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慧丽:从“土地·情怀·家园”中寻找文化自信

作者: 何慧丽 日期: 2018-02-27 来源: 微信“普洱雅苑”

从“土地·情怀·家园”中寻找文化自信

——何慧丽在灵宝新春文化分享会上的发言整理(已经本人校改)

  乡愁 · 乡恋 · 乡建

  难忘日间田野香,长忆夜半月如霜。

  斜晖脉脉千村照,黄水悠悠万里长。

  念儿时,想亲娘,此心安处是故乡。

  摩登无形浓浓色,乡建有功淡淡光。

  斯地弘农

  巍巍秦岭接天地,柔怀大河通中西。

  弘农本是良心药,社稷从来要培基。

  第一次站在家乡的讲台上,我感慨满怀。回到灵宝就是回到娘家啦。我自小在娘娘山脚下长大,初中时走出罗家村来到镇上,高中时走出焦村镇来到灵宝城,18岁时走出灵宝来到武汉,25岁时走出武汉来到了北京从事大学教学科研工作。因为出生于灵宝农村并工作于中国农业大学的双重关系,我对家乡的农耕文化情有独钟。这几年与娘家的兄弟姐妹一起经过了创办弘农书院和弘农合作社的心路历程,请大家允许这个分享机会由他们和我一起来完成,好吗?(12位弘农人一起上台朗诵了如上两首诗)

  黑女老师建议我跟大家分享“土地 · 情怀 · 家园”,对此我是很有感觉的。脚下生生不息的土地如慈爱母亲一般养育了我们,它展示了什么是厚德载物的情怀,也使我们在男女有情、家庭有怀的自性发展中形成生机勃勃的村社家园。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和生活的人,必会成为有着安土重迁和家国情怀的人,而不可能只是市场化中自私自利的利益最大化的追逐者。这种土地品性和家园情感,就体现在各位在座的良师益友身上,体现在刚才站在这儿朗诵的弘农社员身上。前面发言的各位老师们,从一曲广陵散和新架太极拳,从恢弘的“史证灵宝见”到“万物一体”的世界实相与生存意义,一直到关注当代灵宝乃至中国农民的心灵归属,都充满着十足的地域乃至中国的文化自信!

  曾经,上世纪最有影响力的历史学家——英国的汤因比,与著名的东方思想家——日本的池田大作进行过具有历史穿透力的东西对话。在这场对话中,汤因比的结论是:西方历史进程中的科技至上、个体主义、民族国家政治、军事霸权和工业化市场经济,内在地具有人人分离、身心分离、人与自然分离、全球分化加剧的灾难性基因,西方文化救不了人类;惟有中国文化会引领世界走出一个新天地出来,中国应该在走好自己路的同时对人类的未来有所担当。这是为什么呢?总结起来,原因是:中国文化中有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怀柔世界观,有着多元共生、美美与共的天下大同观,有着“兼爱、非攻”的平民思想观念,等等。中国的这些文化思想,其根基就在我们黄河金三角包括灵宝在内的农耕文化里,它里面有着解决世界难题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因为,华夏五千年以来的优秀文化在这儿未曾断根断代,它活在那些史前遗址里,还活在世代生活在村庄里的父老乡亲们那儿,活在不知道多少纪多少年的社火习俗文化里。

  五年来,我带来了世界各国的专家朋友,包括美欧非亚等各洲友人,也引来了北京、深圳、东莞、苏州、郑州、洛阳、西安、开封等地的朋友们来灵宝,来看什么呢?是让他们来看“深深谷底行”的两千五百年前的函谷关及老子文化,来看以轩辕黄帝陵与北阳平西坡遗址为中心的五千年前父系氏族时期的人民大会堂和十里长安街,来看“高高山顶立”的十万年前到百万年前的母系氏族时期娘娘山文化……在他们由衷的赞叹中,我滋生了满满的中国文化自信、灵宝文化自信。而我们在娘娘山脚下所做的弘农事业,本质上一开始也是向历史学习,向基层学习,向灵宝人学习。

  我说这些话不是谦辞客套。习近平提出要以中国为主位讲好中国故事,灵宝这儿就有很好的中国经验和中国故事。比如,在小秦岭娘娘山十二社的传统文化习俗中,就有着中国式的本土民主智慧经验,它实事求是地符合了农耕社会搞事情要遵循的“低成本、高实效”原则。在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十二社框架里,村庄与村庄的文化关联,靠十二年一轮回的社戏来维系。在每一村的社戏筹备组织过程,明鲜地体现出了农户之间人人有份,能者多劳,富者多捐多积善等友善关系,以及各村之间的平等、和谐关系。这不同于那些食洋不化的政治民主理念及其成本大、后遗症多的一些做法。再比如,在灵宝人吴起民先生身上,有一种家国情怀的社会责任担当。他在办实体发达后,面对当今社会问题,以建造甘棠苑和甘棠书院的方式,用心守住西周召公文化——“敬德保民”文化、以及“劳一人而利天下”的勤政思想,守住本土历史上群众路线的根源,这就是守住了中国本位的治国经验和精神,这是中国政治自信的基石啊!可见,吴先生用心追溯并守护召公遗爱,是讲好中国政治智慧及经验故事的一页重笔,其行动暗合了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不忘本来”,而只有先不忘本来,才能借鉴好外来,并面向未来。

  总之,我们很清楚,文化不等于博士、教授,不等于有钱人、城里人,充满了浮躁气息和物欲太强的土豪城市有文化吗?礼失之于都城大市,拾之于乡野小镇,我们要到乡间田野间,到社会习俗里、到地域文化里去找真正养人的、让社会能可持续发展的、有根基的文化。文化是“以文化人”,文化不是只说在嘴上、挂在墙上、写在书中。这个社会已经出现了太多的问题。高等教育的问题是某种程度上出产了一些“有技术没文化,有知识没道德”的专业人才,成为北大教授钱理群所言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何来对土地对家园的真正情怀!现在年轻人结婚都要以家庭代际之间的剥夺来实现,资本商品力量从某种程度上异化了我们的亲情友情,难怪乎社会伦理不断沦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面对已经日趋固化的剥夺小农使得农村破产、城乡分化的经济社会结构,若国家不再实行乡村振兴战略,后果可想而知!我们当前这种物化的生产生活方式还能持续多少年,能持续100年吗?而我们的祖先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几千年!现在地球上的资源环境条件只能承担一个美国,不能容许再出现第二、第三个美国,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近代以来以美国为首的世界秩序只能是霸道秩序,由军事霸权、话语霸权、货币霸权支撑;而中国的复兴却应该是告别百年现代化激进,在全球性危机面前以“一带一路”新秩序重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非西化复兴,应该是讲好中国故事形成中国智慧和方案、多元共荣的“王道天下”的复兴。

  在这强调中国气派的新时代背景下,我们这些普通人用贴地姿态书写弘农情怀,重视耕读传家的行动,也便有了“本立而道生”的重要价值。

  首先,我作为一个精神返乡者,在老家做事,无外乎就是养心接根,一方面使自己的心智得到提升且能安身立命,一方面就是滋润根本、归根复命。80多岁老妈的热炕头,就让人感到非常安心。其次,在当代乡建知识分子与地方乡贤的参与下,我们与基层干部和农民相结合,以弘农书院为平台从事文化重建的工作,借此以凝聚人心,收拾精神,学会做人;接着成立“以德为本、以孝为先、义行天下”的经济合作组织;因为老祖宗告诉我们:以利相交,利尽而交绝;以义相交,方能天长地久。然后,我们先从弘农沃土合作社一个组织、罗家村一个村庄做起,条件成熟时再推广到经济、社会、文化多个组织,巴娄、贝子原、万渡等多个村庄,因为老祖宗告诉我们:要知行合一,千里之行、始于脚下

  我们想从“求诸于己”出发,在生态文明时代,为“三农”(农民、农业与农村)正名:

  什么是农民形象?曾几何时,“农民”是个污名,是个素质低下的、落后的、应该被消灭的代名词!有人喊我们农民又可怜、又可恨。弘农人力争通过学习祖宗精神在联合之中、要当有道德有文化有合作精神有社会担当的农民。他们在“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联合中,在对辉煌历史文化的传承中,在坚持做生态农业的事业中,力争呈现其可爱、可敬、可叹的一面。正如弘农联社里各专业合作社所持的大道理念、春雨理念和阜祺理念,表达了经济合作组织要走厚德载物的大道,像春雨绵绵滋润人心,造福于耕读传家的理想希望。在这样的发心初心中,人们逐渐学会“尊道贵德、和合生态”,学会用行动来遵守生态农业之道、亲情伦理之道,幸福生活和健康养生之道,并从一个罗家村,扩展影响到附近的巴娄村、贝子原村和万渡村。

  什么叫懂农业?农业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西方经济学家告诉我们说农业是用来赚钱的,现在的农业产业化甚至惟一、最重要的发展动力就是要赚钱,为了从农业上赚取经济受益,开发商、资本家、农药化肥种子公司等等,不在乎生态破坏和污染,不在乎社会和谐关系的瓦解破碎,也不在乎人类精神家园的丢失,在这方面绞尽了脑汁、算尽了机关。但是我们知道,农业是中国几千年来“耕读传家”文化的起点,农业是中华千年习俗——社火文化的经济基础,农业是养生的、养人的,农耕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家训的保障,农业也有着大道文化、自然教育、劳动就业、生态修复、社会保障等多价值功能作用的,粮食还是古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代进行国际制裁与反制裁的军事战略武器。

  什么叫爱农村、爱农民呢?工商业资本下乡所谓的招商引资,甚至包括金融资本下乡所谓的金融服务,到底对农村的可持续发展、对农民的长远幸福起到什么作用呢?我的同学张永强说,要反思资本下乡对农村、对农民的严重后果。我们当然要辩证地理解这些经济现象,其中具有家国情怀、文化自信的企业家、老板们,还是有可能在“追求经济利益与生态环境保护张力”的抉择中,在“资本异化于人尤其是农民、异化于社会尤其是乡村社会”的铁律面前,做出具有乡村整体大局意识、有利于农民长远福祉的能动决定和行动,从而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给自己留一点颜面。

  而什么叫城乡融合呢?乡村与城市各自发挥其特性,形成和合相生、功能互补的双向交流与促进关系,这就是城乡融合。城乡融合理想,是对当前城乡剥夺、割裂、分化关系的“道者,反之动”。就农民与市民的关系而言,我想,农民本着良心种养出安全放心的农产品,市民在购买农产品时以“身土不二”的情怀善待生产者,就是一种公平交往、良性互动的深度融合。

  请大家看这些图:这些将黄河比作中国黄龙,将黄河豫陕晋金三角比作龙胸的图,把做农民合作和生态农业试验的灵宝、永济和潼关当作这个黄河金三角内核的图,里面包含了当代乡建人的认知和情感;而标注了灵宝史前遗址的图,标注了从汉到隋的弘农郡地域范围的图,等等,都表达了类似于李效民老师“中华五千年,史证灵宝见”的家国情怀。

  我们推崇弘农文化。弘农具有珍爱历史的纵向维度,也具有使现实城乡发展平衡的横向维度。这里的文化,是指生活、生产的样式,它既是喜怒哀乐的情感,更是吃喝拉撒的真实日子,它是知行心的合一,是内化于心的践行之旅。弘农文化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一个弘农书院,两句建院宗旨——尊道贵德、和合生态;三个行动方向——本土化、生态化、和合化;五个内容——生态种养理念与技术、农民合作理念与技术、社会伦理道德理念与实操、健康养生理念与经验、涉农政策与市场营销知识等。我们从一个罗家村到小秦岭山脚下的若干村庄,踏实发展,以此呼应黄河金三角地域陕西潼关临华村和山西永济寨子村的综合性弘农事业。也许我们不自量力,但是我们在路上。

  作者简介

  何慧丽,女,1972年生,河南三门峡灵宝市焦村镇人,三农问题研究者、新农村建设实践者。 武汉大学哲学系硕士研究生毕业,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社会学系教授,弘农书院创始人。主要研究领域:农村社会学、农民组织化与城乡合作、县级治理与乡村建设、生态社会学等。力倡“用行动作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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