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与“反腐”

作者: 小红军 日期: 2020-08-03 来源: 激流网2020 点击:

  一、茅台如何引起了关注

  茅台如今可谓是中国的“国酒”,虽然贯标的事因为其他酒业的反对一直没贯上,可当下无论是市场行情的体现,还是它的收入与利润,说它是酒中“大哥大”毫无为过了。可就是这个“酒中黄金”,两周前却让股民们大失所望了,7月16日茅台股票大跌近8%,并且不只是茅台,中国白酒股全线下跌。怎么回事呢?原来在15号晚,人民日报新媒体旗下学习小组发表了一篇文章——《变味的茅台,谁在买单》。

  二、谈《变态的茅台,谁在买单》

  这篇文章说了什么?从黄牛起,落在了反腐。

  原文指出:贵州茅台机场曾推出“凭机票购2瓶平价茅台”活动,引发各地黄牛频繁飞至,因为1499元的飞天茅台,转手就能有近千元的利润。一些黄牛描述,只要资金充足,“一个月赚200万,完全不成问题”。这些现象无疑证明了茅台的品牌价值。但巨大的商业利益,也潜藏着致命诱惑。

  学习小组分析,获利渠道和权利抓手使得“茅台”成为了官场腐败的“硬通货”。最后文章落脚到: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炒的,更不是用来腐的。人们乐于见到茅台酒的品牌价值得到市场真金白银的肯定,但其品牌溢价的成分中,必须要剔除腐败这个成分;官员回家喝二两茅台也没啥奇怪,但必须在自己正常收入购买力的范围之内。酒本无罪,人之过也。无论是贵州茅台、西藏虫草、新疆和田玉,还是其他名贵的特产,都要让商品价值回归市场,不再成为权力的供品,这也是对党员干部最大的保护。

  笔者梳理下逻辑,谁在买单?看来那篇文章给出的答案是“腐败”买单,所以我们要反腐,腐败从哪里来?因为品牌溢价,超过市场“真金白银的肯定”了,品牌为什么溢价?因为有腐败成分。希望读者没有被绕晕,感觉腐败问题谈着谈着变成了“鸡生蛋”问题。后面接着谈到“酒本无罪,人之过也”,看上去想给茅台几分薄面,可下一句“让商品价值回归市场,不要成为权利的贡品”,又落回到商品价值了。股民们也是丈二和尚,结果就呈现为我们看到的股价大跌了,至于跌得够不够可能要看是否能达到小组认可的市场价值了。让笔者感到困惑的还有最后一句,什么是对党员干部的最大保护?到底是党员干部贪腐导致茅台溢价,还是茅台溢价导致贪腐,究竟是要反腐,还是要反茅台溢价,这得需要学习小组再来一篇文章解释下了。笔者接着来谈谈茅台溢价和反腐这两件事情。

  三、茅台的溢价从何而来

  老八酒

  茅台并不是天然就是酒界一哥的,谈历史,500年的修炼可是远远比不上汾酒、五粮液、古井贡这些千年道行,谈奖项,茅台吹嘘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相当于三等奖)又远远比不上直隶高梁酒、河南高梁酒、广东果酒、以及山西高粱汾酒这四位老大哥获得的大奖章(相当于一等奖),谈品质,1962年由轻工部组织的第二届酒界盲评评选,茅台也仅是屈居第五,五粮液拔得头魁。建国以后,汾酒长时间占据行业老大。80年代初,泸州老窖也一度是酒业头牌,其年销售额一度超过四川其他五朵金花之和(五粮液、郎酒、沱牌曲酒、全兴大曲、剑南春)。贵州茅台产量小,还连年亏损。直到1978年,茅台酒厂产酒1068吨,第一次突破千吨。在1985年,茅台酒厂产量达到1265吨,产值1165万元,盈利576万元。这是茅台十几年首次实现赢利。那茅台如何实现弯道超车呢?

  1988年7月,国务院决定放开名烟名酒的价格,不再由国家统一定价,改为由酒企按市场供应,自由定价。放开的名酒共有13种,包括茅台、五粮液、郎酒、泸州特曲、古井贡酒、洋河大曲,双沟大曲、全兴大曲,剑南春、董酒、汾酒、西凤酒、和特制黄鹤楼。这一放到市场,酒界大佬们可就不是凭品质说话了,靠的是如何瞅准消费者需求,比拼的是经营策略。汾酒,泸州老窖等要走亲民路线,结果亲民的目的是达到了,发展却不温不火;五粮液前期把准小生产者心理,喝酒喝的是档次、尊贵感,四次提价被摆上新中国成立50周年庆典的宴会桌,2003年,五粮液的年销售收入63.3亿元,贵州茅台只有24亿元。可后期五粮液为了进一步提高营收,推出了了五粮春、金六福等中低价品牌,砸了自己的高端酒名号,反观茅台仍集中精力走高价路线,先后10次提价,出厂价从每瓶2001年的218元一路上调至2018年的969元,再配合生动的独家配方之类的宣传,营业收入和利润也就一路飙升。

  然而上面谈到的只是出厂价,实际上在2012年的上半年,花上2000元都不一定买得到飞天茅台。这就产生了大量的囤酒获利的现象,于是茅台的董事长袁仁国“义正言辞”:茅台酒不是用来炒的。开始进行官方指导价的限价,2017年4月,茅台勒令全国各地经销商控价,53度500ml飞天茅台价格不能超过1299元/瓶。到了2018年1月,又变成了1499元/瓶。说是限价,这个价却是越限越高,凭这限价也可赚个盆满钵满了。到后来茅台新董事长李保芳谈到,年产量只够6千多万家庭喝一次,开始限购,2018年无论线上线下,每人限购两瓶。这样一来使得茅台的实际市场交易价格远超了官方指导价,让囤酒成为了赚钱的不二法门。那黄牛怎么可以实现囤很多酒呢?2011年,贵州茅台原总经理乔洪因受贿倒台,乔洪的罪状上包括:曾批条子让他人“囤酒”。无独有偶,在袁仁国的“成绩单”上,也有“大肆为不法经销商违规从事茅台酒经营提供便利。原来,他们都是自己人。

  从计划走向市场,品质不再是厂商生产方的追求,“尊贵感”成为了茅台和消费者的默契,茅台的策略和内部运作手段迎合了市场,同时也就造成了茅台的溢价。而茅台的溢价使其成为了贪腐的选项之一,被外部“公权力”选中,又进一步维持了价格的攀升。其实茅台的溢价和贪腐本身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至于贪腐如何能成为现实,就要看它从无到有的这个过程了。

  四、我国的腐败问题是如何产生的——价格双轨制

  正像茅台出厂价,市场指导价,市场交易价的差距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黄牛,我国建国后的贪腐风气也是从计划经济的松动导致的生产资料的差价开始的,而为了推动这一过程产生了一个专门的制度——价格双轨制。价格双轨制始于1981年,1985年正式实行,到1993年名义上结束。它指同一商品由国家统一定价和市场调节价并存的价格管理制度。即同一城市、同种工业生产资料同时存在计划内、计划外两种价格的状态,国家计划任务内的生产资料实行国家牌价,超计划生产部分和按国家规定的比例允许企业自销部分实行市场价格。这就使得官员可以通过特权将计划内生产资料转卖到黑市从而赚取巨大差价,即所谓的“官倒”,这个差价在官员与企业的分配比例就取决于权钱交易情况了。有这样一个例子:国营的内蒙古赤峰公司从一家铝矿以每吨3700元的计划内价格购得500吨铝锭,然后以每吨6500元的价格就地倒卖给民营的广东公司,后者再将之倒卖三次,价格提高到每吨7000元,最后仍由国营金属材料公司买回,调拨给国营的赤峰公司。铝锭原地不动,从中倒腾的倒爷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国营的公司无一例外地都成了买单人。

  中国工业产出的所有制份额的演变(1982~1992年)资料来源:转引自张军:《“双轨制”经济学:中国的经济改革(1978~1992)》

  价格双轨制,改变了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形式,使得大量的国有资产流失,开始了少数富人的起步,大量工人的下岗,滋生了腐败这种本不属于社会主义制度的东西。

  五、腐败如何死去

  腐败可不是我国的特色产物,放眼世界,我们发现腐败是各国官僚圈子发生的普遍现象。欧洲联盟执行机构在2014年首次公开欧盟国家腐败状况,称欧盟国家年涉腐金额达1200亿欧元(约合1620亿美元),相当于罗马尼亚的经济总量,或相当于整个欧盟国内生产总值的1%;美国的腐败情况同样是令人震惊的,史上最昂贵的"豆腐渣工程"在美国,而当年项目之所以立项,是因为"主持人"是国会议长。一条5.6公里的高速公路,总费用超过了1000亿人民币,另有《财富》一篇文章,研究基于1976年-2008年超过25000例公职人员的腐败定罪,该研究显示,美国最腐败的十个州平均每位居民每年要为政府腐败支出1308美元(约合8100元人民币),或者说,这些州每年平均支出的5.2%为政府腐败成本。

  仿佛腐败是管理的附加产物,是否有管理就会有腐败呢?这要看参与管理的是少数特殊群体,还是多数一线生产者。伴随早期生产力的发展,生产资料的占有由公共转为私人,产生了一批可以决定社会生产与分配的管理者,从奴隶主到封建领主,从封建领主到资本家及其政府,特殊的利益阶层一直在变化,但这种压迫与统治的关系是一直存在的,他们占有并支配社会的全部资源追求自己这一群体的特殊利益,在当下腐败也就成为了其中的一个表现。为什么管理者不能代表全体社会成员呢?根源就在于这一少数群体早已脱离了社会生产,而社会的生产者却没有参与社会管理的权利。只有两个脱离变为两个结合,我们才能看到腐败逐步消亡的景象。其实我国有一个阶段几乎杜绝了腐败问题。

  1957年,中共中央发出了干部参加劳动的指示后, 昔阳县委在贯彻中央指示的头两年, 只做了一般的动员布置,成效不大。1959年县委大抓部干参加劳动, 针对性地解决干部中存在的抵触情结,批判“当干部就是为了不参加劳动”的谬论,发现、宣传、推广沾上公社和大寨大队干部参加劳动的先进典型;同时县委书记以身作则带动县级干部到基层参加集体生产劳动。从此,经过四年多时间,干部参加劳动一年好于一年,以至形成了县、社、大队、生产队四级干部参加劳动的新风尚。1963年1月29日山西省委批转了晋中地委农村工作部«关于昔阳县干部参加劳动已形成社会风尚的考察报告», 并同时转报中央。中共中央于3月23日批转给全国各级党委,直到公社党委。在经毛主席圈阅的中央批语中说:“干部参加劳动,是党的优良传统之一,是党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一项极为重要的政策。……农业合作化以来的无数事例证明:凡是办得好的社、队,无例外的都具备有社、队的领导干部和社员在一起积极参加劳动的特点。反之,凡是办得不好的社、队, 往往具有一个相反的特点,即这些社、队的领导干部,不愿意和社员在一起积极参加劳动,因而脱离群众,不能抵抗剥削阶级思想的侵袭,生活特殊化,贪污多占群众的劳动果实,有的甚至逐步蜕化变质,堕落成为富裕农民和资本主义分子利益的代言人,修正主义的社会基础。”

  以上是农业领域的管中窥豹,工业领域也是一样。1960年,鞍钢老一辈工人阶级代表、劳动模范孟泰和王崇伦等工人同志不仅在生产劳动中竞竞业业、勤勤恳恳,工作实践中摸索出来一套工作方法和操作技术,即著名的“孟泰工作法”。同时他们还带领更多的工友对生产工艺和设备进行技术改造,实现了60多项重大技术革新。当时的中共鞍山市委及鞍钢总经理、总工程师的马宾同志总结提出了对工厂管理上的改革,有下面几条:(1)政治挂帅,(2)加强党的领导,(3)发动群众运动,(4)自觉地推动干部参加生产、工人参加管理,(5)修改不合理规章制度,促进工人、干部、技术人员的合作来完成技术创新。这就是“两参一改三结合”的《鞍钢宪法》的由来。“鞍钢宪法”让工人们以厂为家,实现了真正的当家做主,生产方面积极改进创新,激发了大家的主人翁意识,对领导有意见就提,有重大问题就检举和揭发,贪污和腐败几乎绝迹。这也让我国经济建设取得了极其伟大和光辉的成就。周总理1975年在四届人大会议上所做的政府工作报告详细阐发了经济建设的伟大成就。他说,自1965年这十年中,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建成了一千一百个大中型项目,成功地进行了氢弹试验,发射了人造地球卫星。同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动荡、通货膨胀的情况相反,我国财政收支平衡,即无外债,又无内债,物价稳定,人民生活逐步改善,社会主义建设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回看历史,我们发现,是凭借价格双轨制及双轨制下的贪腐关系,推动了生产资料由“公”转“私”的进程,推动了市场体系的建立,现在却反过头来拿市场去约束产生这股关系的力量。在市场的环境下,去驳斥市场他妈,无论教诲说的多么动听,最后还是得认祖归宗。抛开私有化的生产关系去分析茅台问题,去分析反腐问题,只能是绕圈子,因为它只是其中一个小环节,既是市场化建立的结果,又是加强市场化伴随关系的原因。腐败问题的解决不在于从上到下的命令,要看是否真正的动员了群众,是否真正的让群众参与其中。

  参考资料:

  《变味的茅台,谁在买单?》

  https://mp.weixin.qq.com/s/toCk9Di3dbvCP97BcN8tqg

  《茅台是瓶好酒,只是喝错了人!》

  https://mp.weixin.qq.com/s/H1-A7jQzon_RQVd0hnpNjg

  《疯狂的茅台》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47276160299116621&wfr=spider&for=pc

  《茅台落马董事长的两把刷子》

  https://www.sohu.com/a/316183603_100147886

  《1985价格双轨制》,《中国报道》2008年第12期57,共1页

  百度百科:价格双轨制

  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B%B7%E6%A0%BC%E5%8F%8C%E8%BD%A8%E5%88%B6/9629521?fr=aladdin

  《激荡三十年》九、价格改革(上)——价格双轨制

  https://www.cnblogs.com/changwoo/p/9818113.html

  陶鲁笳:干部不参加劳动就会变成国民党

  http://jiliuwang.net/archives/50108

  郝贵生:“鞍钢宪法”及其历史和现实意义——纪念毛主席批示“鞍钢宪法”60周年

  http://www.szhgh.com/Article/opinion/xuezhe/2020-03-09/226121.html

  王今朝:应该重新认识鞍钢宪法的意义

  http://www.szhgh.com/Article/opinion/xuezhe/2017-05-05/137095.html

  《中国革命的道路:论解放后两条路线的斗争》丨第二部分:全民所有制下的两条路线斗争

  http://jiliuwang.net/archives/92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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