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金特会”能给朝鲜半岛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作者: 闫晓东 日期: 2019-02-28 来源: 华语智库

第二次“金特会”能给朝鲜半岛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今天开始,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越南将开启为期两天的会谈,世界在关注、猜测和期待着:第二次“金特会”会有哪些实质性进展?它能给朝鲜半岛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近期看,近70年的朝美敌对关系将进一步缓和——指日可待

  一年多以前,朝美两国因为长期纠缠的“朝核问题”战云密布,差一点大动干戈。然而去年元旦起,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一个180度的华丽转身,决定“弃核”,化干戈为玉帛:去年6月中旬,金正恩和特朗谱在新加坡握手言和。大半年过去了,从朝美双方对“朝核问题”的根本意愿和地缘政治的客观环境看,目前都已没有退路,朝美敌对关系进一步缓和指日可待。

  

第二次“金特会”能给朝鲜半岛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从朝鲜方面看:

  1、朝鲜发展“核武”的最终战略,使其不会退。朝鲜无论从面积、人口、经济、军事、科技都属于很小的国家。朝鲜战争之后,面对美韩同盟强敌压境,它发展“核武”,制造“杀手锏”,只是威慑对手、以攻为守的战略。朝鲜第一代、第二代领导人早有嘱托,用“‘核武’保安全、换和平”。去年,朝鲜“核武”处于“能成未成”之际,保存它,不仅招来众国非议,甚至有来自美国的灭顶之灾。金正恩抓住了最好的时间节点,宣布“弃核”,付诸于实施,可谓上上策。

  2、近年朝鲜国内经济现状不佳,使其退不得。近年来,由于“朝核问题”,国际社会对朝鲜进行了经济制裁,致使朝国内经济困难重重,继续发展“核武”将严重拖累国内民生。“一切为了民生”成为朝鲜“弃核”的“战略转换器”。金正恩在2018年元旦献词称,“朝鲜已经完成国家核武力建设的历史大业”。随后,他在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七届三中全会上宣布,停止核试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成为朝鲜发展的新战略。

  3、中俄两个大国的明确态度,使其不好退。中俄两国在朝鲜决定“弃核”前,通过各种渠道,积极斡旋朝鲜走“无核化”道路,这是朝鲜决定“弃核”的重要“催化剂”。朝鲜宣布“弃核”后,中国明确表示了欢迎态度,对金正恩的三次来华访问,都给予了高规格的接待和支持。面对中俄两国的态度,朝鲜在”无核化”问题上退不得。

  4、美国对朝鲜的高压政策未除,使其退不得。在朝鲜没有宣布“弃核”之前,美国多次宣称,没有放弃用军事手段解决“朝核问题”的选项,并多次与韩国进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如今“美国之箭仍在弦上”。如果朝鲜在“弃核”方面走了回头路,不幸将会重新袭来。

  

第二次“金特会”能给朝鲜半岛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从美国方面看:

  1、美国面对朝鲜的“弃核”努力,它退不得。一年来,朝鲜及时向美国移交了美军遗骸,积极消毁了相关核设施,拆除了朝韩边界的军事设施,为缓和朝美关系和朝韩关系做出了极大努力,付出了相当代价。美国如果背信弃义,退而继续对朝制裁甚至动武,必将受到中俄两个大国和国际社会的制约。

  2、美国面对朝韩关系的迅速改善,它退不得。一年来,朝韩两国首脑三次会晤,各种友好活动频频出现,两国先后签署了具有重要意义的《9月平壤共同宣言》和《<板门店宣言>军事领域履行协议》,约定停止一切敌对行为,缓解南北军事紧张关系。朝韩多次召开高级别会议,商讨共同参加2020年夏季奥运会和共同申办2032年奥运会事宜。美国如果倒行逆施,棒打鸳鸯散,必将受到同盟伙伴韩国的极大反感,对美的负面影响将长期潜伏。

  3、特朗普面对美国国内政局和未来大选,他退不得。特朗普多次称“我和金正恩的关系很好”,两人书信交往不断。他还说“如果我没有当选美国总统,在我看来,现在我们恐怕正在与朝鲜进行一场大型战争”。当下美国国内形势混乱,明年总统大选日益临近,共和党和民主党竞争激烈。特朗普为再夺胜选,在美国历史上留下英名。形势逼迫他不能出尔反尔、不进而退。

  中期看,第二次“金特会”将为朝鲜半岛带来阶段性的和平——值得期待

  国际社会普遍认为,第一次“金特会”只是象征性的,而第二次“金特会”将是实质性的。在朝鲜“无核化”方面,朝鲜占主导地位。金正恩在今年元旦贺词中强调,“建立新的朝美关系,建立半岛持久、巩固的和平机制,实现完全无核化,是我党、政府的不变立场,也是我的坚定意志”。朝鲜“不希望继续坚持朝美两国不光彩的过去,而愿意早日结束过去,按照两国人民的意愿和时代发展的要求,建立新的关系”。他表示,“在与美国的关系方面,通过双方的努力,今后一定会有好的结果”。特朗普也多次表示“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从朝美两国一年来频繁接触和商谈看,第二次“金特会”为朝鲜半岛带来阶段性和平是显而易见的。

  为什么说带来的是阶段性的和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化三尺也非一日之暖。近70年朝美两国几近剑拔弩张敌对关系的化解,需要经过反反复复的协商和磨合。国际舆论认为,在第二次“金特会”前,朝美双方都“作出了让步”,调整了激进的诉求,达成了一些具体的共识。

  最近,美国国务院对朝政策代表比根访问平壤后称,与朝方商讨了至今从未公布的“实质性内容”,其中包括终战宣言和朝部分核设施申报等内容。朝鲜将废除东仓里、风溪里核试验场,并接受国际专家组监督,以及部分或完全废除宁边核设施。作为相应举措,美国同意签署“终战宣言”,并在平壤设立联络处、给朝鲜提供人道援助。在此基础上,朝鲜将申报并废除隐藏在全境各处的钚、铀浓缩设施,申报核清单,以及废除洲际弹道导弹。作为相应举措,美国允许重启开城工业园区和金刚山旅游项目。由此可见,美国先前强硬坚持的对朝鲜核要求,从“要么全有要么全无”的“完全、可核实和不可逆”(complete, verifiable and irreversible,简称CVID),变成了渐进的“最终的、经过充分验证的无核化”(final, fully-verified denuclearizeation,简称FFVD)。这为推进半岛“无核化”打开了务实的可行之门。

  韩国《国民日报》本月11日透露,第二次“金特会”上将发表“河内宣言”,两国还有望就签署“和平协定”、拟定未来和平路线图达成协议。这意味着美国承诺将给予朝鲜安全保障。

  远期看,第二次“金特会”能否为朝鲜半岛带来真正的持久和平?——不抱幻想,因势利导。

  事物的发展往往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朝鲜半岛的局势同样如此。从目前朝美透露的情况看,双方达成的共识仅仅是可操作性的、技术性的路线图,朝美两国深层次的分歧,以及最高利益诉求方面的矛盾,亦然存在。第二次“金特会”对问题的解决,不会一蹴而就。比如,朝美能不能对对方的所做所为给予真正的信任?美国还要不要在韩国驻军?这些关键性问题将对朝鲜半岛真正的持久和平带来变数。

  众所周知,朝鲜半岛濒临我国政治、军事中心——首都地区,是中俄美日对世界局势能够产生重要影响的战略矛盾交汇点,又是美国推行其“印太战略”最重要的“东翼”,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特朗普上台后,把中国和俄罗斯作为“主要竞争对手”和“主要威胁”,仍把朝鲜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长期看,即使“朝核问题”得到了解决,特朗普为使“美国更伟大”,美国很难放弃在朝鲜半岛的战略利益,半岛的安全就潜伏着一定的不确定性。特别是未来,中国一旦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时,美国会不会仿照上世纪五十年代,用“围魏救赵”之策,重新点燃朝鲜半岛的战火?干扰我国的统一大业?这应该引起我们中国的重视和警觉。

  以笔者之浅见,我们面对第二次“金特会”,中国的态度应该是,一是欢迎到来,二是期待成功,三是不抱超出实际的幻想,因势利导,谋求我国更好的发展。

  【闫晓东,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欧亚所研究员、中国军控与裁军协会理事。本文原载微信公众号“华语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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