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老工人调研思路分享

　　本文为网友投稿

　　我曾遇到过一些在老国企工作过的老工人，年龄基本上都在七八十岁左右，甚至有的已经接近九十岁了。而这一个群体正在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减少——也就是说，真正经历过毛时代的人，能够提供历史最真实最直观的第一手资料的人在慢慢减少。

　　历史并不是以它真实的面貌所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因为历史也是为一定的阶级服务的。当他们的声音不再能够被听到，当他们的历史被埋葬，那个年代是否会离记忆越来越远，是否变革的真相不再浮出水面？

　　我这样说也许比较严重。因为我们还有很多种方式去了解——书籍、知识传播等。而现实的变化也让越来越多人对当下产生了怀疑，即我们所被教育的、被告知的未必是正确的。

　　但普通群众还是对社会发展有着最真实的体感，他们的经历和感受反映着历史。而那些老工人，正是经历了巨大历史变迁的人，他们作为工人阶级，从国家的主人变成下岗工人，对社会发展有着最敏锐的感知，或许从他们那里我们能够获取更多的真相——有时我们知道大概是怎样，但是具体的经过还是值得去深究。具体经验可以增加我们的认知，而认知的提升也会扩充具体经验。

　　说到这里，我必须说明自己的目的了——老工人调研。我想根据自己的一些经历来分享一些想法和如何调研的建议。

　　首先，我们为什么要调研？

　　在前面我已经大概谈过了这一点，那么再从自身经历出发具体一点说。在第一次调研之前，我对从前的历史毫无了解，甚至是并不感兴趣——总体来说我对这段历史的认知是负面的。但是自己去了解了之后，可以说世界观和认知被极大地重塑了。因为我发现，原来还有过这样一个平等和美好的社会——老工人们说，社会风气非常好，人们简单淳朴，心思单纯，积极工作，抢着加班，也不存在三座大山的压力。而他们对社会发展的感受以及具体经历（对事件的一些判断、看法），也让我更加了解了一个我不曾经历的社会，同时有了对现在社会的更加清晰和深入的认知——这些由亲身了解所带来的认知变化远比被告知、听说要来得深刻地多。

　　而当我们身边有立场朴素但又被某些认知所蒙蔽的朋友时，我想带他们亲身去了解历史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变方式——正如我们初次去了解那样。而我们了解之后，又能以知识的形式传播出去。

　　其次，我们怎么去调研？

　　第一点是怎么找到调研对象。以前的国企工厂可以说类似于一个小型的社会，有学校、医院、住宅区、公园以及各种公共设施。虽然说大部分原址工厂都已不存在或者变了模样，但是以前的家属区还是在这些工厂的附近。所以我们可以先搜索一下自己所处地区及附近有没有以前的老国企，附近通常会有居住的老工人。对于以前一些大型的国企，后来档期甚至在周围建立了纪念工厂的博物馆，这些也可以在网上查找。此外，也要注意一下有的家属区迁往了其他地方，这可以通过询问附近居民了解到。有的时候我们一次两次未必能直接了解到，所以要有耐心和恒心。

　　第二点是我们怎样调研——有几个要注意的问题。第一是怎样和老工人建立起联系：对于一些比较“自来熟”和健谈的伙伴，这一点大概问题不大。那对于一般的伙伴来说，要想尽快地确认对方是不是我们所要了解的对象，可以以自身兴趣/专业作业、项目/…一些理由表明来意，态度诚恳，尤其是对于一些警惕的老工人更要耐心诚恳。比如说像我年龄轻的人来说，老工人们就和自己的爷爷奶奶年纪相仿，和他们聊天就像和家里的老人聊天一样，加上是学生，所以来由易于被接受。第二是我们询问的方式：在这一点上要提醒自己，我们不是去质问和验证，不是为了获得一个预设好的答案，而是带着疑问去了解和思考。我们要在交流中走进他们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去思考再询问，才能获得更为客观的、丰富的信息。第三是提问的内容：不要过于随机和发散，但也不能记者式地连环提问和问一些唐突的问题。第四是心态：我们不能急于求成，要求必须在某一个对象身上获得问题的答案，而是要耐心地多听多问，尽量获得更为准确的信息。总而言之，调研的整个过程应当是轻松的而有主题的，由浅入深，带着疑问思考。

　　第三是我们的调研具体思路。调研思路是根据我们的调研目的展开的：宏观来说，可以通过个体这个缩影来窥探整个社会；具体来说，是想通过个体的经历和感受来了解新中国成立初期几十年的社会风气、工人们的生活工作状况、以前后来的工厂变革。因此，我们的调研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调研对象的个人基本情况（如年龄、工作岗位、工资、时长、家庭状况等）；具体工作情况（工厂基本情况、职工关系、工作制度、工作保障、劳动关系、工厂效益和发展、工作积极性、管理方式、职业病工伤处理等）；工人生活状况（对配给制的态度、生活水平、住房医疗和教育情况、文化活动和娱乐设施、社会风气、人与人的关系等）；工人境遇变化（工资和奖金变化、变化时间、下岗情况、改制后的生活工作变化、补贴、住房医疗等问题）；改革过程（如何改、不同人的态度、工厂变化、工人和厂长的反应等）；工人的思想意识（政治思想学习、主人翁意识、对改制的看法、对计划和市场经济的看法、对大锅饭养懒汉的看法、生活心境变化、对社会变迁的感受和看法等）。

　　这些分享也许并不深入，但是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基本的思路。每次提起这些老工人，我便会想起万青的《杀死那个石家庄人》，里面有一句歌词“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这首歌讲述了令人绝望的故事，是许多人轻描淡写的改制下的沉重现实。我想，通过调研，我们或许能够了解更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