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资本论》:论系统发生学(续)

作者: 许光伟 日期: 2019-07-31 来源: 红歌会网

  保卫《资本论》:论系统发生学(续)

  一面风情深有韵

  ——题引

  【特别提示】不同于自然科学的系统论,亦不同于一般意义的系统科学,这是社会属性的系统学,属于“原理范畴”,而极大破除了西方经济学非批判的“最优化论”(最优机制设计理论)。——首版此章附有副标题“资本的空间与存在·客观逻辑之二”。在学科方法上,此即“总体地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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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流通行动”一节我们讲道,这种特有的工作性质是因为:“资本是一种阶级关系,资本是一种不能分割的运动。”“资本的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组成一个整体,在这个整体中占首要地位的是生产……第一卷中研究了这个整体的一个方面,在第二卷中则研究它的另一个方面……对这各个方面不应该孤立地、而应该把它们经常联系起来并互为条件地加以研究。不过《资本论》第一卷的整个结构和第二卷的整个结构不同……第一卷研究的任务,是阐明隐藏在这种运动后面的阶级关系。第二卷研究的任务,是阐明那种运动的特点,即表现出阶级关系的资本循环过程的特点。”【注:卢森贝:《<资本论>注释》第2卷,赵木斋等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1963,第3页】

  再生产系统两个核心的构造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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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再生产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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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扩大再生产示意图)

  也就是说:

  (1)现在资本家和工人作为买者和卖者在商品市场上相对立,已经不再是偶然的事情了。过程本身必定把工人不断地当作自己劳动力的卖者投回市场,同时又把工人自己的产品不断地变成资本家的购买手段。劳动者在把自己出卖给个别资本家以前,实际上就已经属于资本家阶级了。劳动者在经济上的奴隶地位,是由这种出卖行为的周期更新、自由契约的假象、雇主的更换和劳动的市场价格的变动造成的,同时又被这些事实所掩盖。可见,把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从其连续性来考察,或作为再生产来考察,它不仅生产商品,不仅生产剩余价值,而且还生产出资本家和雇佣工人的社会关系,并使之永久化。

  (2)因此,资本主义生产过程在本身会再生产出劳动者同劳动条件的分离。这样,它就再生产出迫使工人为了生活而出卖自己、使资本家有可能购买工人以发财致富的条件,并使这些条件永久化。【注:《资本论》法文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3,第607页

  ——这里限定m/x = m,这对资本家本身而言是“真问题”,资本家为了剥削工人必须“养活自己”,此其一;其二,对全体资本家而言亦是“真问题”,资本主义社会的浪费性、奢侈型消费无疑最终由资本家集团实行。如果说简单再生产的前提条件是资本家用于积累的部分,即追加投资刚好等于零,那么资本家刚好能够据此进行绝对的再生产,这不过就是资本组织社会生产的绝对条件。

  ——限定存有用于资本化的剩余价值,即m - m/x﹥0,对个别资本家而言,乃是“真问题”。为了不最终失去对于自己工人的控制权,以及为了牢牢掌握社会控制权,资本家必须迫使自己不沦为消费的奴隶。资本家的本质是积累。明确用于追加的投资部分就是产生扩大再生产的前提条件。不过是说,资本从自己的前提出发形成自己的特殊的社会,一旦离开这个前提,这个社会随之瓦解;一旦拥有这个前提,资本的成长如雨后春笋,势如破竹的。

  ——另外,当这个前提在一些民族国家或地区还不能真实地建立起来时,也就意味着资本主义在这些地方实际也难以顺利地成长。

  基于我们对运动史的考察,资本主义生产总是沿着由简单再生产向扩大再生产进发的轨迹前进的,这是内在的生成之路。资本循环和周转是基于简单的资本再生产条件予以考察,它们的发展同时巩固了这一前提条件,为积累和规模扩大的生产准备或创造了条件。以循环运动条件为例,资本的循环意味着生产只有不停顿地从一个阶段转入另一个阶段,才能正常进行。这意味着,“只有当资本同时不断地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被分割在不同阶段之间,并且这些部分中的每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资本,不断地完成它自己的周转时,才是可能的,才是现实的。”【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9卷,人民出版社,1982,第299页】

  资本在运动中展现出来的本色,说明它不是物,而是增殖的关系;“资本是货币(自为设定的交换价值),但已不再是存在于同交换价值的其他实体并存的特殊实体中的货币,因而不再是从交换价值的其他实体中排除出来的货币;而是在一切实体中,在对象化劳动的任何形式和存在方式的交换价值中保持自己观念规定的货币。资本作为存在于对象化劳动的一切特殊形式中的货币,只要现在同非对象化的、作为过程和行为而存在的活劳动一起进入过程,那么资本首先就是它存在的实体同它现在又作为劳动存在的形式之间的这种质的区别。正是在形成和扬弃这种区别的过程中,资本本身成为过程。”【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第256页

  增殖运动,在运动中增殖,必然使资本对所得的追求超出资本家的个人消费范畴,亦随着竞争的使然,远远地抛开这个规定。所以,运动中展现出来的资本(形式)不过是在资本主义流通中表现出来的剩余价值(形式),是从流通角度对剩余价值生产赖以形成的条件系统进行分析性的考察。结论是,资本运动不是物的运动关系,而是资本根据发展本性要求“配置”“自己的资源”,即指挥、调动社会劳动条件和社会生产条件。因此列宁斩钉截铁地说:

  政治经济学绝不是研究“生产”,而是研究……生产的社会结构。这些社会关系一经彻底阐明和彻底分析,各个阶级在生产中的地位也就明确了,因而,他们获得的国民消费份额也就明确了。古典政治经济学没有解决而各种各样研究“分配”和“消费”的专家也丝毫没有向前推进一步的问题,由直接继承古典学派并对单个资本和社会资本的生产作了彻底分析的那个理论解决了。【注:《列宁专题文集:论资本主义》,人民出版社,2009,第31页

  以致可以说,在资本主义生产制度下,商品之间的价格关系是经过修改的,但这种修改本身就是人与人之间生产关系中所发生的变化的一种反映,它在量的方面是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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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流通史从整体上看,是对生产关系-交换关系结合关系从社会层面上进行的一个考察,只不过考察从一开始就是从生产关系和相应的交换关系的总体运动的结合切入的。整个考察系统分析了资本的运动、资本的形式、资本的运动形式,资本作为“货币”、资本作为“价值”、资本作为“商品”的规定被从实体和形式两方面予以统一,从而,也就加深了对价值(形式)尤其资本主义价值(形式)的理解。【注:“这种展开理论的富有内容的变种——发生-结构方法(这种变种使发生-结构方法同发生方法和适用于数学并且是形式-演绎方法的一种变种的演绎-结构方法区别开来),是马克思《资本论》中发展理论内容时所运用的一种基本方法。这种方法的意义现在在物理学中,在科学方法论方面已经明显地被意识到了。”(施韦廖夫:《<资本论>的逻辑》,易杰雄译,《哲学译丛》1990年第4期)】

  以致,能果断排开类似这样的谬说攻击:“价值和使用价值并非像南极和北极那样是商品的两种极性。它们直接对立。价值存在之处必缺失使用价值;使用价值存在之处必缺失价值:这是两个不同的存在领域,两者不能同时存在和缺失。”由此,“我们必须记住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章中并没有成功地阐述劳动价值论,他仅仅讲述了价值关系与劳动产品交换存在一定联系,其它可交换物只有价格却没有价值。不是第一章中的推理不够充分(如果这是个推理的话),而是交换的实质就是这样,在抽象的这个水平上,如果没有价值形式辩证法的武断排斥,没有任何东西能被假设出来。坚持支持劳动内涵的人也无非解释为什么这个形式必须缺乏确定性,以至于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其内涵(content)……所以参照交换的纯粹形式,劳动价值形式具有内涵的观点就是错误的,因为许多非产品物质也一直具有这种形式。”这种魑魅魍魉的指责只是欲离开“劳动”本体的一些理由,但同时不得不承认,“使用价值和价值具有这种二元性(但最终会相互贯通)是商品关系结构的一个特点。”【注:亚瑟:《价值的虚幻本体论》,载《批判实在论与马克思主义》,陈静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第316-317页】

  使用价值是纯粹物质存在,价值是纯粹社会存在,在存在者的规定上,“两者不能同时存在和缺失”,然而在存在中,却并没有相互离开过,因为这“是商品关系结构的一个特点”。一方面,物质生产中总有社会规定,另一方面,物质的规定也总是在一定社会关系中运动,它们从来没有彼此分离,并且“最终会相互贯通”。然则,顺便说一句,《资本的流通过程》剖解的对象从来是作为使用价值的价值,或者说,乃是“使用价值的价值”。在讨论的一开始,使用价值和价值似乎是彼此分割开来的;但随后深入下去,谜底揭开了,使用价值和价值的结合并非单纯空间的,在资本的生产体制下,乃是由时间规定驱动的空间——它的分割和结合。这种过程的反复进行只不过说明了资本实体的二元性:货币和商品。如何来统一呢?看来,只能把目光重新投注到“劳动”之上。首章的阐述于这里重演了,那里是直接由价值引出价值形式,这里则是不断地从货币引出它的商品形式,从货币生产本身的要求引出对于商品生产的越来越多的要求;在前一场合,价值(生产)被使用价值(生产)历史驱动起来,而在后一场合,只是商品生产本身被货币化的资本生产所利用的特殊社会方式驱动起来。实质相同:一定的商品生产关系总是通过培养自己的交换关系实现历史的或社会的生长行动。因此不能忘了,使用价值和价值从来是相互制约的,这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而言,就体现为必然性的空间限制。

  这种现实性根据通常被哈耶克、科斯之流的现代作家称之为“自生自发秩序”(进化的、交往的经济自由主义的核心概念),好像它只具有一般性,而无发展上的特殊内涵性。于是,马克思在此处彻底揭示:“劳动的市民社会”从而基于个人所有的生产关系,乃是和“资本的市民社会”从而基于资本所有的生产关系截然不同!从生产关系的运动上,从交换关系的运动上,从它们之间的结合运动上无不深刻性地体现出来,从而拥有截然不同的历史生产方式和社会生活方式,不可任意混同二者。

  小结一下:资产阶级主流经济学信奉一般均衡美学思想,为的是宣扬上帝理性的普照之光。在这一条件下,每一价格均是“合意的”,而有了合法性基础,达成所谓永恒秩序假说。从对美学的非历史现实性的批判入手,马克思相反地强调了总量决定和总体结构的运行性质,认为是社会基本指标的取出之所,而力排数学构造的“原理”。这也就等于同时否决个体决策的独立性,使得社会指标的个体生成路径说谬误立见,终无立锥之地。这便是马克思强力分开G-W-G与W-G-W流通形式的根本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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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一般的误解为马克思从现象还原出发,努力把现象归到它的本质,尔后,再倒过来复述一遍,从抽象到具体;从而还原主义和本质主义就是马克思的工作方法,于是乎势必要采取逻辑下降和上升的方法。这当然是与黑格尔有关系的一种成见,是十足的谬见。【注:现象还原与马克思的方法在规定上格格不入。诚如历史不容假设,历史真相亦不能由对“历史现象”的直接认识还原得到,而必须“以行动践历史”,通过批判的方法达到。我们一再强调:根据《资本论》首章逻辑,马克思生产范畴的路线是:存在批判→本质批判→概念批判→精神现象批判;并且,后者本质上都和“现象学批判”有关,从意义上看,一者指向了“历史现象”,一者指向了“精神现象”,但历史现象学和精神现象(学)的批判活动是内在统一的,精神现象被裹在历史现象批判之中,最终以“精神现象学”的总批判形式表现出来。这条实践路线始终坚持了本质-现象结合的工作体式,把现象看作伴随了存在者的生长行动逐渐显露出来的一种秩序。实际上从来没有脱离现象的本质,试图强制性隔开,是徒然的;此外,单纯从现象还原出发,亦得不到它的本质,因为历史结构已经把本质和现象牢牢地统一在一起了。出路是坚持现象批判,并切实进行存在批判,以此向“存在者(本质)批判”进军,最终获得“认识批判”。舍此并无他途。

  这好像是说,马克思是从资产阶级公式出发的,即从对利润率p/k这个现象生活公式的工作批判出发。

  第一大步是工作还原。将资产阶级利润p还原为剩余价值m,将资产阶级物象资本关系k还原为两大主体阶级(工人阶级和资本家阶级)的资本即c + v。对p而言,m是本质,经过现象还原,从而本质不会离开它的现象形式,和现象(形式)依存;对m而言,p是现象,经过本质投射,从而现象不会离开它的母体,与之依存。这当然是对现象-本质工作关系的歪曲,将生活实践中的认识批判引作理论上的认识生产。价值和价值形式在日常的现象生活中确实以自明、自足的形态各自存在,仿佛是两个事物。认识批判者为了抛开“主观”,必须从现象(生活)出发,即从对客观存在形式的触摸出发,以此获得“生活实践”(存在批判)。这种生活实践批判实际是引出存在者规定,以证明存在是存在者的存在形式和现象形式,升华出历史认识生产。因此,马克思的真实事件是:从资本家的利润动机出发,从这一现象(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现象)出发,通过对历史上各种连贯的此类现象的对比,形成“现象批判”,继而引出完整的存在-存在者的工作路径考察,最后产生“存在者批判”和“本质批判”,所以确立了认识生产基础。马克思这种彻底实践观是怀有资产阶级理念的理论家们无论如何不能领略的。

  第二大步是认识还原。m和C替换了p和k,公式改写为:m / (c + v)。这样,马克思找到了终极的认识公式:W = c + v + m。它分解为三个生活指标:c’、m’、p’,分别表示资本有机构成、剩余价值率、利润率;同时,表征了马克思的唯物史观,m’表征了马克思的阶级剥削观,p’表征马克思参透了抽象的思辨和批判观。c’和m’在规定上的统一与一体化孕育出p’,并且毋宁说前二者作为“本质”显露了后者,即“现象”。这样说,满足了语义学要求,似乎也自圆其说,但自然是对本质-现象工作关系的歪曲。Pm:A,c:v合成为指标,c:v和是Pm:A发展的共同结果。为了显露客观事物的矛盾,遂从中引出本质规定。而揭明本质的目的是为了实践化批判。本质批判实际上是从时间规定出发的存在的发展。因此,这只是说明: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从W = c + v + m的社会生活公式中整体取出p’指标,也不能说就是为了显露现象,毕竟现象本来就摆放在那儿了。“重回现象”目的则在于更彻底地批判现象运动形式。马克思的扼要说明是:“它不能是对于这个统一的一般的考察。相反……要揭示和说明资本运动过程作为整体考察时所产生的各种具体形式。”【注:《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29页】

  最大的一步是抽象的范畴以“辩证逻辑方式”上升为它的具体形式。至于为什么采取纯逻辑的道路呢?回答是:可归功于逻辑的方式总是优长于历史的方式。既然如此,那么批判规定呢?从W = c + v + m中如果仅引出结构主义的想法,那么从现象形态上甚至可以直观到的生产价格(形式),不过是对价值(形式)的纯粹地再说一遍,更甚者,它就可以看成是以资本(形式)为对称轴的认识的另一面,即现象的直接本质。如此一来,生产价格(形式)仍旧不过是以p’为中心指标的认识体系,而资本主义价值(形式)则是以m’为中心指标的认识体系,从中不过需要提起这样的注意:p’和m’逻辑关联。生产价格是无须参透现象的本质,价值是参透现象的本质,全部认识似乎如此而已。但那样的话,理论部分的前两卷内容就只不过是理论认识生产的脚手架,实际的资本主义批判直接从第三卷开始好了,这种现象学似乎省却许多“辩证逻辑”的麻烦。

  如果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以历史学家的工作身份察看自身作为生产当事人的事体,那么,所有的怀疑都可预先打消掉。实情恰好相反:循环不是说循环是对、不循环是错,周转亦不是说周转是对、不周转是错,社会再生产和流通也不是说实现的条件是对、未实现的条件是错,而在于探求问题的真和假。通过说明“真”的发生学,就反衬了“假”的发生学,澄明其软弱无能,在此基础上探明生产危机的发生机理。然而针对资产阶级的认识痼疾,马克思的真实打算是,辩证的阐述方式或方法之所以显得必要,是因为“这种方法有一种好处,它可以到处给那些家伙设下陷阱,迫使他们过早地暴露他们的愚蠢。”

  资产阶级如此,再来看阿尔都塞的对应曲解:

  马克思在研究现代资产阶级社会时,采取了矛盾的态度。首先他把这一现存社会理解为历史的结果,从而理解为历史创造的结果……介入了黑格尔的概念……结果被理解为同它的起源不可分割的结果,甚至应该把它理解为“结果的生成的结果”。实际上,马克思同时还采取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态度……研究对象是被思考为历史结果的现实资产阶级社会。但是我们不能通过这一结果的起源理论来理解这个社会,而只能通过“机体”理论即社会现实结构理论来理解这个社会。在这里不允许起源以任何理由起干预作用。这种矛盾的、马克思却断然肯定的态度,作为马克思历史理论的绝对条件,说明了两个不同的、处在对立统一中的问题。第一个需要提出和解决的理论问题是阐明历史借以把现实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作为结果生产出来的机制。第二个需要提出和解决的理论问题……是要理解这种结果是社会生产方式,是社会存在形式而不是任何一种存在形式。这第二个问题恰恰是《资本论》的理论对象……(所以)建议采用下列术语: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研究的,是使历史产生的结果作为社会而存在的机制,因而也就是赋予这种历史产物即马克思所研究的社会产物以产生“社会作用”属性的机制,是使这一结果作为社会而存在,而不是作为一盘散沙、一群蚂蚁、工具的堆砌、人的简单集合而存在的机制……他把自己的理论注意力放到说明使这类结果作为社会发生作用的机制的任务上,从而放到说明产生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固有的“社会作用”的机制上……马克思通过这些话告诉我们,他所追求的完全不是理解作为历史的结果的社会的产生机制,而是理解这种结果即现存的现实社会产生社会作用的机制。

  社会不是becoming,社会是being。但这样的话,如何能够内在说明《资本论》序言中指明了的:“现在的社会不是坚实的结晶体,而是一个能够变化并且经常处于变化过程中的有机体。”单靠纯之又纯的生产力概念(生产资料)和生产关系概念(社会)吗?难道这两种概念没有各自的发生学吗?矛盾运动不也同样具有发生规定从而具有特殊的生成内容吗?阿尔都塞不顾这些,不厌其烦地声明:

  可以说,这种区别是理解马克思的绝对基础,因为马克思把现实社会(以及以往的一切社会形式)既看作结果又看作社会。提出和解决结果问题,即某一生产方式、某一社会形态的历史产生问题的,应该是一种生产方式向另一种生产方式转化的机制理论,也就是一种生产方式和相继的另一种生产方式之间的过渡形式的理论。但是,现实社会不仅仅是结果、产物,它是一种特殊的结果、产物,它作为社会起作用,它不同于其它的结果、产物,因为它们起着完全不同的作用……在这一理论中,社会被理解为“机体”,不是任何一种机体,而是作为社会起作用的机体。这种理论完全抽象掉了作为结果的社会。【注:阿尔都塞等:《读<资本论>》,李其庆等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第66-69页

  资产阶级工作者将研究对象表现为对阶级关系“故意不表现”的一座死火山,阿尔都塞把资本的社会结构理论解作一座对阶级关系“故意表现”的机制之城。死火山也好,机制之城也好,都是以物的机制看待了劳动二重性规定。资产阶级将劳动二重性直接降落为物象二重性,阿尔都塞好一些,坚持将劳动二重性作为机制的规定——生产方式理论科学的规定看待。例如阿尔都塞认为,“《资本论》对剩余价值的理论阐述,‘是一种算术上的描述:剩余价值是可以计算的,是由劳动力生产出来的价值和劳动力本身的再生产所需商品的价值(工资)之间的差别确定出来的’。”【注:徐崇温:《西方马克思主义》,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第595页】

  这尽管是阿尔都塞所不愿意的——他本人是不会如资产阶级理论家那般呆痴,但仍旧跌入资产阶级科学的窠臼,不幸地中了对手游戏规则的奸计,不可避免地与资产阶级解释学结成同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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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最后,我们以一大段恩格斯的话(摘自《恩格斯1865年3月29日致朗格》)匆匆结束这个开始沉重起来的话题:

  所谓“经济规律”并不是永恒的自然规律,而是既会产生又会消失的历史性的规律,而现代政治经济学大全,只要是由经济学家正确地客观地编纂出来的……不过是现代资产阶级社会所唯一赖以存在的规律和条件的总汇,一句话,是这个社会的生产条件和交换条件的抽象的描述和概括……任何一个规律只要是表现纯粹资产阶级关系的,都不是先于现代资产阶级社会而存在的;那些或多或少地对过去的全部历史起过作用的规律则仅仅表现了以阶级统治和阶级剥削为基础的一切社会状态所共有的关系……出发点是:创造了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那些力量……已经由于接连不断的商业危机而使这个社会走向解体并且最后走向灭亡;正是这些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也足以在短时间内使比例关系翻转过来,把每个人的生产力提高到能生产出够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或六个人消费的产品;那时,城市工业就能腾出足够的人员,给农业提供同此前完全不同的力量;科学终于也将大规模地、像在工业中一样彻底地应用于农业……生产得太少,这就是全部问题之所在。但是,为什么生产得太少呢?并不是因为生产已经达到极限……不是由于这个原因,而是由于生产的极限并不决定于挨饿的肚子的数目,而决定于有购买力的有支付能力的钱袋的数目。资产阶级社会不希望,也不能希望生产得更多……如果突然来一个工业繁荣(这是常有的现象),使这种劳动变得能用来生产利润,那么劳动就能得到钱买东西,而且总能找到生活资料。这就是整个经济所陷入的无尽头的恶性循环。人们总是把资产阶级关系的总体作为前提,然后证明,任何个别部分都是这个总体的必要部分,即“永恒的规律”。【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第571-573页

  阿尔都塞也像李嘉图一样,试图决定性地把握住资本主义社会生产的“自然规律”,没有太多理会客观含义。看来,他既没有领会马克思说下面这些话的实践寓意:“某个人之所以扮演资本家的经济角色,只是由于他的货币不断地执行资本的职能。”【注:《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4,第653页】以及资本和资本打交道的:“没有流通时间的流通是资本的趋势,因此,把只用于缩短流通时间的工具变成只由资本设定的形式规定,正如资本在流通中所经历的不同环节一样,都是资本本身形态变化的质的规定。”【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人民出版社,1998,第66页】

  资本不是自然本质,而是社会本质,甚至不是社会本质,而是历史本质。在后一方面,阿尔都塞也没有超出律师工作者——科斯的眼界。科斯不能够正确处理流通费用的内部构造关系,在于不能使之在规定上依存于相应的生产费用,并归结到生产本身的发展。阿尔都塞只看到资产阶级特殊社会的结构形式,而忽略了经济制度(实体是生产关系)背后的内容发展方面的规定。这样,他把生产关系生活化了,抽掉了历史的维度,直接抽掉了真正的生产方式规定。

  从这个意义上说,黑格尔在分析形式和内容时,恰当地谈到了它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形式与内容的绝对关系的本来面目,亦即形式与内容的相互转化。所以,内容非他,即形式之转化为内容;形式非他,即内容之转化为形式。”卢卡奇肯定地说:“如果人们不怀偏见地考察量与质之间的现实存在关系,那么人们就必然会得出这样的或者与之极为相似的结论……从社会存在中的形式与内容之间的自发的关系中,发展出来一种有意设定的造型(das Formen),它在社会同自然界的物质交换中得到贯彻,并且对所有较高级的社会性形式都产生影响。”为此,“请大家想想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正确地捍卫的马克思的命题:‘不是任何一个微小的价值额都足以转化为资本,而是每一发展时期和每一工业部门为实现这一转化都有自己的一定的最低限额。’至于这种价值额并不像水的冰点那样,是一个一劳永逸地规定好的临界点,而是始终在经历着历史的演变,这非但丝毫没有驳斥马克思的命题在本体论上的客观正确性,反而使它具体化了,说明它和社会同自然界的物质变换一样,也涉及到社会存在本体论问题,这些问题的材料虽然也属于自然,但人们决不能够而且也决不允许把它们与自然本体论的情况简单地等同起来。”但是,“谁若是譬如认为,在资本主义经济中,旧意义上的剩余劳动是被当作‘必然性’而加以规定的,那么他就不会懂得,只有从它的这种性质当中,才能推导出可以通过阶级斗争来限制、减轻……这种剩余劳动的可能性,并且通过实践而实现之。”由此,“我们认识到,存在乃是一个诸多过程性整体之间的相互关系的过程(当然,这也包括社会存在,而且这一点在社会存在中体现得最为明显),——就我们当前对存在的真实性质的认识水平而言,——这种认识极其恰当地表达了上面那层道理,而且它还进而使上述那种有效的理论态度变成正确的、既具有原则性又具有灵活性的实践。”【注:卢卡奇:《关于社会存在的本体论》上卷,白锡堃等译,重庆出版社,1993,第169-180页

  这不会是层层定义与逻辑递推,仿佛:马克思所主张的劳动价值论在需要任何特殊社会条件即可成立,是一个抽象于具体的资本主义运动形态的客观范畴。更遑论纯粹交易(费用)理论了。在实践化的工作域中,历史作为普遍的不可逆的发展过程,本身就同时确证了:“在这个过程的进展中,范畴可以同时从继承和变化方面,完成那些由不可逆过程决定的个别过程。”确证了:“范畴只有在主体的思维中才能被意识到,这是社会存在的一个极为重要、本质上无法消除的存在因素,但这改变了总体过程以及范畴的客观的、自在存在的特性,范畴中的对象性形式的历史变化总是在这个总体过程中具体存在着。”【注:卢卡奇:《关于社会存在的本体论》上卷,白锡堃等译,重庆出版社,1993,第3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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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附识】道亦守常,是为不变之德。夫唯不争,故无尤;持而盈之,不如其已。若董仲舒言“天有五行:一曰木,二曰火,三曰土,四曰金,五曰水。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终也;土,五行之中也。此其天次之序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其父子也。木居左,金居右,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此其父子之序,相受而布……诸授之者,皆其父也;受之者,皆其子也……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语出《春秋繁露》五行之义第四十二)这和马克思用G、W、P、W′、G′来说明资本总公式流通形式所涵容的运动,道理是相通的,一为典型中国封建主义秩序,一为典型西欧资本主义秩序。所谓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这里,不过是对G、W、P、W′、G′来说的运动,即运动方式和形式的连贯化。核心的观点是说明运动生构造,构造反过来维护了运动体制。德化为道,道化为德;这表明“变”和“不变”相生相克、因循守一。道中有始终不变的因素,那就是“德”;反过来,德也充满变数,本质上是一运动物。在W-G-W体制中,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的矛盾是潜在的,社会的分配和消费关系没有受到它的严重影响;在G-W-G′体制中,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的构造作为分配关系和消费关系的中心调节器,上述矛盾上升为社会的显在规定。资本主义生产以后的运动皆以此为本(某种意义上,《资本循环》和《资本周转》是第一卷二至六篇的“再说一遍”,说明剩余价值生产的社会实现手段、途径和形式,言其运动条件;《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是第七篇的“再说一遍”,说明资本积累的社会运动条件),不断派生、衍化,生出现象的诸多复杂性。从而,这可能也是马克思关注的“父子关系”:由资本之道发育出资本之德。其别于母子发展关系的地方即是经济形态的衍生性,所谓: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据此马克思坚持认为,现象运动在特征上对于实体生产来说,依旧具有严格的依归性。

  【本章判语·宫闱词】事乎关情,无为无不为,万物得一以生。谓仁者和,谓人者仁。自下而上,自上而下,有德有伦。九九概念,极观其徼,有常有恒。机关枢纽,官僚总治,身份家人。人事易物事!商品志,抒华章,有建有凝。货币舞,作长练,有行有本。弄乎物,发乎志,得乎情。经济至要,返归太圣;决胜暴殄,社会横一。深壑藏有万千兵!理趣理谓,道德贯通,巍巍古今。物质无心,以资本心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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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许光伟,江西财经大学研究员、经济学博士和博士后、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资本论》、政治经济学方法论、中国经济史、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等。本文系《保卫资本论》第十四章,修订版2017,第361-400

  编辑于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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