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民盟先贤一封书信与毛泽东一首诗词的渊源

作者: 穆军升 日期: 2019-05-29 来源: 红歌会网

  1958年6月30日,身在杭州西子湖畔的毛泽东,那一天仍像往常一样,习惯地在深夜时分打开当天的《人民日报》,当翻到第三版时,看到了一篇通讯《第一面红旗——记江西省余江县根本消灭血吸虫病的经过》。副标题的字不大,却吸引住了毛主席的目光。看了这天的报纸,毛泽东睡不着觉了,彻夜无眠的毛泽东,兴奋得浮想联翩,在 “微风拂煦,旭日临窗”之际,他“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心情激荡之下,抒感写怀,挥毫写下了这首家喻户晓而脍炙人口的《七律二首·送瘟神》,传遍了神州大地。

  《七律二首·送瘟神》

  一九五八年七月一日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其一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其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随后,当天深夜,在一盏台灯下,毛主席调墨挥笔,又兴致勃勃地挥毫给胡乔木写了一封信:

  乔木同志:

  睡不着觉,写了两首宣传诗,为灭血吸虫而作,请你和《人民日报》文艺组同志商量一下,看可用否?如有修改,请告诉我。如可以用,请在明天或后天《人民日报》上发表,灭血吸虫是一场恶战。诗中,坐地,巡天,红雨,三河之类可能有些人看不懂,可以不要理他,或须作点解释。

  毛泽东七月一日

  也许很多人并不理解毛泽东为似乎琐碎小事的血吸虫而牵肠挂肚的情怀,无法理解这场人疫之战的重要性。事实上,在毛主席挥毫题诗的时候,在南方十二个省市里,消灭血吸虫的战役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着。为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这首诗词的写作背景竟与一位民盟先贤的一封书信有着密切关系,他就是时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中国民主同盟中央主席的沈钧儒。

  新中国成立之初,民盟先贤沈钧儒担任中国民主同盟中央主席,作为一名民主党派的民主人士,被任命为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沈钧儒热情倍增,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秉承以 “奔走国是,关注民生”为己任,为新中国的建设事业多做一些有益于人民的工作。1953年6月,沈钧儒在太湖疗养时,他到其孙女沈瑜的工作单位无锡血吸虫病防治所参观。在参观过程中,他知悉在长江中下游各省血吸虫病流行极为严重,像瘟神一样威胁着人们的生存:这种肉眼看不见的灰白色线状小虫,当虫卵入水孵化形成毛蚴,向水清处游,遇着钉螺便钻入钉螺体内进行无性繁殖,生出无数的尾蚴,再从水里钻到人畜体内寄生。只要皮肤接触到疫水,只需要十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引起血吸虫病。少年罹患,常成为侏儒;育龄妇女罹患,多影响生育。晚期病人腹大如鼓,丧失劳动力以至死亡。血吸虫病的肆虐横行,使不少疫区人烟稀少,田园荒芜,还出现了不少“寡妇村”和“无人村”等。

  看到这些深受苦难的劳苦大众,作为一名民盟先贤,怀揣有“立盟为公,参政为民”的民盟精神,铭刻有一种与中国共产党共克时难、共历风雨、共襄伟业的家国情怀和风骨操守,使民盟中央主席、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的沈钧儒心急如焚,一种强烈的使命担当,沈钧儒义不容辞地拿起了手中的笔,奋笔疾书。1953年9月16日,沈钧儒将无锡血吸虫病防治所沈瑜同志撰写的有关南方血吸虫病的汇报材料附函,寄呈毛泽东。不久,这封书信和附带的材料一起放到了毛泽东的办公桌上。当月27日,毛泽东看完信和附件后,立即铺开信纸,给沈钧儒写了一封回信:

  沈院长:

  九月十六日给我的信及附件,已收到阅悉。血吸虫病危害甚大,必须着重防治。大函及附件已交习仲勋同志负责处理。

  顺致

  毛泽东

  九月二十七日

  毛泽东将汇报材料转交当时担任政务院秘书长的习仲勋同志负责处理,并随即发出了“我们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的伟大号召,带领全党和全国人民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血吸虫病防治运动。在党中央领导下,全国各地都成立了血防领导小组,建立血防办公室,将消灭血吸虫病作为保障人民健康,发展生产,促进社会主义建设的紧迫任务。

  其实对血吸虫的调查和防治可以上溯到1949年解放军渡江战役。早在1949年解放军渡江作战之前,华东军区便有不少来自北方的战士在练兵中感染血吸虫病,造成大批非战斗性减员,当时部队进行了一些防治工作,但是离消灭血吸虫还差得远。这次中国民主同盟中央主席沈钧儒的书信,则将血吸虫的严峻问题又一次摆上了桌面。为了掌握大量的第一手资料,毛泽东通过各种方式进行了深入的调查研究,根据调查到的这些资料,毛泽东进一步了解到血吸虫病对人民危害的严重性。从此,这位开国领袖把消灭血吸虫病当作一件大事来抓,领导全党和全国人民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防治血吸虫病运动。从1956年春开始,有计划、有组织、大规模的防治血吸虫病的群众运动,在各个疫区蓬勃开展。江西省余江县作为血吸虫病流行区,县委结合实施农业发展纲要,紧急动员,制定“半年准备、一年战斗、半年扫尾”消灭血吸虫病的规划。县委第一书记亲自指挥,广大群众踊跃参加,掀起了消灭血吸虫病热潮,开新沟、填旧沟、开新塘、填旧塘、消灭钉螺,修建新的良田。经过两年苦战,消灭了血吸虫病,疫区发生了根本变化,出现了劳力增强,产量提高,人畜兴旺,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新气象。

  民盟先贤沈钧儒上书毛泽东反映血吸虫病的现实情况,仅仅过了五年,全国防治血吸虫病的群众运动,也只过了三年,便传来捷报。一万千太久,只争朝夕,在中国南方,出现了第一个消灭血吸虫病的县—江西余江县,奇迹就这样被创造出来了。1958年5月12日至22日,江西省血吸虫病五人小组组织医学专家和血防技术人员到余江县进行全面复查鉴定,证实余江县已经达到消灭血吸虫病的标准,颁发了《根除血吸虫病鉴定书》。1958年6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给中共余江县委防治血吸虫病五人小组发来了贺电,全文如下:

  接五月二十五日来电,收悉你县消灭了血吸虫病,使全县人民永远摆脱了血吸虫病的危害,特向你县全体人民热烈祝贺。你县在与血吸虫病作斗争中取得了巨大成就,为各血吸虫流行地区树立了榜样,希望你们总结发扬防治血吸虫病的经验,进一步发动群众做好除“四害”讲卫生,并在消灭其他危害人民的疾病上,取得更大的胜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一九五八年六月五日于北京

  1958年6月30日,这个消息被《人民日报》以“第一面红旗”为题刊登在第三版上,报道了江西省余江县首先消灭了血吸虫病的喜讯。消息传来,全国人民拍手称庆。人们在欢呼:中国人民有了共产党、毛泽东的领导,中国人民有力量,中国人民真幸福,神州大地到处充满了人民对共产党和毛泽东的歌颂和祝福。

  当时正在杭州视察的毛泽东,于当天晚上就看到了《人民日报》的消息,也和全国人民一样,心情激动不已,抚今追昔,往事历历在目。毛泽东在激荡的亢奋中,一气呵成,写下了这首脍炙人口的《七律二首·送瘟神》诗词。毛泽东在第一首中,毛泽东回顾过去,描述了瘟神给中国带来的无穷灾难。多少年来,血吸虫像瘟神一样,夺去了无数同胞的宝贵生命。历代统治者不管人民的死活,人们对血吸虫病束手无策,祖国大地凄惨一片,民不聊生。曾几何时,神医华佗也奈何不得那遗患人间的“小虫”。曾几何时,出身劳动人民后来成为神仙的牛郎,也是中国三千年来,创造了无数的神仙,只有牛郎织女星是劳动者,最好的两个劳动人民形象。这一个劳动人民化身的牛郎神仙,哪怕他再关心民间疾苦,所看到的,依然是东逝水波承载着人民的悲哀年复一年地流淌;所听到的,依然是“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在第二首中,毛泽东热情地歌颂了人民群众让高山低头,令河水让路,将扼住人们命运的瘟神彻底消灭的大无畏精神,唱出了热情澎湃的心声,表达了革命领袖对人民的关怀、推崇。在共产党的号召下,余江县广大人民群众同大自然展开了搏斗,消灭了多少年来一直在危害人民生命的血吸虫病,使得那些遭受血吸虫病危害的千村万户获得了健康体魄。“天连五岭银锄落”这句话,就是对人民同心战天斗地,人们挖沟填坑之举的生动写照。“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表明 “瘟神”已无处藏身,不得不在人们点起蜡烛、烧着纸船的庆祝氛围中,被从人间送走。于是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绿水青山不再枉自存在了,它们变得有了灵性,和劳动者改天换地的行为融合在了一起。孟子说过,“人皆可以为尧舜”,所以人们的精神世界发生的美妙变化, 出现了“六亿神州尽舜尧”。单纯的诗句,已不足以表达毛泽东的兴奋。顿时一幅新的图画又展现在眼前:绝处逢生的广大人民群众,将重整衣冠,生龙活虎、斗志昂扬地走上建设祖国工农业生产第一线。这不仅是对余江县消灭血吸虫病的热情赞颂,也是对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群众与血吸虫病作斗争的大无畏气概和取得伟大成就的热情讴歌。

  《七律二首·送瘟神》是广大人民群众和血吸虫病战斗并取得胜利的革命史诗,它的写作和公开发表,极大鼓舞了人民群众的斗争热情,激励着广大人民再接再厉,夺取更大的胜利。年轻的新中国在当时尚不丰裕的财力物力条件下,举国动员,不仅在短短三年内创造了旧中国无法想象的疫控奇迹,并由此建立起新中国最早的专项疫控体系,这是共产党领导下创造出的人间奇迹。

  这两首诗写作后,毛泽东又续写了一个后记,说:“灭血吸虫是一场恶战,灭疫大有希望,我写了两首宣传诗,略等于近来的招贴画,聊为一臂之助。”诗人所以要按捺不住地写起“宣传诗”,是因为“就血吸虫所毁灭我们的生命而言,远强于过去打过我们的任何一个或几个帝国主义”。为诗写后记,这在毛泽东的创作中是绝无仅有的。这还不够。当天毛泽东又给胡乔木写信,让他把这两首诗第二天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意在“不使冷气”。正是在这封给胡乔木的信中,毛泽东预感到,“诗中坐地、巡天、红雨、三河之类,可能有些人看不懂,可以不要理他。过一会,或须作点解释”。

  《七律二首·送瘟神》最早发表于1958年10月3日的《人民日报》和《诗刊》1958年10月号。为什么6月30日写好的诗词,最终没有如毛泽东所希望的在一两天后发表,而是在时隔三个多月后才见诸报端,得以发表出来呢?推迟发表的原因的不时别的,而是毛泽东作者自己反复修改所致,例如“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原作“坐地日行三万里,巡天遥渡一千河。”这是毛泽东参照唐朝诗人李商隐《瑶池》:“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所作。还有“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原作“红雨无心翻作浪,青山有意化为桥。”这是毛泽东参照唐朝诗人李贺《将进酒》:“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以及刘禹锡《百舌吟》:“花树满空迷处所,摇动繁荣坠如雨。”所作。这首诗词经过了反复修改,将近三个多月后,直至满意,毛泽东才同意发表。 10月2日毛主席致信袁水拍:“诗二首定稿,请照此发表。可以照我写的字照相刊出,以为如何?字不好,与诗相称,似乎适宜。”这两首诗,发表在1958 年10 月3 日 《人民日报》第一版,两首诗的毛泽东手迹刊印在第八版。

  毛泽东发表诗词极其谨慎,毛泽东从1915年至1966年52年时间内所创作的诗词现存近百首,1963年出版的《毛泽东诗词》发表37首,加上1976年发表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最后见刊的两首词,生前总共公开发表了39首诗词。其它的很多诗词毛泽东生前没有发表,大多是毛泽东写诗词后都没有最后定稿,其中虽可能间或有因为忘记了,未及再看到和考虑修订的,但一般都是毛泽东对这部分作品不认为很满意,所以生前毛泽东不准备发表,有些明确表示过拒绝发表的。毛泽东这种“一诗千改始心安”的创作态度,值得我们后辈学习效法。

  特别在1958年10月3日的《人民日报》上发表后,还有很多的后续花絮。鲜为人知的是该诗发表不久,“坐地日行八万里”就曾受到过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时的同学蒋竹如的质疑,提出:“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两句可能有误,因为我们坐在地球一动不动,怎么能一天跑八万里呢?谁能知道有一千条银河呢?”毛泽东不得不在一封信中专门作了解释,这就是在1958年10月25日致湖南第一师范时的同窗挚友周世钊的书信:

  “坐地日行八万里,蒋竹如讲得不对,是有数据的。地球直径约一万二千五百公里,以圆周率三点一四一六乘之,得约四万公里,即八万华里。这是地球的自转(即一天时间)里程。坐火车、轮船、汽车,要付代价,叫做旅行。坐地球,不付代价(即不买车票),日行八万华里,问人这是旅行吗?答曰不是,我一动也没有动。真是岂有此理!囿于习俗,迷信未除。完全的日常生活,许多人却以为怪。巡天,即谓我们这个太阳系(地球在内)每日每时都在银河系里穿来穿去。银河一河也,河则无限,‘一千’言其多而已。我们人类只是‘巡’在一条河中,‘看’则可以无数。牛郎晋人,血吸虫病,蛊病,俗名鼓胀病,周秦汉累见书传,牛郎自然关心他的乡人,要问瘟神情况如何了。大熊星座,俗名牛郎星(是否记错了?),属银河系。这些解释,请向竹如道之。有不同意见,可以辩论。”

  毛泽东作为一国领袖,日理万机,确实难得有闲暇的时刻,在闲暇之中的毛泽东,依然是一派诗人本色。逢迎昌明时代,毛泽东充分展露他轻松性情和闲适的诗兴,还有愉悦的智慧。毛泽东对有些读者看不懂或误解的地方,做了详细的解释,并耐心给书信释疑。这种心怀坦荡的宽阔胸怀,集诗人政治家和革命领袖于一身,既创造了历史,又创造了史诗,“一个诗人赢得了一个新中国”,毛泽东无愧于政治家诗人,诗人政治家的伟大人物。

  《七律·送瘟神》发表至今已逾60周年,毛泽东写作著名的《七律·送瘟神》的历史背景和时间毋庸置疑,但是写作地点有另说,毛泽东不是在杭州,而是在北京万寿路新二所一号楼读到这条消息后心奋不已而写作的。不管是在哪个城市的房间里,毛泽东看到报纸而写作这首诗,这里所要告诉大家的是为人所不知的是这首诗的写作渊源,必从时任民盟中央主席沈钧儒的一封书信泛起的涟漪而起。正是民盟先贤沈钧儒上书陈述疫情,引起毛泽东对血吸虫病的高度重视,新中国才在短短三年时间内,江西余江县消灭危害和肆虐人民的血吸虫病。这首诗词和一封书信的渊源,再现民盟先贤与中国共产党真诚合作、同舟共济的光辉历程,见证了初心和同行。这首诗词不仅勾画了这个历史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咏唱了英雄时代的英雄业绩,跳动着时代的脉搏,闪烁着历史的光辉,而且成为一曲建设新中国的颂歌,成为一部中国革命和建设的伟大史诗,成为新时代多党合作美好前景的光辉典范。(穆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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