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廷顿论“乌克兰问题”

2022-03-07
作者: 塞缪尔·亨廷顿 来源: 保马

  编者按

  1996年,亨廷顿出版了名著《文明冲突和世界秩序重建》,所谓“文明冲突论”风行一时,对这种理论,没什么好说的,有趣的是书中在几十年前“预言”了乌克兰危机。在今日推送的原著选录中,亨廷顿设想了俄乌地区会发生的冲突竞争,提出信仰东正教的东乌和天主教的西乌之间的文明断层,并有板有眼滴描绘了乌克兰可能会面临的政治局面,强调乌克兰分裂为二的可能性,以及俄罗斯可能战胜乌克兰。

  今天看来,形势和“预判”符合了,“预言”实现了。当然,这不是“理论预言”的胜利,世上没什么先知。郭沫若先生曾说殷商鬼神信仰的前提是不给占卜结果定时限,反正总有碰巧的那一天。只能说,国际政治的风云变幻自有其客观基础,混沌博弈也有规律。现在看看亨廷顿提供的这个视角是有益的,因为就连这样改头换面的观念论也懂得从客观情势分析问题,不像那些铁了心拜美帝的普世神教徒,已经滑向唯灵论的深渊。亨廷顿至少说明了意识形态、宗教文明这样的因素在政治格局中的显现,我们当然也可以分析他用张开这些因素的幕布的方式掩盖了哪些更核心内里的角逐。

  本文出处为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周琪译 新华出版社2010年版)第七章“核心国家、同心圆和文明秩序”。

  亨廷顿论“乌克兰问题”

  文 |塞缪尔·亨廷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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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缪尔·亨廷顿《文明的冲突》&《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萨缪尔·亨廷顿著周琪译

  除了俄罗斯外,人口最多和最重要的前苏联共和国是乌克兰。

  在历史上的不同时期里,乌克兰都曾经独立过,然而在近代大部分时间里,它是莫斯科统治的政治实体的一部分。

  决定性的事件发生在1654年,当时反抗波兰统治的哥萨克起义领袖博赫丹·赫麦尔尼茨基同意向沙皇效忠以换取俄国帮助哥萨克反对波兰人。从那时到1991年,除1917年至1920年的短暂独立外,乌克兰在政治上一直受莫斯科控制。

  赫麦尔尼茨基哥萨克大起义

  然而乌克兰是一个具有两种文化的分裂的国家,西方与东正教之间的文明断层线贯穿了它的中心地带,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如此。

  过去,西乌克兰有时是波兰、立陶宛和奥匈帝国的一部分。它的绝大部分人口是东仪教的信徒,他们实行东正教礼拜式,但承认教皇的权威。历史上,西乌克兰人讲乌克兰语,他们的观念中有强烈的民族主义色彩。另一方面,东乌克兰人绝大多数信奉东正教,而且大部分人讲俄语。

  20世纪初,俄罗斯人在乌克兰全部人口中占22%,土生土长的讲俄语的乌克兰人占31%。大部分小学和中学都用俄语授课。克里米亚人口的绝大多数是俄罗斯人,直到1954年克里米亚一直是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那一年,赫鲁晓夫把它并入乌克兰,其借口是承认300年前赫麦尔尼茨基的决定。

  博赫丹·赫麦尔尼茨基纪念碑在基辅

  东乌克兰和西乌克兰的区别明显地反映在这两部分人所持的态度上。例如,1992年底,西乌克兰三分之一的俄罗斯人说,他们深受那些反俄罗斯的人的敌意之苦。而持这种态度的人在基辅只占10%。

  东西两部分的分裂在1994年7月的总统选举中非常引人注目,在职总统列昂尼德·克拉夫丘克尽管与俄罗斯领导人有密切的工作关系,但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获得了西乌克兰13个省的多数选票,最高的超过90%。他的对手列昂尼德·库奇马在竞选中吸取了用乌克兰语演说的教训,以类似的多数赢得了东部13个省。结果库奇马以52%的选票获胜。

  东乌克兰与西乌克兰版图

  事实上,1994年乌克兰公众以微弱多数确认了1654年赫麦尔尼茨基的选择。正如一个美国专家所说,这次选举“反映、甚至集中体现了西乌克兰欧洲化的斯拉夫人与俄罗斯--斯拉夫人之间在乌克兰应当成为什么样的国家这个问题上的分歧。这与其说是种族的分化,不如说是不同文化的分化”。

  由于这一分裂,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关系可能沿着三条道路中的一条发展。

  90年代初期,在有关核武器、克里米亚、在乌克兰境内的俄罗斯人的权利、黑海舰队和经济关系方面,两国之间存在着重大的争议。许多人认为可能会发生军事冲突,因而一些西方的分析家论证说,西方应当支持乌克兰拥有核武器以威慑俄罗斯的侵略。

  然而,如果文明起作用的话,乌克兰和俄罗斯发生冲突的可能就很小。这两个国家都是斯拉夫国家,它们的人民主要信仰东正教,几个世纪以来两国人民之间有亲密的联系,相互通婚非常普遍。尽管存在着极大争议以及双方都受到来自极端民族主义的压力,两国领导人还是作了很大的努力,并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这些争端。

  乌克兰的地理位置

  1994年中期,乌克兰选出了明显倾向俄罗斯的总统,减少了两国之间爆发严重冲突的可能性。尽管前苏联其他地方发生了穆斯林和基督教徒的严重冲突,俄罗斯人和波罗的海诸国人民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并有一些战斗,但是至1995年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实际上没有发生任何暴力事件。

  第二种可能性,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更为可能的是,乌克兰沿着文明断层线分裂成两个相互独立的实体,其东部可能与俄罗斯融合。分离问题首先始于克里米亚。克里米亚人口中的 70%是俄罗斯人,在1991年12月的全民公决中,相当多的克里米亚公众支持乌克兰从苏联独立。

  俄罗斯、乌克兰、克里米亚地理位置

  1992年5月,克里米亚议会经投票宣布克里米亚从乌克兰独立,但其后又在乌克兰的压力下取消了投票结果。然而俄罗斯议会通过投票取消了1954年把克里米亚割让给乌克兰的决议。1994年1月,克里米亚人选举以“与俄罗斯统一”为竞选纲领的人作为总统,这使得一些人提出疑问:“克里米亚是否将是下一个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或阿布哈兹?”

  当克里米亚新任总统从就独立问题举行全民公决的承诺后退,代之以与基辅政府谈判时,答案是响亮的“不”。1994年5月,当克里米亚议会投票恢复1992年宪法(该宪法实际上使它独立于乌克兰)时,局势又一次白热化。然而俄罗斯和乌克兰的领导人又一次采取了克制态度,从而避免了这场争论引发暴力,两个月后,亲俄罗斯的库奇马当选为乌克兰总统,减弱了克里米亚向分离方向的推进。

  列昂尼德·库奇马

  然而,那次大选展示了乌克兰的西部与越来越向俄罗斯靠拢的乌克兰部分分离的可能性。一些俄罗斯人可能会对此表示欢迎,正如一位俄罗斯将军指出的,“乌克兰或东乌克兰在未来5年、10年或15年将会回归,让西乌克兰见鬼去吧!”

  然而,这样一个残余的信仰东仪教和倾向西方的乌克兰只有得到西方强大和有效的支持才能生存,而这种支持只有在西方与俄罗斯的关系严重恶化,变成像冷战时的那种关系时,才有可能出现。

  地缘政治

  第三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是,乌克兰仍将是一个统一的、充满裂痕的、独立的国家,并且总体上与俄罗斯密切合作。一旦有关核武器和军事力量的过渡问题得到解决,最严重的较长期的问题将是经济问题,这个问题部分地要靠共同的文化和密切的私人关系来解决。

  约翰·莫里森指出,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关系之于东欧,犹如法德关系之于西欧。正如后者构成了欧洲联盟的核心一样,前者对东正教世界的统一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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