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今年还是一场空?

作者: 谷铁旦 日期: 2018-04-16 来源: 红歌会网

难道今年还是一场空?

 

  你和妻子站在砂浆中

  紧紧盯着墙面上高高低低的不平

  那刚刚抹上去的砂浆

  在诉说着你挥汗如雨的过程

  那个已经卷刃的抹子

  被岁月磨砺的光秃秃的

  只剩下丰富的感情

  那双有力的大手

  早已被水泥腐蚀得

  如同家门前的那棵老榆树

  粗糙的面容

  脸上也像西部的山水画

  艺术家雕塑出的山川和丘陵

  你的妻子手持铁锹

  把落地的砂浆

  像在家里揉面一样

  翻揉得柔软疏松

  一个戴着红帽子的人走过来

  大声斥责:“不平,不平!返工,返工!”

  你高大的身躯

  萎缩的如同你可怜的孩子

  惶恐地瞅着突如其来的暴风

  你年迈的父母一次次求你:

  “不要给我们治病了,我们早就该死了,我们已经拖累了你一生。”

  你的孩子也扔下书包哭喊着:

  “我要减轻你们的负担,也要和你们一起去打工!”

  星星还在眨巴着眼睛

  你和妻子早已把砂浆又抹上了一层

  大街上的路灯早已是一片光明

  你和妻子仍然站在砂浆中

  两眼紧盯着墙壁上

  那高高低低的坎坷不平

  大街上呼啸的寒风吹过

  你滚烫的身体一阵阵悸动

  该往家寄钱了

  你摸摸口袋,里面早已空空

  明天就要发工资了

  你和妻子盼望着天明

  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悲鸣:

  “包工头把钱卷跑了!”

  你一屁股坐在泥泞中

  像饥饿的老狼

  无力地闭上眼睛:

  “难道今年又是一场空?”?

思念像草儿疯长

 

  你的身影已渐渐远去

  我的心里无限悲伤

  你背负着全家的希望

  永远跋涉在打工路上

  分离的那一刻

  我的眼泪不住的流淌

  强装笑脸把你的扣子系上

  你粗糙的大手把我的心儿弄伤

  年复一年

  你的工作没有阳光

  日复一日

  你的内心枯燥彷徨

  你的被褥可曾经历过阳光

  你疲惫的身体

  还是包括着那件

  被岁月磨破的衣裳

  多想为你铲一锹砂浆

  把你的希望送上

  多想为你推起斗车

  把重重的时光装上

  请南来北往的大雁

  带走你的疲倦和愁怅

  请那次你我点燃的篝火

  照亮你孤独的心房

  思念像草儿疯长

  忧愁像潮水涌上​

  请今夜似水的月光

  把我的思念捎上

思念像草儿疯长

我的邻居永生兄弟

 

  今年春节前,在漫天风雪的那几天,我的邻居永生从南方打工回来了,回到了他阔别近十年的家乡。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黑色棉袄,一条浅灰色的裤子,包裹着他那瘦弱的身体。寒冷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刺透他单薄的衣裳,他佝偻着腰不住的打着寒颤。积雪埋住了他的双脚,隐约可见被雪水浸湿了的球鞋,他不住地抬起脚抖落着鞋上的积雪。一个花格尼龙袋子装着他简单的衣物。

  看到我,他放下袋子两眼露出迟疑的目光,嗫嚅着说:“哥,我早就想家了,早该回来看看了,可是……你知道的,也没挣到多少钱……。”

  我俩是一块长大的,我比他大了三个月。少年时期我们无话不谈,一块去村子后边的河里逮过黄鳝,捉过螃蟹。一块去上小学,去上初中,又一块考上高中。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称呼过我“哥”。

  天气已经很冷了。也许他在南方呆的时间太久了,忘记了家乡冬天的寒冷。他下意识地裹紧棉袄,无神的眼光,望着苍茫的大地,望着皑皑白雪,脸上没有一点生动的气息。我的心也不禁悲凉起来。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邻居,我的好伙伴永生吗?

  我记忆中的永生,细高的个子,满脸稚气,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别人和他一说话,白净的脸颊像个女孩子一样,先就红了。在夏天他常常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黑裤子,脚蹬着白球鞋,捧着一本书,安静的坐在门外的石板上,一幅恬静的书生模样。而当左邻右舍的的嫂子、婶子们逗着他:“永生,明年你就该考大学了,你不是常常说北方那个大学吗?等上完高中,再上大学,哪天出息了,也让我们沾沾光啊。”

​我的近族嫂子,爱说爱笑的“胖嫂”则会常常问他:“永生,地球一天能跑八万里吗?我们怎么感觉不到?你说天外真有外星人吗?他们会到地球上来吗?”

 

  这个时候,永生则会笑眯眯地说:“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一天大约转八万里。我们在地球上感觉不到。现在还没有探测到宇宙有外星人存在。宇宙大的很,没有边沿。也许在不为人知的很远的某个星球,会有别的生物在生活呢。人类正在探测很远的地方,探索着宇宙的奥秘。”

  他常常逗着他家里的那只小黄狗,高举着一块馍馍,小黄狗在他跟前摇头摆尾,蹿上跳下,一付着急的样子。他则把馍馍扔向空中,狗儿欢快地尽力蹿起来准确地叼住馍馍。他高兴地也跳起来,跳得老高。

  小时候的一个冬天,也是下着大雪,他在门外边的空地上,挥舞看铁锹一个人干了大半天,堆了一个大雪人。两手冻得通红通红的,还用红绿纸点缀大雪人的五官,惟妙惟肖,在白雪的衬托下煞是好看。引来好多大人小孩观看。一些小孩子会闹着自己家的大人说:“我也要堆大雪人。”那些天他看着自己的作品高兴极了。那个大雪人十多天才融化。

  可是永生最终没能再进入更高的学校。因为那年他的父亲有病去世了。他家一下子陷入了极端贫困的境地,而且他的父亲看病还借遍了亲朋好友的钱,他只得缀学了。他要挣钱还债,他要挣钱养活自己和他的妈妈。他不止一次的说:“我也要去挣钱,去南方打工去。以后当老板。”在那个春节过后,不满18岁的他,随着别人一起去了南方。同去的人还有和他一样缀学的伙伴。

  从那以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随后在给我的信中我知道,他进了一个电子厂,在流水线上做着普工。流水线上的工作很简单,整天焊接着机械臂无法焊接到的电路板。我记得他第一次领了工资就给他妈寄回来,并在信上说:“……这里太繁华了,比我们家强多了,到处都是工厂。在这里打工很容易挣钱的。我干的工作太容易了,不需要动脑子就可以完成。就是上班时间长还老加夜班。一开始想去塑胶厂工作,那里工资高。但那里有毒气味太浓了,对身体有害,不敢进去……。”

 

  随后他的信越来越少了。后来才知道,他在那个电子厂干了一年多,嫌干的工作太枯燥单调了,就又去了一个新的工厂,听说那里工资高,他想多挣一点。不料那是一个黑厂,被囚在那里,光干活,不给工资。稍有不如工头的意思还要受到毒打。这样干了快两年,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逃出来。当然没有挣到钱。那时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让我也很着急,不断的向同村打工去的人,和外村的一些熟人打听他的消息,可是没有人知道。听别人说,当时他从那个黑厂逃出来时,脸黄黄的,没有一点血色。身体瘦弱瘦弱的,头还晕。我捎信劝他回来休息休息,他却执意不肯。

  唯一听他说的是:“快死在那个厂里了。”

  他是一个很倔强的人。我知道,没挣到钱他是不会回来的。随后又进了一个大型制衣厂。他写信给我说:“……已经学会了熨烫衣服,叠衣服,还会踩电车。将来回来了要开一个卖衣服的店……”

  但这个小小的愿望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后来他又辗转进了好几个工厂。中间也谈了好几次恋爱,但都以失败而告终。其中有一个姑娘和他好了两年,但姑娘的父母嫌他是一个穷打工的,没有钱。最终姑娘动摇了,婚事自然也没有成。再后来没有听到他再谈对象的消息。也许他对婚事不抱希望了,已经灰心了。

 

  后来他的消息越来越少了。他的妈妈前几年又改嫁了,离这里很远。听同村打工的人说,这些年他没少吃苦。他挣的钱大都还债了。现在债也还完了。后来因急着挣大钱被骗到传销窝,又花光了辛辛苦苦打工攒的积蓄。而且还听说在那个黑厂打工落下了毛病,现在还不断的买药吃。

  我常常感叹我的伙伴永生就那么倒霉吗?

  现在他回来了,准备在家过年了。

  就在那个晚上,我炒了几个菜,请来了同村的几个好友,坐在一起边喝酒边聊起来。大家怀念起少年时的有趣的事,谈论着现在该如何挣钱。一个个兴高采烈,气氛很活跃。但是永生只顾闷头喝酒,从不插言。没想到现在他的酒量很大,竟喝了快一斤。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不喝酒的,也不抽烟。现在也学会了抽烟,而且能吐出圆圆的烟圈来。后来好友们一个个被自己的老婆喊回家去了,形单影只的他显得格外落寞。他叭在桌子边哭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吃过早饭看我来了。他很高兴,但脸上隐藏着许多凄凉的神情。我的母亲唠叨着和他说着一些外面的事和家务的琐事。谁谁家又盖了新房,谁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谁的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但终于说到他身上了。

 

  “不要替我操心了,我一个人就这样很好,再多一个人,反而不习惯,也养活不起人家。”他神色黯然的说。低着头,一幅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的样子。

  我五岁的女儿过来了,怯怯地看着他。他忽然又高兴起来,脸上又现出少年时的红晕,赶忙从他拿着的一个兜里拿出一件花裙子来,给我女儿。我女儿接过裙子摆弄了一番,撇撇嘴又扔给了他,说:“这都什么时候的东西了,早就过时了。我扔的也比这好。”

  永生的脸一下子红了。惭愧的低下头,搓着手似哭似笑的神色。我母亲怕我责怪女儿,赶忙把我女儿拉走打着圆场。再后来,我的女儿拉着我要堆大雪人,他又高兴地和我一起干起来,但没干几下,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旁,抽起烟来。

  我的近族“胖嫂”串门来了。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永生,快人快语地说:“哟,俺兄弟永生打工回来了。好些年了才见到你,瞧,瘦多了。谈了媳妇没有?”

  “没本事,没人看上我。”永生弯着腰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

  “人家西头那个踒小子领回来一个姑娘,可漂亮了。该明儿你也领回来一个,给嫂子我看看。”“胖嫂”一看永生扭过去的头,知道他不愿意再听下去的意思,知趣地搭讪着走了。

  “过完年我还得去打工。”永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忽然,村西头那个半傻子老头走了过来。永生热情地迎上前去,俩人竟兴高采列地交谈起来。

  我忽然发现,我和永生已经说不上话了,就像俩个陌生人。虽然很近,却感觉很远很远。

  我听着大街上小孩子们偶尔放的鞭炮声。想,快春节了,又要长一岁了。看着眼前仍在飘飘洒洒的雪花。我想永生的意志消沉了,生活的折磨使他过早地丧失了锐气,虽然他还很年轻,但他的心已经很老了。我想起了那个脚蹬白球鞋,穿着白衬衣一蹦老高的少年永生,那个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书生永生,那个想着宇宙奥秘的学生永生,他的锐气哪去了?我想起了母亲昨天看见他时的叹息声,想到他孤独的身影,想到他以后的命运。我的心情沉重起来,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雪雾中,我望着远方白茫茫的原野上,仿佛出现了一个个蠕动着的身影,在迷茫中摸索,在迷茫中挣扎!生活多么像一粒雪花,在寒风中上下翻腾,旋转,哪里是自己的归宿?前边没有现成的路,也许是崎岖,也许是平坦,不管怎样,仍得扛着生活的重担奋力挥舞!

  我的心情顿时又明朗起来,岁月在一天天的过去,生活在奋斗中前行。人生的路坎坷不平,没有一帆风顺的。鼓起勇气,勇敢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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