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仄讲座】当前经济形势的政治经济学叙述——以“乡村建设”为中心(三)

作者: nanshui 日期: 2018-06-13 来源: 微信“南水兮”

  说明

  某乡建机构每年举办许多乡建学子班,假期招收在校大学生参与乡建知识学习。2018年在众多乡建学子班以外临时举办一个强调社会主义理想的乡建学子班,我被邀请过去讲“当前经济形势”,共三个小时。我拟定的题目是《当前经济形势的政治经济学叙述——以“乡村建设”为中心》。之所以采用“叙述”一词,而不是“分析”一词,主要原因是时间短,内容多,分析难以展开。次要原因是我的写作常常是分析隐含在论断中,论断即分析,分析即论断,这可以说是一种辩证式叙述,但一般人不以为是分析,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质疑,故采用“叙述”一词。讲座时间是2018年2月6日,地点是福建厦门某村办公楼。这次录音整理,不做扩展,只做校订,除了为了表述更为准确而做必要的修改,基本保持讲座原貌。

  目录

  一、经营:资本竞争的机制

  二、补充一个方法:作为条件、作为结果的和作为开端的

  三、土地:资本化机制

  四、劳动:雇佣化机制

  五、“新时代”:21世纪中国大资本时代的意识形态

  六、新生产方式:自动生产一体化和智能化

  七、行动起来,把农业合作组织做真做实做强

  八、关于农村支教

  九、关于生态农业的问答

  五、“新时代”:21世纪中国大资本时代的意识形态

  我特意改了副标题,将“大资产阶级”改成“大资本时代”,因为“大资本”这一说法,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也是接受的。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不接受“大资产阶级”说法,但接受“大资本”说法,他们已经习惯这种做法。我觉得现在属于大资本时代,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也不应反对这一点。

  讲中国,就要讲中国共产党,而现在已经是十九大以后的中国共产党。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大都有丰富的基层经验。他们不一定有理论,但遇到问题一般能找到解决方法。我在这里讲一讲什么叫一把手的基层经验,可能对各位理解某些事物有关键性帮助。我们村农田用水,来自隔壁村一个水库,那水库是我们几个村共同所有,我们的水是从隔壁那个村子的水渠过来,要走很远的路。分田到户,农田用水都是要买的,每家每户都要买。买来的水要走很长很长的水渠,水渠质量不是很好,水渠下面的农田主人可以在水渠下面凿小眼,让经过的水漏到自己水田里。这些水田就不用买水,就靠偷水。我们家兄弟多,可以分段全巡查,别人偷不了我们家的水。除了太阳和风吹掉表皮的水,我家买来的水大多是能流到我们家田里的。家里人少的,买的水流到自家田里就剩不了多少。巡视过来他就把眼堵住,巡视走了他又把眼弄开。

  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中年妇女偷他的水,他把那妇女打了一顿。两个村的村干部在一起讨论如何处理这次打人事件:打人不对,是很多人看到的;偷水不对,但没第三方证据。这真正考验基层干部。做一把手,就经常两个矛盾甚至更多矛盾缠在一起。偷水没证据可说,但知道她偷了水,反正是普遍现象,肯定偷了水,必须处理,要遏制住这股坏风气,但又不好处理,不处理会纵容偷水。

  一村干部说好办,这村干部不提偷水的事情,说打人是不对的,打人要赔偿医疗费,每人把500块钱交到村干部手中,然后去验伤。如果验出有伤,就从打人者的500块钱里出验伤费、治疗费和误工费。如果没有验出伤,就从验伤者的500元里出验伤费。那中年妇女一想,如果没验出伤,这验伤费不就白出了吗,反正不觉得哪里痛,就说不验伤了。

  这就造成一种结果,既维护了打人不对的法理原则,同时偷水的妇女也被白打了。遇到偷水这种情况,一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时便有了一种警示办法。从表面看这是不了了之,实际上同时从两个方面警示大家,偷水可能要挨打,但如果打伤对方,打人者就要赔偿。这种处理方法是典型的问题导向类型。中国官方意识形态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和村干部处理偷水打人案就非常相似,可以说具有高度一致的结构。

  一个案子处理成两个警示意义,当时给我启发特别大。这是在实践中形成的处理方法。在理论中讲逻辑,在逻辑上很多是矛盾冲突的,是悖论,是无解,但在现实条件中,它有很多条件的不对称性和特殊组合性,可以在这种特殊组合中找到那一瞬间的解决方式。这就是工作实践中的特殊经验。特别是做一把手的人,大量矛盾聚集在他这里,他必须面对这个问题,而且矛盾没有上交的机会。有些矛盾上交到上面,他就不用管。不能上交的矛盾必须自己解决,解决了后面才好办事。这是说共产党高级干部只要是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一层一层升上去的机制占主导,它应付具体危机还是没问题的。这也应是现在反复强调问题导向的原因之一,毕竟战略导向是需要比较彻底的理论做支撑。

  这里要说的是,中共发展到今天,特别是十九大以后,中国有可能形成一个铁三角,也就是说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可能形成一个铁三角,由资本、土地和组织构成的铁三角。

  铁三角之一以国家大资本、私人大资本、国际大资本相结合对地方资本和中小资本的统治地位为基本形式的融投型经济结构。

  目前当局在搞混合所有制改革,一部分改革是国家大资本和私人大资本尝试不同的结合方式。最近刘鹤号称改革开放40周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金融大开放。这意味着下一步就是和国际大资本结合。三大大资本在全面结合以后显然最可能是走融投方式。也就是创业者和经营者去大资本那里融资和借贷,形成一个普遍性的融投型结构。资本都集中在他们手中,创业者和经营者要做事,只能去他们那里融资借贷,而大资本要发挥普遍性作用,也只能采用融投型方式方式去做事。

  首先要知晓这三大资本在资本主义体系中的作用是不同的。“国家资本”这个概念,马克思曾经提到过,它的作用主要是资本存在的条件,为资本的存在创造条件。资本要存在,就得先有国家资本;如果首先没有国家资本,私人资本是不可能存在的。在重商主义时期,也即西方资本主义初期,资本发展主要是以政府资本或与政府资本密切相关的贵族资本的形式展开。国家资本或政府资本有很多方式存在,税收是一种方式,国债也是一种方式,央行、国有企业和国有资本则是直接方式。国家资本的这些存在和运作是私人资本存在的条件。

  私人资本,我把它称之为资本发展的主体。经济自由主义非常强调这一点。在当代中国也是这样的,资本主义越发展,就越会强调私人资本道路。但是私人资本要想发展好——特别是像中国这样的挑战型资本主义国家,就需要同样强大的国家资本。所有挑战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挑战型资本主义国家,都是中国模式,当年德国、日本都是这样的,就是“国有”成分更大,尽管国有的形式不一定相同。假如中国在世界已经占据主导地位,乃至形成一个统治地位,私人资本就会表现为占主导位置,但是它还是在国家资本的后面,还是以税收、财政、中央银行和国债等为存在的条件。

  国际资本,目前我称之为国际资本存在条件和发展主体。国际资本现在还未形成世界统一政府,不能同时以国际共同体形式出现。国际资本目前还是一体的。也许有些国际组织会分有一些世界政府资本的功能。

  在这种格局中,中国国家大资本有很多形式,目前以国有资本为主。在中国,工业土地国有、税收、财政、国债和央行等都是国家资本。但是我们看到的多是国有经济,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目前主要是对战略性生产资料的控制。在中国古代社会,这种做法从很早就开始,从《盐铁论》时代就已经开始。中国形成国家,一定要控制战略性生产资料。在过去的两千年里“盐”和“铁”是最有战略性的资源。现在也是要控制战略性资源,尽管其历史功能和历史形式发生巨大变化。

  国际资本可分为本国国际资本和外来国际资本。《不可避免的战争》给我提供这种区分的启发。大家讲到《不可避免的战争》是国际资本与印度农民的冲突。在我看来,严格地说它是本国国际资本和农民土地的冲突。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种区分。如果是外来国际资本压榨,就会同时激发民族矛盾,而本国国际资本就不会激发民族矛盾,而只是激发社会矛盾。中国革命成功,很重要的原因是社会矛盾和民族矛盾同时爆发。印度毛派缺乏这种矛盾交集的社会背景。同样存在帝国主义,但是印度帝国主义的资本形式不一样,它主要是本国国际资本。印度私人资本很多是跨国资本,而且很牛。本国国际资本很大的特点是什么呢?它对本国的土地、资源、人口依赖度比较低,依赖度低就可以随时做出不投资的决定。马云如果说中国物流他不投了,那他还能干什么吗?马云的资本是本国特大资本,但还不是国际资本,还没形成国际资本的意志。因此我又区分国际资本和跨国资本。国际资本就是在全球投资,在国与国之间的资本流动性比较强大。跨国资本就是在外面有投资,但国与国之间的流动性是很弱的,对本国有很强的依赖性。中国目前这种国际资本是比较少的,甚至没有,印度是有的。

  所以说《不可避免的战争》是本国国际资本与农民的矛盾,是一种没有民族矛盾的社会矛盾。在影片中,革命的同路人和同情人,你们看到没有?没有看到多少城里人对他们同情和支持。在民族矛盾和社会矛盾没有结合在一起的情形下,社会矛盾中受压迫者反抗,很难得到其他没有受到压迫或受压迫较轻的阶层的支持和同情,也就很难建立革命统一战线。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不可避免的战争》反映了印度真实状况,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是不太适应印度的,因为他们受到的帝国主义压迫和中国当时受到的帝国主义压迫是不一样的。印度毛派必须进行理论创新。

  本国国际资本对本国资源、劳动力的依赖性低,就可以使他们对本国劳动者特别是对农民的掠夺可以十分野蛮,野蛮到像电影中那样。从这里可以知道有两种野蛮,一种野蛮是我只能抢你的,不抢你的我就没地方投资。一种野蛮是我可以不要你,如果要你,我会无条件抢你的。这两者都很野蛮,但后者更加野蛮。在中国国内买地基本上属于前一种,就是说好不容易买了这块地,农民还不走,就只好野蛮拆迁。这种野蛮拆迁是不能把矛盾扩大化的,矛盾扩大化,社会和政府都有压力。印度政府这方面的压力相对少多了。

  现在讲大资本在中国的形成路径或者表现。

  一是电商全面促进中国深度统一市场形成,把地方资本和中小资本深度转入全国竞争,乃至全球竞争。淘宝、京东等把全国所有大小资本都卷到一起竞争。在一个很小的地方搞一作坊,生产出来的产品卖给周边的人,周边没有人生产这个,现在周边的人可以在淘宝、京东那里买到这个产品,搞作坊的人就一下子卖不出去。有些人说他也可以通过电商把产品卖到全国去。那个价格其实是很低的。很多人觉得用淘宝卖东西很好,但价格很低,更加难以生存。卷入的店家越多,价格越低。很多人觉得农民上电商会大有作为,其实不是的,因为农产品上电商,大多产品价格会更低,或为了吸引注意力,要付出大量成本。在全国范围内竞争,所需竞争力是超强的,一般中小资本难以应对。虽然会有成功的,但大多数是失败的。

  二是环境风暴、生态风暴、安全生产和卫生生产风暴。环境风暴一来,就关停很多企业。治理企业给环境带来的污染,搞生态文明的人肯定高兴。包括温铁军做讲座说搞生态文明,农民就可以富裕。这是错误的。生态文明来了,将是大资本的天下,跟农民,跟小农没太多关系。生态文明生产出来的产品,将来是小农和普通劳动者买不起的。他是为贵族生产的。很多年前我听过一个讲座,一个搞生态批评的学者的讲座。他从国外过来介绍西方生态批评理论。他说美国人要过生态生活,原生态生活。他们怎么过生态生活呢?面对环境污染情况,美国人要吃法国山区生产的土豆,而且要吃当天从土里挖出的土豆,这就得从法国山区空运,从法国山区挖出来,当天要送到美国人家里。他又讲了另一种原生态生活,他们说不要搞太多装修,要还原原来的样子,有些美国人兴起一种新体验,房子里各种管道全都露在外面,不搞掩饰和装修。他说那些暴露在外面的房屋建筑材料,比我们装修使用的材料贵无数倍。我们不搞装修,让那些材料露在外面可能真不环保,石灰露在外面估计就没那么环保。

  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所谓生态化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我不是要反对它本身,而只是指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它会形成大资本的发展趋势。我们不能为了维护中小资本利益和反对大资本而反对生态化,这是落伍的,也是反动的,但也不能因为支持生态化而不知道这同时是大资本化的过程。马克思当年写过类似的东西,工厂刚开始出现和发展,当时的人批判手工作坊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批判手工作坊不卫生,不安全。当时的媒体都报道,手工作坊的产品质量差,卫生条件差。对生产来说,这是一个客观过程。但是从资本角度说,它是大资本的一个形成过程。现在这种环保行动很多,有些地方搞环保,规定不超过500头不准养猪。这就是一个大资本形成的过程。搞供给侧改革,这就是一个重要内容。城市也这样,要搞美观,临街很多店铺关闭,因为它们不美观,不卫生,把这些中小资本全部搞掉。最后的结果是只有大资本才能运作。

  三是去过剩产能。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两年喊得很多。

  四是金融监管,去杠杠。很多人不一定清楚这一点与大资本形成的关系。去年中央出台一个金融监管政策,很多人非常高兴,说这个金融监管政策好,表明以后不会搞金融自由化,不搞金融自由主义。我一看那金融监管政策,却觉得它是为更大的金融自由化创造条件。其中有一条是资产管理者不再为客户承担投资风险,只收取佣金。很多搞网络融资的公司对客户承诺高收益,这个承诺现在是不允许的。有些人认为这个规定能制止金融自由化。这是不对的。资本管理者不能对资本所有者承诺收益,客户就很难选择中小机构,就会选择大资本机构。然后便是大资本更加自由化,它不承担投资风险,运作手法更加自由多样。

  我不是要否认这种做法。马克思经济学比较复杂的一种做法是从前提去看问题。这个前提一旦已经具备,它就会这样往下发展。只要搞资本主义,搞金融资本主义,它就会这么发展。因此今明两年可能就会有大的金融对外开放。

  大资本形成过程会产生怎样的结果呢?

  结果之一是摧毁相对独立积累型中小资本(资本积聚)。有一点剩余,不用,用来扩大生产,继续自我积累,这就是资本积聚,也是独立积累型资本。现在要把已经积累起来的中小资本摧毁,就是搞关停。北京最近的开窗打洞整治行动,把很多临街店面关掉。我家旁边有一家小餐馆,生意很好,很赚钱,却被强制关停。说它们影响市容,就直接把它们摧毁。我们从这里也可以知道,大资本和融投型经济结构的统治地位的确立,也都需要建立在国家暴力机器的直接行使的基础之上。

  结果之二是积累道路改变,即中小资本的独立积累型道路被摧毁。过去这种资本自我积累需要很长时间,现在这条道路都没有了。

  结果之三是重建源于大资本融投和借贷关系的中小资本。中小资本本身是不会摧毁的,它摧毁的只是独立积累型的,它会重建中小资本。要养500头猪,直接向银行借贷,一下子就建起500头猪养猪场,也符合环境标准、卫生标准和安全标准。还有就是创业,不拿自己的钱创业。最近有一家网络医疗创业公司的老板三四十岁就累死了。本来它发展得很好,但是投资方想早点变现,要他们拼命地弄。

  现在搞创新也是如此。过去搞小发明,在小发明基础上走资本独立积累型道路。现在这种小发明式发展道路越来越窄。搞大的研究,也要借贷和融资。建公司,融资金,做研发,成为一种新的科研道路。

  我们现在就处于走向这种状态的过渡阶段。我们现在正在摧毁,重建谈不上开始。在这段时间中国政治舆论空间会变小,因为在摧毁过程中矛盾多,风险大,怨恨多,当局就要控制政治舆论。还要搞精准扶贫。中小资本发展成本大,而精准扶贫投入小,一点点钱发下去,就可以稳住民心。然后重建中小资本,如果重建初步成功,社会舆论可能会宽松一点。然后很多人又成为中小资本家,成为被雇佣的资本家,虽然累一点,苦一点,虽然是借来的,或者是融来的,但至少有一些机会。

  对这个重建过程我目前持怀疑态度,因为融投市场的形成需要很高的金融自由化。没有很高的金融自由化,是做不到这种重建的。风险资本在投资对象中的自由退出需要的相应的金融自由化是很高的。无论法律政策和创业环境,现在都不太具备这种金融自由化。这可能是个漫长的过程。这种金融自由化还是中国货币成为世界货币的前提。一个在世界上不能自由兑换的货币永远不可能成为世界货币。在有可能走向世界货币的国家,必须找到一条在限制本国货币自由兑换以外的手段来建立金融防火墙。既要允许本国货币在世界上自由兑换,又要建立金融防火墙,这是挑战性资本主义国家货币成为世界货币的必由之路。

  在一党执政条件下,这种金融自由化到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我现在还无法估计,因为历史上似乎没有出现过这种先例,应该不会顺利。国家资本也可能会生发出自己的融投结构,它的普遍化或能否普遍化,在世界历史中也似乎没有先例,目前仍然不好估计。这两个估计都不好做;虽然不能说一定不可能,但即使可能,肯定不可能顺利,其所需要的体制和制度创新应是超乎人们意料。我偶尔认识某人,他是一家国有资本公司的,他负责的那个部门拥有一千亿投资额,他觉得哪一家企业有投资前景,就买过来扶持它做大,或者哪个项目好就支持他。这是国有资本做融投。它可能会生发出某种融投结构,也可能只是国有资本渐进私有化在新阶段的方式。

  现在乡村搞三位一体建设也是这样的。这是大家最近听得最多的。供销要进来,信贷也要进来,努力把乡村的价值做到最大。但是一群朋友算过,土地生产就那么多,这些环节都进来,自然要从里面分一点。市场有高潮有低谷,信贷进来,高潮低谷平均下来,利润可能还是负的,或者有一丁点赢利,最后还来信托公司、信贷公司和供销公司等从中分走一点,农业生产者和经营者留下来的就更少。

  三大资本结合的意义是什么呢?

  首先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实质,是通过国有资产进行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双层经营分离,推动中国融投体系改革,实现三大资本结合。国有经济从此形成两层经营体制,即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它是双层经营机制。这和当年农村搞统分双层经营有点类似。

  其次国家大资本和私人大资本结合,打通新兴大资产阶级与国家共同体的利益通道,建设新型大资产阶级与国家共同体的经济关系,同时为国内资本与国际大资本的结合创造相应的基础——国内资本初步团结。

  如果国内私人大资本和国家大资本没有结合好,就搞国内大资本和国际大资本的结合,由于国际大资本具有超强的折腾能力,其带来的后果就难以估量和控制。这也表明中央懂得这个事情的先后步骤。从资本主义稳健角度讲,这种做法是聪明明的。关键在于国内大资本的团结是否真的建起来,并能不断再生产出来。比如军民融合,大量的劳动者,大量的资本,各种资源都在私人资本手中,如果不搞这种融合,将来打仗,这些关系都理不能顺。军民融合是现有经济基础所决定的军事经济体制,而一旦融合,私人资本就在军事经济体制中获得相应的地位,这种地位随时可以转化为政治资本的。

  最后,国家大资本、私人大资本与国际大资本结合,主要是在本国国际大资本与外国国际大资本之间建立全球剩余价值和利润的分割关系。中国大资本必然直接参与全球一体分工和全球剩余价值分割。有一个消费主权微信公号,他们发了一篇文章,大意是中国从巴西进口大豆,压价很低,使得巴西农民贫困,有人为此批判和反抗中国资本。他们认为不对,认为不是中国让他们贫困的,而是巴西本国资本让他们贫困,中国只是购买大豆而已。在我看来,这种说法肯定不对,这肯定是中国资本和巴西资本合作才构成一个这样一种结构:共同打压中国大豆农民和巴西大豆农民价格,以赢取更多的利润,是两国大豆资本造成两国大豆农民竞争以实现剩余价值的最大化压榨。

  铁三角之二以总地主对土地一级所有为主导结构的多层次土地所有制。

  领土主权在对内问题上,必然构成主权者对土地的公共管理职能,但不必然构成主权者的总地主属性。主权者对于领土内土地具有普遍的公共管理职能,这在中西方是一样的,比如土地分类管理,土地用途管理。但是这不必然构成主权者的总地主属性,在西欧,很多国家就没有形成过这种国家总地主身份。欧洲很多国家对土地只能在公共管理职能上做出规定,而在所有权上这些国家是没有多少成分的。中国在历史上则形成过主权者同时是总地主的事实。

  21世纪中国主权者集团将可能成为中国土地总地主。首先是原来的全民所有制土地直接转化为国有土地,这一过程早已完成。其次是通过征用和低价赎买,将集体所有权土地转化为国有土地。这么多年征用就是这么过来的。最后,乡村三位一体改革,通过国家直接控制的供销社和信用社,实现对集体所有权土地控制的增强。这也会加强它的总地主属性。这种属性不能视为一种公用管理职能。它是通过自己所有的的供销社和信用社直接控制村民土地。

  主权集团拥有总地主的地位,实现领土主权和总地主的统一。这一点非常关键。然后是土地多层次次所有制,这包括中央政府所有权和地方政府所有权,包括城市土地开发权、业主权和物业权等,还包括现在的承包地的经营权。

  马克思曾经预言东方主权者、总地主和村社所有者三结合的前资本主义社会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可能跨越卡夫丁大峡谷,直接通过社会主义革命建立社会主义。马克思比较早地发现东方皇帝是主权者,也是总地主。皇帝是总地主,相应的往往存在村社土地所有制。换言之,总地主和村社土地所有制具有一种对应关系。如果下面的土地全部私有化,形成一个普遍的土地贵族,总地主属性就很难存在,皇帝就做不了总地主。如果贵族把所有的土地瓜分完毕,皇帝就搞不过贵族。如果有总地主,下面就可能有村社土地所有制。这就像我们所说的,如果没有全民所有制土地,集体所有制土地也很难存在。

  皇帝成了总地主,就与民众存在某种结合的必然性。这样土地所有制就形成三层结构,皇帝总地主、贵族地主和村社所有制。马克思当年认为这些地方可能可以绕过资本主义,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直接走社会主义革命。这一寓言在十月革命和中国革命中被实现。但是随着现实社会主义的失败(现实社会主义是指曾经存在的社会主义国家),这“三结合结构”现在则可能成为拯救世界资本主义的有力工具。中国特色资本主义将可能成为最有力量的资本主义,一是国家资本可能一直很大,一是执政集团同时是总地主。地主是什么?在利润分割里,土地所有者拥有首先分割权利。只要经济向上发展,土地所有者收入就会上涨,因为他是利润第一分割者,而经济下行,土地所有者利益则总是首先获得保障。现在利润首先分割的权利被控制在国家手中,控制在主权者集团手中。

  铁三角之三:以一党多层次组织对社会政治全面嵌入为主体形式的一党执政体制。

  党只有变成多层次组织,才能成功实现全面嵌入。控制军队只是一个方面。这种组织多层次全面嵌入的作用比对军队控制的作用大得多。如果没有各级党组织对社会各领域各层次的嵌入,党对军队的控制也坚持不了多久。

  首先是执政党基层组织对新兴社会空间的全面渗透。这个大家都有体会,这种全面渗透已经成为最近一些年来中共党建的主要任务之一。其次是执政党直接控制的群团。现在群团要重新发展,共青团、妇联、工会、作协、文联等可能会功能重建。前些年这些群团遭到去功能化改革,没有活力和实力,现在要重建他们的功能。第三,党政合一正在加强。第四,执政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一直都是如此。第五,执政党对司法的领导。这些都显而易见,不多说。

  铁三角,意味着很厉害,打不烂,击不垮。确实如此,已有的斗争方式和危机形式很难打垮他。当然,铁三角现在还处于形成过程中,最终能否形成还需要遭受巨大的考验,而它将遇到的最大挑战则可能是马上要探讨的新生产方式。

  六、新生产方式:自动生产一体化和智能化

  我把新的生产方式命名为自动生产一体化和智能化。这是我在《世界文明规则演进简论》一文中做的一个概括。自动生产一体化就是各地自动生产车间,通过各种渠道一体化起来,包括物流。通过标准化,通过自动渠道,将不远的或很远的不同自动生产车间生产出来的东西,自动运输到一起集中组装,甚至通过自动渠道送到客户手中。还有一个就是智能化。

  它的本质是劳动与生产分离。这里的劳动是指现有劳动,是指直接改变物质形态的生产劳动。现在看马克思关于社会化大生产与劳动的趋势的分析就有这个意思。将来人的劳动不直接参与物质生产。

  其后果之一是三大驱逐运动。生产自动化是在生产领域驱逐工人,生产智能化是在生产领域驱逐知识分子,农业现代化是在乡村驱逐农民。

  后果之二是实验室成为新兴产业的总发源地。总得有新兴产业产生,将来这些新兴产业就来源于实验室。越来越多的人以实验室科研为基础成立公司,越来越多的公司就是原来的实验室的一个变异。

  后果之三是必须推行普遍性研究型教育。社会主义运动现在最大目标之一是要把研究型教育普遍化。这种研究性教育从小学就开始,所有人都接受这种教育。要实现这一目标,可能需要前所未有的教育革命、家庭革命和和社会革命。

  原来意义上的工人阶级正在消亡,发展趋势确实如此,这种趋势不能小看。有些人还在高喊产业工人力量很大。其实这种发展趋势并不是要等到全部实现,只要占有一定比例,它的社会生产生产力非常巨大。那些还有产业工人的国家生产出来的东西就卖不出去,他们都会处于失业状态。他们也会有阶级斗争,但怎么阶级斗争,都不会有工作,也做不了新的工作,除非同时为普遍性研究型教育而奋斗。我认为未来,可能一两百年,无论多憋屈,压抑,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希望,然后找来找去,找到社会主义。要让人们认识到社会主义的必要性还需要一个过程。他们还在梦想着出人头地呢。我认为将来会有一个新无产阶级的形成过程。

最新推荐

习近平主持政治局会议 听取长生疫苗案汇报习近平谈改革:真诚倾听群众呼声,真实反映群众愿望郝贵生:谈谈《共产党宣言》中的阶级斗争思想郭松民:律师应仗人间义——谒施洋烈士墓随记

热门文章

萨米尔·阿明:取消毛主席的公社制度是错误的

钱昌明: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该不该捍卫?

龚忠武:毛主席为中国留下的宝贵财产——速度!

辽宁王忠新:坦赞铁路兴衰带给人们的思考

郝贵生:谈谈《共产党宣言》中的阶级斗争思想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