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民:把中国带入信息时代的人——纪念五笔字型输入法发明35周年

作者: 全根先 日期: 2018-08-28 来源: 红色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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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6年2月15日,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ENTAC)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诞生,这是人类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项伟大发明,标志着人类从此将进入信息化时代。

  20世纪70年代,随着集成电路技术的引入,极大地降低了计算机的生产成本;1982年,微电脑开始普及,如潮水般地进入学校与家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至世界各地。

  在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上,在有文字以来的三千余年的历史发展长河中,也曾有过几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发明:东汉时期蔡伦发明的造纸术;隋唐时期发明的雕版印刷术;北宋时期毕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

  当新一轮世界科技革命浪潮席卷全球之时,中国能否成功地克服汉字输入计算机这一最关键、核心的技术难题,迎头赶上人类进入信息化时代的前进步伐,傲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1983年8月28日,王永民先生发明的五笔字型输入法宣告诞生。这一发明,被国内外许多专家评价为“其意义不亚于活字印刷术”!

  1999年,路甬祥院士在其主编的《科学改变人类生活的100个瞬间》一书中,将王永民先生誉为“把中国带入信息时代的人”;2003年,国家邮政总局专门发行了纪念邮票“当代毕升—王永民”。2008年,在由国家发改委指导、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改革报等单位筹办的“中国改革与发展高峰论坛暨中国改革30周年功勋人物”评选活动中,王永民先生当之无愧地被评为“中国改革功勋人物”之一(共30人)。

  今天,五笔字型输入法发明已经整整35年,我们重新审视这一发明的重大意义,从中国文化史与文化自信的角度进行考察,更加深切地感受到王永民先生这一发明的重大意义与历史功绩。

  近代以来的汉字危机

  在中华文明史上,汉字不仅是汉人的文字,还是全体中华民族共同使用的文字。汉字作为记录中华文化的主要载体,一直是维系国家统一的主要支柱。汉字不仅记录与沉淀了中华文化,它本身就是中华文化的“活化石”。汉字作为中华文化的主要载体,寄托着中华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诉求,是中华文化在当代发展与走向未来的伟大基石。

  然而,文字的命运总是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休戚相关。鸦片战争以后,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几乎丧失殆尽,汉字因此被错误地认为是一种“落后的文字”,甚至被当作“野蛮文字”,要求“废除汉字”的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些爱国知识分子、仁人志士,为了救亡图存,改变中国人被压迫、被奴役的命运,将落后挨打的原因归结于广大民众的愚昧无知,而汉字的难识难写,加上汉字所记载的一些封建文化,则被认为是造成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五四运动时期,甚至有人提出:“欲使中国不亡”,废除汉字乃 “尤为根本解决之根本解决。”

  中国曾是古代东亚最先进、最强大的国家,中华文化在历史上长期处于领先地位,汉字是这一地区的国际性文字,形成了“汉字文化圈”。近代以来,在中国饱受西方资本主义、帝国主义侵略的同时,汉字的国际地位一落千丈。日本、朝鲜、越南等国纷纷进行文字改革,意欲摒弃汉字,或者使汉字成为一种辅助性次要文字。

  同时,一些人试图对汉字进行改革,提出汉字拼音化和汉字简化,汉字改革方案层出不穷。1954年,国家成立了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全面推进汉字的简化与规范化,以及汉语的拼音化。

  在汉字的改革运动中,还始终存在一股旨在废除汉字的暗流。按照一些人的设想,先用拉丁字母作为注音符号,最后直接用拼音代替汉字。这无异于要宣告“汉字的死亡”!

  汉语拼音不能代替汉字,这是关系到中华文化发展方向的不可动摇的根本原则。早在1958年1月14日,周恩来总理在政协全国委员会举行的报告会上就说:“首先应该说清楚,汉语拼音方案是用来为汉字注音和推广普通话,它并不是用来代替汉字的拼音文字。” 2001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明确汉字为我国法定文字。

  设想一下,如果当年王永民先生没有发明五笔字型,如果中国科学家们没有能够攻克汉字输入计算机这一最关键、核心的技术难题,那么,汉字被拼音文字所取代不是不可能的,或者汉字要与汉字拼音甚至英语平分秋色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汉字“拖四个现代化的后腿”,电子计算机成为“汉字的掘墓人”,汉字成了“文化发展的包袱”诸如此类,就不是什么天方夜谈!

  当然,历史不能设想,也不可逆转,但是,它却可以让人清醒。

  为什么是王永民

  王永民先生可能不是中国第一位成功研制汉字输入计算机问题的科学家、发明家。不过,王永民先生发明五笔字型输入法的重大意义,在于他突破了国内汉字形码快速输入必须借助大键盘的思想束缚,开创了汉字输入能像西文一样方便输入的新纪元,避免了中国计算机(PC)的畸形!

  王永民先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介书生,半个农民”。他从河南南阳的农村出来,逐渐走到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进而走向世界。

  在中华文化史上,河南似乎经常处于一个令人瞩目的中心位置。三千多年来,汉字发展史上的三大里程碑:晚清时期在河南安阳殷墟发现的距今三千余年前的甲骨文,揭开了汉字记录的中华文明史的宏大序幕;东汉时期河南汝南召陵(今属漯河)人许慎所著《说文解字》,是第一部系统地分析汉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著作,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不可动摇的重要地位;20世纪80年代,当汉字遭遇“生死劫”之时,河南南阳王永民先生发明“五笔字型”,成功地使汉字摆脱了被信息时代淘汰的空前危机。

  王永民先生又是何许人也?

  1943年12月,王永民出生于南召县一个贫农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家庭条件十分艰苦。小时候的王永民聪明好学,悟性极好。中小学时代,他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经常代替老师上台讲课,对同学们进行学习辅导。高中毕业时,他的六门功课,平均成绩达到99.75分。1962 年,他以南阳市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取当时中国最高学府——中国科技大学。大学期间,他亲聆华罗庚、严济慈、钱学森等大师教诲,因学业卓异而得到重视。

  然而,在通向汉字信息化之道路上,王永民先生步履维艰,历尽坎坷。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辽宁盘锦,在解放军 309 农场锻炼,种植水稻。两年后赴四川,进入解放军某研究所。不久,他因患亚急性肝坏死被送往重庆第四军医大学住院治疗,一住就是一年。出院后,几经周折,调回家乡,在南阳市科委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某种机遇,使他加入到研究汉字信息化这一全新的领域当中,他可能会默默无闻地度过此生。事实上,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自己去发明汉字输入法,而只是想找一个现成的输入方案,以解决照相排版问题。

  1978年,他带着几个助手,开始把《现代汉语词典》中1.2万个汉字逐一分解,做成10多万张卡片,从数以万计的统计记录中,归纳出三百多个字根。因为没有计算机,他们全靠手工操作。为了找到好的输入方案,他跑到上海、苏州、杭州等地,查阅相关资料,可是一无所获。此后,他开始自己摸索,不断地行进在压缩键位的道路上。从138键、90键、75键,直到1980年7月,压缩到62键,重码只有26对。

  1982 年6月2日,王永民的研究生涯出现重大转折。经人推荐,他的方案受到时任河南省副省长、省科委主任罗干同志的重视和支持。王永民先生当即向罗干同志立下军令状 :“一年完不成成果,我跳进黄河里永远都不再出来。”从那里起,王永民先生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尽管研究室里有一张小床,他却很少躺下休息,废寝忘食地坚持工作。1983年春节,他终于研究出了一套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汉字输入方案。这就是汉字五笔字型输入法!

  1983年2月29日,五笔字形作为一项重大发明通过省级鉴定,专家评估其输入速度已达到国际最高水平。同年8月29日,河南省科委组织鉴定会,汇集了这个行业当时国内的第一流专家。鉴定会上,曾主编《英华大辞典》的郑易里先生激动地说:“从今天开始,汉字输入不能与西文相比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发明的巨大意义,一时还难以估计。”

  1984年8月,王永民先生应邀来到联合国总部,演示他发明的五笔字型输入法,在世界上首次突破汉字输入电脑每分钟 100 字大关,联合国官员们为之惊叹!汉字输入不能与西文相比的时代从此终结。直到今天,联合国总部中文处仍在使用五笔字形输入法。

  没有一个人会轻易成功。王永民先生发明的五笔字型输入法,之所以能从数以千计的汉字输入方案中脱颖而出,一枝独秀,是他个人素养、专业造诣、性格品质与历史机遇完美结晶。作为一名成功的发明家,他的成功甚至可以追溯至他多才多艺有父亲,以及他童年时代即已养成的创造潜能、发明精神。同时,只有了解他如何从138键走到26键的艰难历程,我们才能深切地理解这一重大发明的来之不易!

  从五笔字形发明到今天,已经过去了35年,王永民先生一直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始终在科技的最前沿努力耕耘,不断创新。1998年,他发明了中国第一个符合国家语言文字规范,能同时处理中、日、韩三国汉字、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98规范王码”;2000年,他又取得“五笔数码”汉字输入专利技术,开发了“6键6码”和“9键6码”两套成品软件;2004年,他开发完成了包含5项专利在内的数字系列汉字输入法,将汉字输入技术推向新的高度……

  回顾过去,王永民先生说:“如果要谈论个人的贡献,那么我最大的贡献就是参与了汉字渡过世纪难关的科研项目,并发明了五笔字型。经过20多年艰苦卓绝的推广,这个发明已经造福了社会,解决了汉字输入的速度和效率问题,使我们的汉字没有走入时代的死胡同。在一场伟大的科学活动中,我扮演了有用的角色,这是我的荣幸,我没有虚度此生。”

  坚定文化自信 弘扬中华文化

  2014年9月9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北京师范大学看望一线教师,在观看教师们制作的课标书时,他意味深长地说:我很不赞成把古代经典诗词和散文从课本中去掉,“去中国化”是很悲哀的。应该把这些经典嵌在学生脑子里,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的基因。他还指出:“不忘历史才能开辟未来,善于继承才能善于创新。优秀传统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传承和发展的根本,如果丢掉了,就割断了精神命脉。”

  所谓“去中国化”,必然要“去中国文化”;“去中国文化”,必然要“去汉字化”。对于台湾当局为走“台独”路线所实行的“去中国化”或是“去汉字化”行为,我们是坚决反对的。自古以来,台湾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祖国大陆同根同种,同一文化,同一文字,在中华民族走向伟大复兴的征途中,决不允许有人处心积虑地推行“去中国化”或“去汉字化”。

  另一方面,尽管我们在20世纪80年代,经过王永民先生等科学家的努力,成功地解决了汉字输入计算机的问题,中国正快步走在向信息化发展的道路上,然而由于各种原因,汉字又面临了新的危机。出现“汉字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多年来我国中小学校只教汉语拼音,不教在电脑上“按字形打汉字”的“形码”输入法,致使孩子们在长期用汉语拼音“输入”汉字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拼音代替汉字”的认识,“输入”远离了汉字的字形和笔画结构,从而造成“不会写字”或“提笔忘字”的严重后果。

  这种情况如果任其发展,无异于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逐渐被淡化,将汉字湮没于无形之中。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为核心的党中央十分重视继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系统梳理传统文化资源,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他还指出:中华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也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坚实根基。”

  如何才能“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千条万条,最基本最重要的只有一条,那就是要文化自信,文字自信。我们要让汉字融入高科技,把书写在古籍里的汉字“打出来”,理直气壮地从意识形态的高度,肯定汉字,歌颂汉字,学习汉字,应用汉字,让中华文化走向世界,迎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全根先,国家图书馆研究馆员、中国记忆资源建设总审校,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国文化网络传播研究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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