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工会

　　4月23日，韩国京畿道平泽市，4万多名三星电子工人在工厂园区表达对薪酬水平的不满。本文图/IC

　　就在原定大罢工开始前的最后几个小时，三星电子和工会谈拢了。

　　当地时间5月20日深夜，一场持续到午夜的紧急谈判终于结束。工会宣布：原定5月21日开始的18天大罢工，暂时不搞了。

　　但这不是结束。工会接下来要把这份“暂定协议”拿回去让全体会员投票。投过了，才算真正落地；投不过，罢工随时可能重启。

　　一、这半年，工会在争什么？

　　说白了就一件事：公司赚翻了，凭什么工人的奖金有上限？

　　三星今年一季度赚了多少钱？营业利润57.2万亿韩元，比去年同期涨了7倍。光是半导体部门，一个季度就赚了53.7万亿韩元。

　　但按照三星现在的奖金制度，不管公司赚1万亿还是10万亿，个人奖金最多不超过年薪的50%。也就是说，你的天花板是固定的，但公司的天花板不存在。

　　更让三星员工窝火的是——隔壁SK海力士去年已经把奖金上限取消了。同样的行业、同样的岗位，SK海力士员工拿到手的奖金是三星员工的三倍以上。干差不多的活，拿的钱差三倍，换谁心里都不平衡。

　　所以工会的要求很简单：

　　取消奖金上限

　　把营业利润的15%拿来分给员工

　　写进合同，不能老板说了算

　　公司一开始不干。谈了几轮，崩了几轮。5月13日凌晨3点，最后一轮调解也宣告失败。工会直接放话：5月21日，5万多人全面罢工，18天。

　　二、工会一硬气，市场和政府都慌了

　　5月13日谈判破裂的消息一出来，三星股价当天暴跌超过6%。

　　跌了多少？市值蒸发约660亿美元。韩国媒体管这叫“巨震”。

　　政府坐不住了，赶紧表态“积极介入”。这才把股价往回拉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紧张？因为三星不是普通公司。全球DRAM内存芯片，三星一家占了40%；NAND闪存，占了30%。一旦真的罢工18天，全球芯片供应立马吃紧，汽车、电脑、手机全得受影响。

　　资本市场用脚投票，告诉三星管理层：你不跟工人谈，市场就跟你谈。

　　三、公司让步了，但工会没松口

　　5月15日，三星管理层终于改口了，主动发函说“无条件重启对话”。

　　公司松口表示：奖金上限可以不改，但额外再加一个“没有上限的特别补偿”。

　　工会在最后一刻拿到的这份暂定协议，具体内容还没全公开，但能逼得公司从“不跟你谈”变成“无条件谈”，从“上限不能动”变成“可以加特别补偿”——这就是工会的力量。

　　四、这个工会，是怎么长出来的？

　　很多人不知道，三星以前是出了名的“无工会企业”。

　　创始人李秉喆说过一句话：“除非我眼睛瞎了，否则绝不允许工会存在。”这句话在三星奉行了将近50年。

　　直到2018年，三星才有了第一个工会。2020年，李在镕才宣布废除“无工会经营”。

　　真正的转折是今年1月：三星最大的工会人数超过了全体员工的一半。这在韩国叫“过半工会”，法律上很厉害——它可以单独跟公司谈判，谈下来的结果能约束所有人。

　　正是这个“过半工会”，把三星从谈判桌外拉到了谈判桌上，从一个说“不”的公司，逼成了一个说“怎么谈”的公司。

　　五、罢工暂缓，但仗还没打完

　　20日深夜达成的只是“暂定协议”，还不是最终结果。

　　工会接下来要组织全体会员投票。投票通过了，事情才算定下来；投票不通过，罢工随时可能重新启动。

　　但不管最后投票结果如何，有一件事已经清楚了：

　　在三星这个曾经连工会都不让有的地方，工人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的声音送到了谈判桌的正中央。

　　这大概就是工会真正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