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的锅,列宁背吗?

2022-03-08
作者: 马宁 来源: 科学的历史观

  2月21日,普京发表全国电视讲话。这个关于乌克兰与俄罗斯历史和现状的讲话内容已经广为人知。

  普京直接略过古代史,从十月革命讲起。普京说,“所以我从现代乌克兰完完全全是被俄罗斯创造出来——准确来说,被布尔什维克,被共产主义俄罗斯创造出来的时刻——开始讲起。”也就是说,没有布尔什维克,就不会有乌克兰。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正确的。没有布尔什维克,没有十月革命,即使沙俄制度在二月革命后被推翻,俄国仍然会像列宁说的那样是“各民族的监狱”。那么,当然不会有什么乌克兰。不过,当时欧洲国家酝酿着一劳永逸消灭俄国威胁的阴谋,如果没有十月革命,俄国也可能会分崩离析,也可能出现乌克兰。那就是平行宇宙中的另外一个故事了,那个故事里不会有前克格勃普京同志。

  乌克兰为什么会独立?确实,在历史上,并不存在“乌克兰”这样一个国家。乌克兰常常把自己的历史追溯到基辅罗斯的时代,实际上,基辅罗斯是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三个民族的共同起源。不能因为古罗斯的领土主要在现在乌克兰的地盘上,就认定乌克兰是基辅罗斯的继承人。实际上,应该说,俄罗斯才是基辅罗斯的正统继承人。基辅罗斯在分裂与被蒙古人征服后,已经不复存在。1239年12月6日,基辅被蒙古军队攻破,惨遭屠城。尽管后来又有加利奇-沃伦公国,但是被立陶宛和波兰灭亡。莫斯科公国的崛起重新又统一了原来古罗斯的各部(实质上是领土扩张),因此改名“俄罗斯”(其实就是罗斯)。

  基辅罗斯瓦解后,乌克兰与俄罗斯形成了不同的民族。乌克兰语与俄罗斯语也有了明显的差异。乌克兰哥萨克领袖赫梅利尼茨基起义后,因为对抗波兰失利,不得不选择与俄国结盟,1654年,双方签订《佩列亚斯拉夫和约》合并。《佩列亚斯拉夫和约》合并之后,就没有可能再分开了。

  俄国在乌克兰实施俄罗斯化政策。1831年起,俄国在乌克兰地方全面推行俄罗斯化,学校一律用俄语教学,把波兰人都清理掉。1869年后杜绝了一切乌克兰文出版物。1876年,不但禁止使用乌克兰文,在俄语中也用“小俄罗斯”取代乌克兰。相应的,在乌克兰,不仅有乌克兰民族主义运动,还有民粹主义运动和马克思主义运动。1898年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第一次代表大会,共九名代表,其中四人来自乌克兰。全俄范围内的政党,和乌克兰内部的政党,都很活跃。但是乌克兰没有出现有影响的独立运动,主要的民族主义诉求都是自治。乌克兰的有产阶级没有独立的政治需要。

  二月革命之后,乌克兰成立了中央拉达,提出的政治诉求是在俄罗斯联邦基础上的乌克兰自治。4月29日,中央拉达全权代表前往彼得格勒与俄国临时政府谈判,要求临时政府支持乌克兰自治。但是临时政府根本不承认中央拉达,把乌克兰问题留给立宪会议。6月23日,中央拉达执行委员会通过了告人民书,宣布在不同俄罗斯分离的前提下,乌克兰自主推行自治。中央拉达的号召遭到临时政府的反对,社会革命党和孟什维克也反对,只有布尔什维克支持乌克兰自治的要求。七月政治危机之后,新一届临时政府断然否定了乌克兰自治的要求,但是乌克兰中央拉达仍然支持临时政府,幻想得到临时政府对乌克兰自治合法的确认。可是,临时政府对乌克兰自治的要求一贯置若罔闻,甚至要追究中央拉达部分领导人的刑事责任。就在危急关头,十月革命爆发,临时政府被推翻了。

  基于布尔什维克的民族自决立场,十月革命本来是对乌克兰自治有利的。但是一方面中央拉达的主要领导人来自于资产阶级政党,不论有怎样的冲突,在阶级立场上同情临时政府;另一方面,中央拉达害怕苏维埃在乌克兰像在俄国一样夺取政权,使中央拉达大权旁落。因此,11月9日,中央拉达正式表态反对彼得格勒武装起义,反对苏维埃政权。中央拉达与布尔什维克决裂,可是临时政府的支持者也不支持寻求自治的中央拉达。面对着准备夺取政权的布尔什维克,11月19日中央拉达终于迟迟做出了行动,宣布成立乌克兰人民共和国,但不脱离俄罗斯。

  乌克兰中央拉达与俄国苏维埃政权的矛盾越来越激化。1917年12月16日,乌克兰布尔什维克党组织统一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乌克兰社会民主”。12月24日,召开了全乌克兰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会上宣布乌克兰为苏维埃共和国,是俄罗斯共和国的一部分。苏维埃俄国的部队在12月22日就到达了乌克兰,与乌克兰苏维埃的武装协同行动。中央拉达得到的支持越来越少。在四面楚歌的局面下,1918年1月24日中央拉达宣布乌克兰独立。所以,乌克兰独立是资产阶级政权对无产阶级政权的独立,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是反布尔什维克的。2月8日,苏维埃部队占领基辅。布尔什维克取得胜利。

  但是在布列斯特和谈失败后,德奥联军攻入乌克兰。在苏俄接受德国的最后通牒之后,同盟国虽然停止了在俄国的军事行动,但是在乌克兰仍然继续。这是因为,德国和奥匈帝国看中了乌克兰的粮食,因此强迫苏俄接受的《布列斯特合约》中规定,俄国承认乌克兰独立。既然乌克兰是个独立的国家,那么德国的军事行动自然就不受条约约束了。

  中央拉达随着德奥军队在3月7日重回基辅。5月,乌克兰全境被德国与奥匈帝国干涉军控制,乌克兰苏维埃政权失败。不过中央拉达不能满足德国和奥匈帝国占领军掠夺粮食等资源的需要。4月29日中央拉达举行了最后一次会议,通过《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宪法》和选举了总统,当天就被德国占领军驱散。

  1918年年底,协约国军队攻入乌克兰,同时布尔什维克的军队也向乌克兰推进。乌克兰傀儡政府的军队毫无战斗力,企图与协约国达成协议,获得协约国的承认和支持。但是协约国不接受乌克兰傀儡政府的建议,而且很快在红军的攻击下撤离了乌克兰。直到1920年2月中旬,苏俄红军将邓尼金白军赶出了乌克兰,乌克兰工农苏维埃政府几乎控制了整个乌克兰。

  不过由于《布列斯特和约》之后的现实,苏维埃俄国只有承认苏维埃乌克兰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一方面,《布列斯特和约》宣布乌克兰独立。即使是乌克兰苏维埃,在《布列斯特和约》之后也只能改变立场,宣布苏维埃乌克兰是独立国家。但是必须再次强调一点:尽管列宁主义的民族自决权理论承认各个民族有直至分离权的民族自决权,但是在具体的政治立场上,从来没有无条件赞同过乌克兰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独立。事实上,在承认乌克兰有独立的权力的同时,布尔什维克总是强调乌克兰与俄罗斯应该结成联盟。在1917年6月14日的《乌克兰》中,列宁指出,“我们不赞成分裂成许多小国家。我们主张各国工人结成最紧密的联盟,反对‘本国的’和其他一切国家的资本家。”在1919年12月28日的《为战胜邓尼金告乌克兰工农书》中,列宁再次指出:“我们主张建立自愿的民族联盟”。

  另一方面,在国内战争时期,乌克兰苏维埃政权曾经遭到农民的严重反抗,红军也曾经发生哗变。与邓尼金的战事发生几次反复。1919年8月乌克兰苏维埃政权甚至丢掉了基辅,邓尼金占领了整个乌克兰。正是在斗争中看到了乌克兰强烈的民族情绪,1919年12月俄共最终决定承认乌克兰社会主义苏维埃共和国独立,同时仍然强调乌克兰与俄罗斯要结成联盟。这就是列宁所说的,“我们不去助长‘独立分子’,也不取消他们的独立性,而是再建一层新楼——平等的共和国联邦。”

  在俄共的政策调整(还包括其他内容)后,乌克兰人民对苏维埃政权表现出的不再是对抗,而是合作。1922年12月30日,举行了全联盟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大会宣告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正式成立。

  现在回到文章开头的话题,就可以很清晰地回答普京的问题了。十月革命后乌克兰的独立,不但不是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创造”出来的,——恰恰相反,是反动的资产阶级政权和德国帝国主义创造出来的,而且,正是由于列宁和布尔什维克的努力,才使得乌克兰从俄罗斯独立后,又合并为了一个国家:苏联。布尔什维克承认的乌克兰的独立是相对于俄罗斯的独立,而不是相对于苏联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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