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留柱：蔡堌村轶闻（纪实散文）
1969年元月，我响应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到平舆县和店公社大吴庄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23年后，1992年2月，我受开封市委的派遣，以市委社教工作队队长的身份，和队员们一起，对农民进行社会主义教育活动。
蔡堌，位于杞县西南13公里处，隶属高阳镇管辖。高阳因是西汉“高阳酒徒”郦食其的故乡而扬名，蔡堌则是由于东汉书法家蔡伯、蔡邕之墓在此而获称。1992年，我在这里工作了四个月，使我有机会领略了这里的其人其事。如今回忆起来，温馨感人，历历在目，应该奉献给大家。
一个被遗忘的英雄——传奇人物王相宽
我们的社教工作开始后，令我头痛的一件事是，每逢开会，“八点开会九点到，十点不耽误听报告。”但有一个人，他总是第一个到场，打扫卫生，帮助布置会场，处处体现一位老共产党员的模范形象。
这是一位身材佝偻的老头，五指如鹰爪般嶙峋，其貌——非但不扬，简直可以说是丑陋极了，刀砍斧凿般的伤痕布满老脸。后来我才得知，他是抗美援朝时期的老战士。我原以为他脸上的伤疤是战争年代的纪念，因为在部队时，我们团的团长就是这么一张“吓人”的脸，是在朝鲜战场被凝固汽油弹烧的。他也是这样吗？
“不，”有人告诉我，“他那脸上的伤疤和双手，是在一次大火中救人烧坏的。”
一个小伙子说：“我就是被他救的。”
“是那次大火？”我问。
“不，是那年夏天河里涨水，我失足掉进漩涡，他一个猛子扎进去把我救出来。”
“我也是被他救的。”另一位青年搭上了腔。
“在哪？”
“机井里。”
“是吗？”他到底救过多少人？连村里人也说不清。据说，“文革”中他挨斗时还被叫走救过人，拿现在的话说，是个“救人专业户”。
我曾当面问王相宽是否当真，他摆摆手笑笑：“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实际上，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英勇，有时候倒是很尴尬。”我不明白什么意思。王相宽说：“有一次听说有人掉到机井里，等我赶到时已经有半个小时。我把全身脱个精光，一丝不挂——穿衣服是妨碍救人的，包括裤头。有人说井里是个妇女，因和婆家拌嘴而寻了短见。我一听是个妇女，站在井边有点犹豫了。这时，大家七嘴八舌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上这个？那个妇女的丈夫也一个劲催我，我也就只好拉着一个粗麻绳下到了井底。井水刺骨，我幸亏下井前喝了两口酒，把那个女的绑在我的后背。这样，大家在井上齐心合力拉，终于把我们拉上来。”
他是解放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党员，1964年转业，那时已经离休。组织上在县城给他安排有住处，但被他谢绝了，仍回到家乡务农。他的这些事迹，随便抽一条登在报纸上，都足以使他成为英雄，但他至今默默无闻。
他还是村里的篮球队队长，经常组织篮球比赛。村里人打球，可想而知犯规违例现象不在少数，但王相宽规规矩矩，像个专业篮球队员。别看他五指嶙峋，但只要他抓住篮球，谁也别想从他手中抢走，而且命中率极高。
一条钢铁汉子——支部书记王相普
五大三粗，像尊铁塔；粗喉咙大嗓，风风火火，这就是支部书记王相普的形象。
他贷款3000元，买了个“豫鹰”机动三轮车，可别人借用比他自己用的还多。一说修桥铺路，他扔下自家的活不管，开着“豫鹰”往返拉土十几趟，报酬分文不取。村里边有一座全镇第一流的小学校，是他发动村民集资十万余元建立起来的，被市政府授予“集资办学先进单位”；他所率领的支部连年被评为先进党支部，在高阳镇是数一数二的典型。
可有谁能相信，他的妻子是个瘫子？我们曾到相普家去过，她妻子虽瘫痪在床，却没有歇着，手里在编织麦秸网篮，染成的红绿青蓝紫非常漂亮，这是卖给镇上供销社的工艺品。见我们到了，她拍打拍打双手，指着旁边的凳子，让我们坐下。这是一位勤劳要强的中国女性。她的妹妹在这里帮忙，给我们端来了茶水，还有一盘花生。
相普告诉我：“她和张海迪是一种病，高位截瘫八年了。”相普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忧虑之感。我震惊了：责任田、孩子、三轮车、瘫痪妻子、一个大村庄......这位三十四岁的中年汉子，这八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今后的生命历程还将怎样的走下去？
看着他，我仿佛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意志和力量。
一颗怦怦跳动的心——小人物李深义
这是一个必须提及的人物。说他是小人物，只能说是因为他的个头矮小吧，实际上他的作用并不小，我们号称他为“八大员”：理发员、通讯员、广播员、宣传员......
早年他还会玩杂技，曾随镇杂技团周游了半个中国，后来从陕西带回来个媳妇，成家立业，在高阳镇办了个理发店，小两口日子过得蛮红火。
谁知好景不长，妻子到石家庄办理发学习班，竟一去不返，不知是被人骗了，还是自动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深义将女儿送给在西安的姐姐抚养，自己带着儿子亮亮度时光。
深义并没有因为妻子的失去而趴下，他生活得还挺潇洒。社教活动开始后，他帮我们扯电话线、广播线，安装大广播，通知开会都是由他在广播里发出。他非常聪明，说开群众大会时，可让县里的放映队来村里放电影，参加的人就多了。果然不假，我们在电影放到一半时停下，开始开会，宣传社教意义和步骤，收到了异乎寻常的效果。
深义常去学校为学生义务理发，受到大家赞扬，并且还上了报纸。后来，他还向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在我们和村委会拟定的致富道路上，养殖业和种植业是两个大项目，深义不仅积极宣传，还和村委会领导们一起行动，成为养羊专业户。
社教结束后我们被县里评为先进单位。分手时大家恋恋不舍。后来我们回去过一次探望，临走时，大蒜、花生、白薯、辣椒，大包小包往车后备箱里装。
啊！勤劳朴实的中国农民，在蔡堌村，我看到了你们的缩影。
【文/任留柱 ，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