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百依百顺,声音轻的像蚊子哼,有的甚至当场向父母跪下认错。

  

  13号治疗室里的电击疗法

  听信了宣传的父母对这里趋之若鹜,纷纷用强的,用骗的,用拐的,用绑的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孩子带到这里来,交上一大笔治疗费,指望着孩子能在这里改过自新,彻底成为“别人家孩子”。

  后来的事情我想大家都知道了。面对外界的好奇,杨永信毫不讳言地表示主要是因为他使用了“电休克治疗仪”,也就是说通过往孩子的太阳穴里通电来“治疗孩子”。

  从法律上来说,那台仪器因为治疗方式过于激进,甚至没拿到生产许可证,况且这种治疗方式根本不适合用于心智正常的未成年人。从道德上来说,这种治疗方式更是和不伤害,不强迫,尊重人权等原则背道而驰。

  甚至在进行强迫性电击“治疗”前,杨永信都不会给孩子做任何身体检查。上来就电,电到你求饶,电到你屈服,电到你认同我,最后成为我的一部分。

  好不威风。

  

  被电击的孩子大声呼疼,杨教授却早已习以为常

  来源:为你写一个故事

 

  2、杨永信做了什么?

  为了写有关杨永信的事情,今天又把柴静2009年探访杨永信的网瘾治疗中心的新闻专题《网瘾之戒》翻出来看了一遍。

  几个细节处,几近落泪。

 

  疼痛

  几个被“治愈”出院的网瘾少年在被问到被电击太阳穴时是什么情形时这样说道。

  “就是剧烈的疼痛,然后抽搐。”

  “别的孩子一起按住我。”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真的经历过了才知道。”

  “如果真要说的话,就像是那种特别高频率震动的小锤子一下下打着我的太阳穴,痛不欲生。”

  当柴静问起这种“治疗”持续多久时,孩子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40分钟。”

  

  与之对比的是,之前的视频里,前来体验的记者只被电击了一秒,就惊呼出声,而“治疗”她的仪器已经是弱化了很多倍的保健级产品。

  针扎一般的疼痛是孩子最大的感受。

 

  恐惧

  柴静摸进学校里,采访电击治疗学院里的学员。那个接受采访的小女孩大概13,4岁。当被柴静问道愿不愿意留在这里时,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愿意。

  柴静又问既然电击那么疼,为什么还愿意留在这,小女孩说因为电击是好的,让她觉得清醒。可能是觉得孩子的语气不对,于是记者又问道:

  “真的吗?”

  这时小女孩脸已经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咬了咬牙,吸了口气。最后依然用平稳的声音回答道:

  “我愿意呆在这。”

  眼泪止不住,我能感觉到那种恐惧。但我更怕那种恐惧消失,变成麻木,变成认同。

  

  孩子说着说着,流下了豆大的泪珠

 

  恶魔

  当柴静直面杨永信,问他怎么治疗孩子的时候。杨永信微笑着说。

  “就是电击。”

  “就是借助电休克治疗仪。”

  “一边电他一边问他为什么要来这啊,还敢不敢啦。如果他回答错了就继续电。一直到他承认自己的错误为止。”

  说这些话时杨永信一直是笑着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功绩一样。好像确实也是他的功绩。

  

  学员帮杨永信压住“被治疗者”,杨永信则用电流电击太阳穴

  不只是针对未成年人,杨永信的网瘾治疗学院对成年人也一样开放。《战网魔》一书中关于在杨永信学院治疗武旭影有这样的文字:

  杨永信拿起仪器的两个端子,对着少女的太阳穴轻轻地点了一下。

  “难受吗?”他盯着少女的脸问道。

  “不难受!我没有网瘾!”少女说。

  “那好,再来一下。”杨永信又点了一下,少女颤抖了一下,可她咬紧牙关,不说难受。杨永信在两个太阳穴上同时点了一下,少女受不了了,叫起来:“我难受,我难受,医生,你用的什么东西,我的脑袋为什么这么难受?”

  “不是仪器的问题,是你有网瘾,有网瘾就难受。”杨永信开始心理引导,“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告诉你,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想去找我未婚夫……”

  杨永信又点了两次,少女终于挺不住了,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好吧,医生,我错了。”少女终于缴械了,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她与杨永信交谈了45分钟,向杨永信保证,留下来治疗,并且会向父母道歉。

  这一段文字仿佛在说,“少女”真诚地“认错”了,她承认自己有网瘾,承诺要向父母道歉。

  但首先,“少女”的身份有问题,刘明银口中的“少女”武旭影,其实已是20多岁的女大学生,并且,非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她所学的正是心理学,后来读了心理学硕士研究生。

  当时作为心理系的本科生,武旭影会怎样描述她的故事呢?她写道:

  当其他“盟友”把我抬进13号室的时候,当我听到“嘀、嘀”作响的仪器声音,和看到一间几平方米大的狭小空间里那张凉冰冰的处置床的时候,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的学识告诉我,这是“电休克”——这就是杨永信口中的简单检查,看看我有没有“网瘾”。

  理性上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再加上的确遭受了杨永信也承认的“相当疼”的数次电击后,武旭影策略性地选择了顺从。对此,她写道:

  我表面上服从了他的安排,可能是外面毕竟有记者,他不敢使用太过的量,我是这里所有人当中算是幸运的,只用了1到2(毫安)之间的。但是,久病初愈的身体在脚踩地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我咬牙站住了,我告诉自己:坚强,我要出去……

  于是一个可能完全心理没有问题的人就被逼供出了有网瘾。这还是成年人。在杨永信的电击诊疗所里,还充斥着大量这样被逼供说出自己有网瘾的未成年人。

 

  驯服

  资料显示,除了电击,他那里还有一整套手段让孩子臣服,包括捆绑,监禁,限制自由,个人崇拜,重复洗脑,消解信任感等。

  电击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让所有学员像小狗一样臣服于他。电击只是驯化过程中的惩罚措施,但却不是这个制度的全部。如果我们遍观这个制度,会发现俨然一本《1984》,一部《古拉格群岛》,一次小型极权主义实验。

  为此,他制定了一共86条规定,没有学生知道他为什么要制定这些规定,他们只知道如果违法,立马进13号治疗室接受电击。这些规定具体的包括 “说老师坏话”,“和家长说想回家”,“吃巧克力”,“坐杨叔凳子”,“上厕所锁门”等。抽象的诸如“严重心态问题”,“挑战杨叔权威”,“执行力不足” 等。而除了这86条规定外,如果“表现不好”,自己的名字后就会被加圈,一旦加到的圈超过五个,学员将进入13治疗室进行电击。

  当被问到这些侵犯隐私的时候,杨永信表示“进了这里就没有隐私了”,甚至他鼓励学生互相监督,互相举报。他给学生划分阶级,阶级高的,挨电的次数就少,就可以决定阶级低的人要不要挨电,阶级低的,通过举报他人的方式,也可以让自己尽量少的挨电。

  这所学院就像是一座小小的集中营,进来了就没有隐私没有朋友没有信任感没有安全感,随时随地要遭受到生理和精神上的巨大的折磨。他们在惩罚你身体的同时,还会每天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你是错的。告诉你应该服从他,信任他。服从他就能得救,就能从网瘾的苦海里解脱出来,违逆他就必须在这个地狱里继续受苦。

  而人类是需要依托于某样事物的,或是家庭,或是事业,或是学习,或是友情,或是电脑游戏。而杨永信的网瘾中心里的人什么都依托不了,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在一片巨大的虚无里只能抓住唯一的那根稻草——服从这里的规则。

  于是他们从此臣服,接受现实,渐渐的竟然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开始讨厌还在反抗杨叔的人。

  臣服地足够彻底,乃至于忘了究竟是谁让他们如此痛苦,是谁剥夺了他们的自由。乃至于要给反抗激烈的学员脸上啐上一口吐沫,还要踏上下一次按住他,给他进行“电击治疗”时再多用点力。

  你就服了吧,你看我都服了,每个人都要服的。

  如果你臣服地再彻底一点。

  那么恭喜你,你得救了。

 

  上帝

  毫无疑问,杨永信在他的戒网所是有超过皇帝的权力的。如果真要比喻的话,更像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在杨永信对外宣传的图片里,总能看到有孩子给杨教授下跪的镜头。有的是两三个一起跪,有的是一列十几个一起跪。而那个瘦弱的老头子就微笑着站在那里,接受大家的跪拜。而在央视的采访里,杨永信说:“只要拯救了一个孩子,那他就是功德无量的。”却绝口不提所有因为他电击治疗受到伤害的人,也绝口不提这些孩子在之后究竟怎么样了。

  《东方早报》有一则报道称,当某位“学成归来”的学生回家后,他第一句话就是“我剩下的日子就是为了让你们痛苦。从此我不做任何事情,让你们断子绝孙。”

  而在另一篇网友的自百里,那个前学员表示:

  到现在,每当我看到杨永信三个字时,心里还是一阵阵后怕。如果等中国将来哪天法制健全了,有人惩治他了,我将第一个站在证人席上。

  让学员内斗,剥夺一切隐私自尊,用一切方法批斗。在21世纪后,如此大规模地用文革那套对付中国人的,网瘾治疗学院算是一个。

 

  极权

  作为一部政治预言恐怖小说,《1984》里也有这么一个神秘的“101”房间,用来治愈不爱老大哥的人。那是国家对一个人的终极惩罚手段,虽然没多少人进去过,但每个人都听说那个房间里装着的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所有进入房间里的人都会消失不见。

  主角温斯顿因为思想罪被带入房间,接受治疗。思想罪不会带来死亡,思想罪本身就是死亡。

  “你注定失败,党注定失败”这是温斯顿作为人类的最后一次思考和判断;“我恨老大哥。”这是温斯顿作为一个人类进行的最后一次情感。

  再然后,老鼠出现了,它们尖叫着毕竟动弹不得的温斯顿。准备扑向温斯顿,撕咬他的脸,吞噬他的舌头,咬烂他的舌头。极度的恐惧中,温斯顿作为一个人的人性终于被肢解。

  他被“治愈了”。

  在走出101房间后,他承认2+2确实等于5,并且终于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由衷地,声泪俱下地说:

  “我爱老大哥。”

  有没有觉得情节很熟悉?

  再说一个。

  电影《发条橙》中少年犯ALEX以杀人罪被判入狱14年,为了缩短刑期,ALEX自告奋勇,愿意把自己当作小白鼠一样送去为一项叫做“厌恶疗法”的充当实验品。

  实验开始先给Alex吃一种能让人产生各种不适症状的药物,之后把他绑在椅子上,用工具强行撑开他的眼睛,逼他看关于暴力和性的一些影像,同时还放着贝多芬的音乐。在药物发挥痛苦作用的同时,Alex接受的信息是他以前最喜欢的三种行为。

  出院后,ALEX被改造成了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能接近女色而永远无法危害社会的“新人”,就像是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橙子,没有自由意志,对社会有用,但仅仅是有用罢了。

  有没有觉得情节很熟悉?

  确实,这些事情和戒网瘾学校里真正发生的事情何其相似。

  但不同的是,ALEX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温斯顿生活在一个虚构的极权主义世界里。即使如此,小说中的这些惩罚方式也被认为是非常不人道的。而杨永信戒网所里的这些“网瘾”孩子们不是罪犯,没有疾病,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罪的话,只能说是不听父母的话罢了。

  只是没想到,帮助父母让孩子听话的产业可以发展地如此巨大,乃至于央视二套披露杨永信戒网基地的收入是8000万元。原来很多父母所谓的为孩子好不过是想让孩子服从,想让孩子听话,至于孩子好不好,他们没办法也不可能为孩子的未来负责。你指望一群把孩子送到网瘾学校电击的父母,能帮孩子指点迷津?

  别逗了。

  2009年7月26日,杨永信登上美国《科学》杂志(Science)。文章记录杨永信不顾被下药带到网戒中心的“患者”黄河的抗议,将已满18周岁的黄河电击超过一个小时。《科学》杂志用最臭名昭著(The most infamous)来形容杨永信。那时,中国很少有科研文章可以发到Science上。

  挺光荣的。

 

  3、杨永信无需负责,戒网瘾学院继续如火如荼是这片土地上的魔幻现实主义

  杨永信的网瘾生意不合法。

  主要在于他的机构没有电击治疗的权力,那是针对精神病人才能使用的手法。而网瘾并不是被界定的精神病的一种,杨永信的“治疗院”也没有收容精神病人的资质。况且他使用的电击器材即使在精神病院都早已弃用,原因是过于刺激。

  因为上述前提,所以杨永信针对孩子所用的那些惨无人道的疗法可以被归类为故意伤害。必须为他所作所为负责。

  然而正如本文开头所说,杨永信并没有为此付出代价,就连他的戒网瘾学院都还活得非常滋润,无论是今年夏天,还是去年夏天,像下面这样的“夏令营”一直没有停止过。

  

  发着一样的稿子,做着一样的事。

  为了强调孩子进入戒网瘾学院后戒网瘾有多么成功,文章最后附上了孩子下跪的图片以及一首非常通俗的打油诗。

  顺着图片的水印,我在他的微信公众号里找到了这样一段话。

  “自网瘾作为社会问题日益凸显并常态化以来,网瘾戒治作为一种新生的社会功能迅速崛起,但也因其缺乏科学成熟的治疗模式而屡屡因安全事故被媒体聚焦,很多相关机构就在这种大浪淘沙的态势中偃旗息鼓,而一路走来的临沂网戒中心之所以脚步越来越稳健,这关键取决于其领军人物杨永信和他的团队在实践中创新完善起一套安全有效的戒治模式,并保持着不断攀升的高治愈率。”

  这是一段非常幽默的话,它的幽默程度让我这个公认面瘫的人差点笑出声来。如果打分的话,我给9分,仅次于“女子被卖深山挣扎无果,十年后被评最美乡村教师。”。

  它的第一重幽默在于这几个关键词“科学成熟”,“安全有效”。

  第二重幽默在于,上面说的那段话是正确的。

  杨永信的集中营再残酷再灭绝人性,至少没有像南宁某戒网瘾学校一样把邓森山殴打致死,至少没有像郑州某学校一样把“前倒”和“后倒”作为惩罚方式,让17岁的“问题少女”活活把自己摔死。

  与这些对学员进行肉体毁灭的“学校”相比,杨永信的电击疗法确实算得上是科学温柔了。但是,把这种相对的“科学温柔”挂出来,当作自己的卖点招徕顾客,又是另一件非常幽默的事情。

  荒诞的是,他还招到了。乃至于看到这些事的朋友先是惊讶,然后是迷茫,最后只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他也不怕遭天谴。”

  太阳底下无新事。所谓魔幻现实,在这片土地上真的不过如此。

 

  4、我们要的,不过是程序正义。

  同样在2009年,我赶赴山东临沂,乔装采访“电击教授”杨永信和他的网瘾治疗事业。遇到了一个试图逃跑而被抓回去的“网瘾少年”,他光脚穿着球鞋,血从腿上流下来,悄悄的对我说,“跑不掉的,这个县城的人都指望这个医院发财,家长住在外面要给他们房租,吃饭穿衣要从他们那里买,谁帮人跑掉就是不让大家发财,连警察都不管我,说我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所以没人能救我,没人。”

  这是一位知乎用户在阐述有关“最美乡村女教师”郜艳敏事件时的说法,这种群体性犯罪的现象确实在中国的乡村非常常见。

  如果说中国的城市,政府做事相对靠谱,在外滩踩踏,上海大火等事件中迅速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的话,那农村离法制,文明的社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知道杨永信的戒网瘾班为何还能延续至今。我也不评价杨永信给孩子们带来的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但我觉得此类不由分说强制暴力戒网瘾的场所,存在一个有关程序正义的问题。

  如果我不违法,就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任何事情。如果我出事了,那就一定会有人为我失去的负责。这是让社会中的民众有安全感的前提。

  这样我就不会因为“被认为有网瘾”而被送进可怕的戒网瘾学院,最后因为我已经被“洗脑”且没有受到肉体伤害就不追究网瘾治疗中心的责任。

  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我在深山里被迫和拐卖大骂我的人一起生活了20年最后原谅了他们”就不追究涉嫌买卖人口,强奸,故意伤害罪的他们的责任。

  只有确保有人负责,这些危险,邪恶,违法的势力作恶前才会有所忌惮,才不会因为确信人性的软弱而肆无忌惮地犯罪。才不会有类似“反正到时候只要让他原谅我们就可以了。”这样的荒唐念头。

  我不是革命烈士,我不信任自己终会改变的意志力。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只信任不会被动摇的司法。

  

  杨永信现在怎么样

 

  2016年8月27日0点。宋醒在客运站购买了一张汽车票。始发地临沂,目的地上海。发车时间是第二天早上6点,票价140元。

  宋醒将找零揣回兜里,转过身将车票交给小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500元钱。他对小辰说:“你拿着吧,到了那边有用。”小辰想拒绝,但宋醒坚持,“拿着吧,我也是受人所托。”

  宋醒离开了,小辰警惕地望着周围。客运站里灯火通明,旅客三三两两地睡在座椅上。小辰困了,但他不敢睡。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6个小时后,他将离开临沂。

 

  ■ 序幕

  

  杨叔专场的意思是杨永信亲自实施电击

  看着小辰发来的求救信息,殷雄陷入迷茫。

  23岁的殷雄是一名自媒体工作者。一天前,他看到了小辰的微博。8月21号到23号,小辰在微博上发布了4篇文章讲述他在网戒中心的经历。这些转发总量仅有463次的文章里,他使用的第一个话题是:#磁暴步兵杨永信#。

  20天前,《杨永信,一个恶魔还在逍遥法外》爆红朋友圈,将这位远离大众8年的精神科大夫再度拉回到聚光灯前。出于义愤,殷雄在网络上不断搜索杨永信的信息,他在微博上找到并联系了小辰。

  第二天,殷雄正在整理聊天记录,却忽然收到小辰的求救短信。殷雄想:“怎么会有人第一天认识,第二天就遇险呢?”

  与此同时,就读于湖南某大学的大一女生赵蕾也开始关注小辰的动向。97年出生的赵蕾比她后来帮助过的部分盟友还要小。网戒中心是她第一次关注社会新闻。她觉得自己身临其境,“电击的过程太残酷了,我觉得很痛……我也很怕痛呀。”

  赵蕾找到了殷雄,想要做点什么,但殷雄对这位小姑娘有些忧虑,他担心她会太投入。殷雄劝赵蕾“最好不要参与进来”,因为“一旦出了事,可能没有办法收场。”可赵蕾非常坚决,她觉得自己和盟友很像。“心里面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受到伤害以后,就不信任别人。我也不信,我宁愿写日记,告诉一个陌生人,但是我就是对父母屏蔽,我不会让他们看到(朋友圈)。”

  赵蕾和盟友建立了微博群,组织更多人“一起反杨”。她在贴吧里看到了一个盟友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得了精神分裂,家庭条件非常困难。她觉得“哪个爸爸不希望自己儿子能跟自己好好说话呢?”就想尽办法找到这位盟友的父亲,劝说对方发起诉讼,“希望他能参与进来,至少也能当个证人,帮帮忙之类的。也顺便是帮他自己吧……因为他儿子的事情嘛……”

  但对方并不领情。在电话里,对方特别气愤地质问她:“谁告诉你我儿子的事的?这些事我参与了又怎样呢?你能给我5万块钱吗?你能给我5万块钱我就帮你。”

  这让赵蕾很不高兴,“搞的像是要他来做假证一样。”她继续劝说:“难道你就不想你儿子重新回家吗?你们父子这么多年的心结一直没有打开。”对方回应:“你到底是谁呀?你是记者吗?把你的身份证拍过来给我看一下呀。”

  赵蕾觉得对方很难沟通,但她仍然想要做点什么。她把这位盟友的经历写成文章,名字叫《中国恐怖故事:疯诗人》。副标题是:“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短篇小说”。原型就是这位盟友,一位在网戒中心被折磨致疯的法学硕士。在文章末尾处,赵蕾虚构了主角跳楼自杀。

  赵蕾自称这是一篇取材自“百度贴吧盟友发帖”的小说。它有足够多的虚构成分,而且并未采访到当事人。但太多人误以为主角自杀了。该文得到大量转发。让“全国叫的上名字的媒体”都来找过她,但也引起了主角所在大学的强烈不满以及造假质疑。

  赵蕾拒绝了媒体采访,因为“不想再捅到报纸上去了”。但她仍在继续写东西,因为网戒中心经常发布支持杨永信的文章,赵蕾觉得这样会改变一直被吊打的局面。她这样形容自己的感觉:“就像拉开了一场序幕。”

 

  ■ 真相

  

  盟友正在服用药物

  2016年8月28日0:47分。小辰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更新:“我很安全,大家休息吧。”这是殷雄与小辰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他们希望蒙蔽对方,造成小辰没有逃亡的假象。

  开始逃亡12个小时前,小辰的家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向小辰的母亲询问很多事情。母亲答不上,他们就开始骂骂咧咧,还砸了很多东西。母亲下午5点钟给小辰打了电话,“我感觉你最近问题又严重了,赶紧把东西删了,人家都闹到家里来了。”

  在殷雄和赵蕾看到《我在网戒中心的经历》时,小辰就已经被家委会盯上了。他们无法确定微博上的人是不是小辰,于是派家委会前去探底。小辰将这件事发到了微博上,这让他自己的身份曝光。情急之下,他只能向殷雄求救。殷雄判断必须先让小辰离开临沂,于是委托了自己的朋友宋醒协助小辰逃亡。

  与这次以离开临沂为目的的逃亡不同,8年前,24岁的陈默为了查明真相,曾经4次来到临沂。

  2006年1月,临沂网戒中心正式成立。两年后,新闻记者刘明银出版了25万字的《战网魔》,央视同年开播同名电视纪录片。媒体对杨永信及网戒中心做了大量正面报道。这是网戒中心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公众面前,杨永信以“网瘾儿童”大救星的身份横空出世。

  2007年,陈默刚从大学毕业。他偶然加入了一个QQ群。在群友的描述中,网戒中心不是一个精神治疗机构,而是一个集中营。杨永信通过电击、洗脑等方式,对孩子们进行着残酷虐待。陈默当时并不相信,他以为“是几个小孩开玩笑。”

  一年后,群里的某位成员重新露面,这位成员被抓回网戒中心,然后出逃,顺便带走了一本叫“评课记录”的小册子。

  “太逼真了。”陈默说,评课记录里不但详细记录了抓捕过程,还记录了网戒中心的治疗手段和电击方式,里面竟然还有对这个群的监控内容。看着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陈默无法说服自己这些东西是捏造出来的。

  但他仍不敢完全相信。为了查明真相,从08年末到09年初,他4次只身前往临沂,2次进入网戒中心。《战网魔》一书中描写过23个人物,陈默走访到了15位。结果令他相当震惊,实际情况与书里所写完全南辕北辙。书里写盟友对杨叔感恩戴德,事实上盟友恨之入骨;书里写盟友都是因为网瘾成患才去接受治疗,事实上许多孩子只是家庭矛盾的牺牲品。

  时任网戒中心家委会主任王宇经常面对媒体高举右臂,展示手上一个十几厘米的刀疤。王宇对媒体说:“这个刀疤是我儿子网瘾犯了以后给我砍的。”通过实际接触,陈默从王宇儿子王雷那里得到另一个说法:“这是一个非常旧的伤口,是我爸十几年前和别人打架造成的。”

  陈默找到了王雷的母亲,她的说法与儿子一致。母子俩告诉陈默,王宇之所以向媒体撒谎,一是为了表忠心,二是为了将儿子困在网戒中心里。王宇和妻子已经离婚,而王雷不愿意跟着父亲。

  陈默将这件事告诉了一个记者,希望对方能够披露王宇的所作所为,并给王雷制造一个安全的生存空间。但对方把陈默给的资料直接交给了杨永信,杨永信派出亲信将王雷抓了回去。那位记者因此获得了网戒中心的信任,得以畅通无阻地采访。

  文章见报后,陈默立即找到这位记者,他把王雷母亲的电话亲手递给他,“你打,你现在当着我的面给他妈妈打。”对方的反应令他失望:“我当时写了什么我都忘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陈默不想透露这位记者的姓名,但他告诉我,之所以当年轻信对方,是因为对方“非常有名”。

  这让陈默非常痛苦。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好几个人被抓回去”。在此前的采访中,他无数次地提到王雷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有责任“赎罪”。能坚持反杨至今,赎罪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陈默选择了等待。他清楚这是一场漫长的战斗,2016年,网戒中心重新被人关注,他和殷雄和赵蕾取得了联系。

 

  ■ 反抗

  

  对盟友的点评和建议

  小辰从临沂到上海的时间是殷雄一生中“脑子最清醒”的一段时光。他觉得,如果有新闻报道,“这个人就不能被明目张胆地弄进去”。他开始联系认识的媒体,给所有媒体“挨家挨户发私信。”但没有人给他回应。殷雄想起一条新闻需要有一个“爆炸点”,决定“索性就求助大家吧。”

  在公众眼里,殷雄是小辰的代言人。他在微博上传递小辰的消息,代为接洽媒体,帮助他进行募捐。殷雄希望自己能够“当好防火墙”,他想要保护小辰,所以让自己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但在那段风声鹤唳的日子中,他也不可避免地开始担心。“担心家委会的人半夜把我房子撬开。也有很多爱凑热闹的人整天吓唬我,说他们得到内幕消息,杨永信带着家委会的人,已经杀到你所在的地方。每天都有这种人,说的比真的还真。说我们这边派了卧底呀什么什么,反正说的很吓人。”

  殷雄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公开信,详举了多位盟友在网戒中心的亲身经历,并提出三条明确诉求。这篇公开信在微博上获得12万9千次转发,7万5千次点赞,9千多条留言与3次和谐。但在现实层面,一切如常,这让他非常焦躁。

  他因此遭到骚扰。有很多人整天发私信吓唬他,这些私信通常以“我们已经得到内幕消息”为开头,接着就是一段耸人听闻的留言,“杨永信带着家委会的人,已经杀到你所在的地方了。”每天都有这种人,“说的比真的还真。”

  家委会成员是骚扰力量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方连日在微博上咒骂、恐吓、威胁。但殷雄一笑了之。“其实……我的父亲也是一个专横蛮横的人。我深深明白……我经常看那些家委会的人来骂我,别人看到得气疯了,我就觉得特别好笑,他们骂的这些脏话都不及我父亲平时骂我一半狠。”殷雄的父亲脾气暴躁,看个电视节目,节目播一小时,他就要骂一个小时。

  殷雄对网戒中心的感觉也从“震惊”到“愤怒”再变成“恐惧”。他越来越“悲愤”,有一次去上海电视台,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哭泣。或许是因为过程太过曲折,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行为赋予意义。“我是一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现在看可能有点傻逼。反正当时各种情绪……包括路上看到小孩,我就自豪一晚上,哥们这事肯定要干下去,为了这些小孩子。”

  殷雄甚至写了“遗书”。想过“自杀去搞一个大新闻。”殷雄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是死嘛。”他还找了好多朋友挨个说:“如果我出事了,我家里还有个老娘,麻烦你帮我照顾照顾,安抚一下情绪。”

  同时被骚扰的还有赵蕾,她的真实身份完全泄露了。凭借热情和真诚,她在微博群里成了关键人物。“我当时接触盟友,都是把自己打开的。”赵蕾将自己的家庭经历告诉盟友,以表示感同身受。但她投入的个人感情过于强烈。导致有盟友认为她厚此薄彼。

  赵蕾最早认为对方可能看不惯她这个人。但后来又觉得也许是自己冷落了对方。本来跟对方聊的挺好的,但后来,“他可能以为我对他有好感,或者他对我本来就有好感。”意识到这一点后,赵蕾“突然不理他了。”对方就在群里发泄情绪。赵蕾很生气,她发了一条农夫与蛇的微博,“想要讽刺一下”。这位盟友则直接公开了双方的聊天记录,里面有赵蕾的真实资料。

  家委会的人因此查到她的学校。每天给学校打电话,要求处理赵蕾。“如果不退学不处分,我们就往大里闹。”她一登录微博,就能看到人身攻击。家委会的人反复羞辱赵蕾:某大学,女学生。十九岁,去陪睡……”当时的赵蕾正要面对期末考试,她的辅导员替她把事情压了下来。但看起来无休止的攻击让她始终处于痛苦之中。

  2009年,经过半年时间的调查取证,陈默决定展开行动。他和几个朋友是第一次声讨网戒中心的源头,换句话说,是他们让网戒中心的恶行走入大众视野。“花了很多的精力,包括联系媒体……”那是网戒中心第一次为人所知。义愤填膺的网友们用各种方式批评和诅咒网戒中心,《网瘾战争》点击无数,“磁暴步兵”成为热门词汇。

  陈默曾经抱有希望,他寄希望于舆论压力,和朋友们频繁联系媒体。2009年5月11日,柴静一行7人进驻网戒中心采访。陈默对此抱有信心,但最后的成片“已经面目全非。”同年4月份,《一个网戒中心的生态系统》发表于《中国青年报》。这是全国第一篇对网戒中心深入客观的中立报道。然而这篇报道再无后续。

  这是杨永信的负面报道第一次大规模出现,网戒中心随后提高警惕,加大了审查力度,这令信息源完全封死。“残酷到什么程度?假如你(盟友)在打电话,别人看到了,只要他们认为你是在向外界透露消息,就可以无条件把你拉回来接受治疗。”

  他再也不敢以任何形式将盟友聚集到一起,因为盟友会被一个个抓回去,你不知道谁是卧底,或者谁在告密。陈默后来才意识到,他当年无意加入的QQ群,是盟友们2007年至今唯一一次有组织的抵抗。

  当陈默抬头时,他才发现已经无路可走。“2009年以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那时候没有自媒体,我们能说话的地方全被封锁了……”7年后,人们开始重新关注杨永信,但与7年前相比,现在能做的事情仍然不多。

  陈默对殷雄和赵蕾说:“想一波扳倒网戒中心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当年已经试过了。”但陈默从来没有放弃,他告诉他们:“你们要有耐心。”

 

  ■ 十年

  

  点评师的点评

  小辰离开临沂8个月前,临沂网戒中心举办了10周年庆典。当天,临沂副市长赵爱华在庆典上致辞。他提到,至今为止,已有超过6000名学员在网戒中心接受过“治疗”。与外界接触过的盟友不超过三十分之一。他们大部分不愿意旧事重提,有一部分希望得到帮助,另一部分则谋求上诉。

  在赵蕾接触过的盟友中,有一位希望状告杨永信。赵蕾替他安排了一次采访。报道刊发后,有两个律师答应受理此案。但每次想要讨论细节,对方不是回答”我需要准备一下”,就是”下个礼拜再谈”,最后不了了之。

  赵蕾说,报导出来后,杨永信被上级领导勒令写检查。他直接将电话打到盟友家里,哄劝他的父母阻止盟友上诉。“网戒中心一般不直接针对盟友本人。”赵蕾说:“就像他们对我施压,就给我学校打电话一样。”盟友的父母频繁接到劝说电话,不胜其扰,起诉的事情就“这样被搅黄了。”

  随着接触盟友增多,赵蕾自己也越陷越深。有个盟友找她聊天,说自己是抑郁症。赵蕾“特别心疼”,就每晚陪他聊天。过了几天,赵蕾觉得“自己是不是关心的有点多”,她刻意中断了联系。对方很不高兴,对她说:“你不跟我说话我就砸东西,打我爸妈,我去杀人。”后来又找到了她的QQ,在QQ和贴吧里隔空喊话:“我好爱你呀,你怎么是这种人?”

  她还和一位盟友见过面,对方却突然表白。十分尴尬的赵蕾在拒绝了一次牵手后,和对方保持10公分距离,一起走了7、8个小时。那是她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盟友见面经历。

  她有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挨骂,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和对方“基本没交流,就说过一次话……” 这让她终于明白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明白很多盟友在被伤害之后也会有意无意地开始伤害别人。她觉得“自己都开始有点抑郁了”。

  但除了她的老师和男朋友,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希望得到男友的支持,但男友则说:“你不准再做这个事情了,你参与进去没有用”。这让她觉得无法沟通,”需要发泄情绪的时候也找不到人发泄……就只能伤害自己……然后更崩溃了……”

  赵蕾开始伤害自己,有时候她在寝室里砸东西,放声大哭,跪下,用手打墙,割腕。她并不是为了求死,只是“希望能把一种痛苦换成另一种痛苦。”有一天,陷入绝望的赵蕾将一把刀带回寝室,她养的乌龟一直在边上爬。她心里想的全都是杀掉乌龟。

  她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反思自己的过去,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最后,她得出了结论:“我自卑,我想去保护别人。因为他们跟我很像,我是想快点走出阴影,不想再被影响了,才能去帮他们……如果真的能救出里面的人,我会很快乐。说不定就放下来了……差不多是想救自己吧。”

  最终她选择了妥协,因为担心学校和自己的现实生活受到影响。她有一点儿后悔,但仍然试图说服自己,“如果能伤害到我自己,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事情是怎样的,大家一直保持关注……就挺好的……再等等吧,等我强大,等社会好一点……如果我能更强大一些……”

  但这并没能阻止她继续遭受攻击。前两天,赵蕾在微博发出了一张通话记录,截图显示来自临沂的新一轮进攻仍在继续。

  陈默认为2009年时的舆论压力阻止了杨永信成为山东省感动中国送选人物。也阻止了“永信模式”被推向全国。他曾经得到消息,最初有人计划“在5年以内,建200个类似的机构。培养200个杨永信,3万名学员,慢慢把这个模式过渡到普通的高校,在学校内建立专门机构。”由于陈默们的努力,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在反杨的10年时间里,和陈默联系过的盟友超过100人,他提供过直接帮助的超过30人。但他认为最终能够完全走出阴影的不超过10个。

  2016年9月30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了关于《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殷雄通过信函、电邮两种方式投递了自己的修改意见,并将全文发布在微博上。这条微博转发超过1万次,但他没有得到官方回应。

  2017年1月6日,“《条例》送审稿”公布,公布版本中删去了“网络成瘾”一词,改为“沉迷网络”,同时新增” 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通过虐待、胁迫等非法手段从事预防和干预未成年人沉迷网络的活动,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权益。”

  2017年2月10日,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部长王锋明确提出:”我们注意到……用电击的方式来治疗孩子所谓的网瘾,打着为了孩子的旗号来伤害孩子。这种行为,我们觉得是非常不合适的……”

  然而临沂网戒中心仍在继续。在《条例》送审前后,临沂网戒中心一度停止招生,并且将电击改为“磕头操”,所谓的磕头操类似于藏传佛教里的等身长头,磕一组需要完成4个动作,盟友每天要完成”500-1000次。

  陈默说,在上一次舆论压力下,很多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网戒中心。到目前,中心的盟友数量大约保持在80名。今年3月份,磕头操又被改回了电击。陈默说他“非常确定,但没有证据”——可是谁又有证据呢。

 

  ■ 尾声

  2016年8月28日早上6点,经过了6个小时的提心吊胆后,小辰踏上了前往上海的汽车。次日,殷雄和小辰在微博宣布,小辰已经平安离开临沂。这场牵动无数人心跳的逃亡终于落下帷幕。

  事件平息之后,殷雄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是他的初中老师。殷雄上学时成绩不好,他觉得老师不喜欢自己。但老师在电话里对他说:“在我的班级里,你的学习成绩可能最差的,但此刻,我却因你为荣。”打完电话,殷雄哭了起来。

  那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也是最骄傲的时刻。

  (为保护受访者,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赵蕾学校亦有所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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