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中生活2
- 上世纪70年代,作者在村里读初中,李老师善于做实验教物理化学,孔老师是右派却多才多艺能拉二胡编剧本,冯校长提倡勤工俭学
- 学校条件极为艰苦,教室是土坯房,桌椅板凳由学生自己用土坯、牛粪制作,照明用煤油灯
- 学校后来经历兴衰,2000年左右最红火时有砖瓦房和新操场,后因生源减少而停止招生
- 当时学生学习单纯,以做社会主义建设者为目标,德智体全面发展
- 尽管条件艰苦,作者仍深深怀念那段初中生活
有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才流行的,其实我们那时就听到过这句话,是教我们物理、化学的李老师说的。李老师是从管区中学调回来的民办教师,他就住在我们村。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他考上了济宁师专,毕业后分到县城中学教书。
李老师讲课时常做一些实验,比如他讲自由落体时,用一个真空管,里面有一个钢珠和一片羽毛,当真空管立起来时,里面的钢珠和羽毛几乎同时落底,以此说明,当没有空气阻力作用时,任何物体的自由落体速度和加速度都是相同的。上化学课时,他提着一个木盒,里面装有试管、器皿和各种液体的小瓶子,往往讲完理论就接着做实验,以加深学生的理解和记忆,有时也让我们自己亲自动手做,他从旁指导。大家都喜欢听李老师讲课,觉得直观、生动。
教语文的孔老师是个右派,下放到我们村,因为是大学毕业,大队就不让他参加体力劳动,来学校教书。虽说孔老师是右派,不论是学生还是村里其他人,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反而都很尊重他。孔老师平反以后,搬到县城去了,还经常带着老婆孩子来村里看看。
孔老师知识面很广,讲课时经常引经据典,趣闻逸事信手拈来,他学古人读《三字经》,伊伊呀呀,摇头晃脑,引得我们哄堂大笑。
孔老师多才多艺,他的二胡拉得很好,还会编曲、写剧本。他在我们班组织了宣传队,鼓、锣是从别处借的,二胡是孔老师自己的,梆子是截取一段木头自己做的,一共七八个人。我负责敲梆子,一开始老是慢半拍,孔老师就手把手地教我找节奏。下午下课后或者周六下午孔老师指导我们宣传队排练,有快板、三句半、表演唱、短剧等,内容多是批林批孔、学大寨等方面的,社员开会时我们就上台表演。
校长姓冯,是公社新派来的。那时候提倡勤工俭学,冯校长来校后,和大队商议成立了木工组,我记的第一批活是做算盘。会木工的社员做算盘框架,我们初中的学生做算盘珠。校园里支起一口大锅,把成块的沥青放到大铁锅加少量的水熬,熬成粘稠状再盛入一个个小铁盆内,我们几个人一组拿着勺子浇灌到模具里,待完全凝固后取出来打磨光滑,算珠就做好了。我第一次做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把滚烫的沥青洒在左手上,至今左腕还留下很大的一块疤。算盘的销量很好,接着又做了几次,略有瑕疵的算盘就发给了我们校的学生,也不收钱。
那年的10月份教室建好了,是三间土坯墙砖瓦房,窗户连玻璃也没有,天冷了用塑料布遮挡一下。教室里也没有桌椅板凳,虽然有木工组也只是对旧的桌椅板凳门窗等修修补补,缺乏木材没法做新的。冯校长领着我们自己做:第一步,订几个厚约5公分的木框(大小根据桌凳尺寸),放置干净平整的地方,把和好的泥巴放入木框内捣实,表面抹平,取下木框。为防止土坯断裂,可以在泥巴里掺些稻草或麦秸秆,中间放几根竹批或木棍,晾晒几天。第二步,用晒干的土坯垒成桌子板凳的模样,土坯之间用灰浆粘合。第三步,将鲜牛粪加适量的胶土和成泥巴,用手涂抹到成型的桌凳的内层外层,再用铲子刮得均匀、平整。第四步,待到半干时,把木纹牛皮纸蘸上胶贴在桌凳的表面。整个教室的桌椅板凳包括讲台都是我们这样做出来的。公社还曾组织其他学校的老师来参观过几次,都认为我们做得好。
学校西边有一小块试验田,平时种些蔬菜、玉米、地瓜等,还有几棵果树苗,孔老师就在那里教我们如何给玉米授粉以及如何嫁接果树。
如果以现在的标准衡量,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方面,我们村都不具备办初中的条件,但在当时我们不用出村就能上学,已经感到很幸福了。那时流行一句话“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冯校长也常拿延安抗大精神激励我们,自己动手,克服困难,建设校园。
那时的学生思想很单纯,没有人想着以后升官发财、出人头地,多数人想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德智体全面发展,做一个有觉悟有文化的社会主义建设者。
一九七六年春末或夏初,预报说我们那里有地震,家家户户都在空旷地方搭了塑料棚,人们吃住都在棚子里,越是下雨天,大家越是担心。有那么几天,学生上课都不敢在教室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秋天来临。
老百姓说:天有异象,必有大事发生。果然,九月九日,广播里传来毛主席逝世的噩耗,我们听了简直如晴天霹雳。那时人们都把毛主席比作“大家长”,认为国家大事有毛主席操心,我们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现在毛主席突然不在了,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班主任反复给我们读告人民书,介绍毛主席的生平和丰功伟绩,同学们把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毛主席不同时期的照片贴在墙上,配上文字说明,做成一期板报,并将每个人叠的白花镶在板报周围,以寄托哀思。
中央在北京开追悼大会那天,我们村也设了分会场,学生停课和全体社员一起参加。会场是临时搭建的,正中间悬挂毛主席画像,下面摆放着大队和学校送的花圈。人们在台下肃立着,听有线喇叭里的实况转播,会场上不时传来低声的抽泣。追悼会结束后,没有往日会后有说有笑的场景,许多人眼里都泛着沉痛的泪花。
那时候一年有四个假期,寒假和暑假各40天左右,麦收和秋收假期各两个星期。学校要求,麦收和秋收假期里,学生必须参加生产队劳动,带队的组长(队长)返校后要把劳动的情况写成总结交给学校。
那时候晚上看书写字都是用的煤油灯,墨水瓶里装点煤油(也叫洋油),瓶口用个铁片中间钻个小孔,穿上线绳或卷个纸筒做灯芯,就是这样昏暗的灯光,却很少有人眼睛近视。
那时候学生上学没有带水杯水壶的,社员家里、老师厨房里、生产队的牛棚里都有水缸,实在渴了,我们就从那些水缸里舀点水喝。
那时候学生的书包很轻,几本教材,几个作业本,一支钢笔或圆珠笔,最多有个铁皮文具盒。钢笔写着写着没水了,就跑到老师办公室去找墨水瓶。
那时候学校收费很少,我记得开学时就收点课本费,是否有杂费记不清了,有的话也不多。作业本、文具自己花钱买,用多少买多少。我是班里的课代表,收作业时,大本的、小本的、新的、旧的,写在正面的、写在反面的都有,老师也不管,只要做对题就行。
那时候只有期末或毕业时才有考试,平时没有小考(单元考、期中考等),更没有会考、联考之说,考试成绩也不张榜公布,也不分名次,学生没有太大压力。
整个初二,我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一九七七年八月,我收到公社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同时被录取的还有另外三名同学。
我们这个初中班,后来有三个人考上了大学,还有几个人考上了中专。
村里学校最红火的时候是2000年左右,原来的土坯房都推倒了,建了两排砖瓦房,新修了操场,边上还有健身器材,调来了不少正式的教师,学生来自周围几个村。今年清明节我再回老家,学校已停止招生了,操场的沥青跑道已严重风化、到处是裂口,院子里长满了青草,教室的门都锁着,间或有村民在里面晾晒东西。我询问附近村民,村民回答说,村里出生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少,还有些都去县城上学了,学校招不到学生。他接着告诉我,不光咱村是这样,连乡里中学也快招不到学生了。听了这些话,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无论怎样,我仍旧怀念我的初中生活。
【文/李靖,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