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死救回大兵，特朗普放地狱狠话

　　作者 |谢奕秋

　　编辑 |阿树

　　“打开那个该死的海峡，否则你们将活在地狱中——走着瞧！”

　　经历了坠机救援的不眠之夜后，特朗普在自己“10天最后通牒”的大限（美东时间周一20时）即将到来前，将时限推后一天，称“4月7日将是伊朗的发电厂日和大桥日”。

　　特朗普称空袭炸毁伊朗“最大桥梁”

　　4月4日他曾发狠说：“时间不多了——还有48小时，地狱般的打击就将降临到他们头上。”

　　而在赌咒“地狱降临”之前，特朗普宣布又搞了一次集体暗杀，还配了空袭视频，说“这些把伊朗带沟里的领导，蠢到家，现在全被端了”。他没有明指暗杀时间和对象，外界猜测是指4月1日“革命卫队的重要筹款人”‌埃斯哈吉与其家属及多名高官遇袭。

　　“我们将在未来两到三周内，把他们打回石器时代，那里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4月1日晚的全国电视讲话中，特朗普宣示将对伊朗实施“极其猛烈的打击”，且只在霍尔木兹海峡完全开放后，才可能考虑停火。

　　不过，这一切威胁，被突如其来的坠机救援事件给“冲淡”了。事后特朗普夸耀说：“这是军事记忆中，首次有两名美国飞行员在敌方纵深区域被分别成功救出。”

　　大肆宣扬“全员生还”和“英雄回归”，特朗普口中的“伟大奇迹”，正在给美军和美国公众奠定一种必胜论的叙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美国公众反对战争的脱敏训练。

　　在救援胜利的庆祝氛围之外，美军的人事变动又暗流涌动。

　　“一个疯子将带领伟大的军队走向毁灭！”4月2日被解职的美陆军前参谋长兰迪·乔治在最新声明中直言不讳。他曾多次警告对伊地面战将是“灾难”，但防长赫格塞思以“立即退休”为由将他解职，并以第82空降师前师长拉内夫暂代其职。同一天，陆军另两名高官也被解职。

　　威胁，庆祝，解职，一系列动作背后，外界猜测美军要“硬啃伊朗地盘”了。而伊朗西南边境的胡齐斯坦省，此刻跳入观察者的眼帘——该省占伊朗陆地石油储量的80%，且反政府情绪较强，当地阿拉伯部落在战事之初曾宣布“起义”。

　　剩下问题就是，这地狱之门，何时打开？

　　救援罗生门

　　“一旦敌人发动地面战，绝不允许敌方一人生还。”曾任伊朗防长的现任国防军总司令阿米尔·哈塔米，4月2日警告道。

　　而次日美军“坠机+救援”的一幕，就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地面遭遇战。

　　此次F-15坠机，是自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美军战机首次在实战中被敌方火力击落。事发于复活节假期，美军中央司令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紧急派出救援飞机HC-130J‌、“‌铺路鹰‌”，以及负责掩护的“‌疣猪‌”攻击机、F-35战斗机等，总算不辱使命。

　　4月3日当天，美军低空搜救4小时，成功救回了战机驾驶员，同机的武器操作员则借夜幕潜藏。

　　当天救援的飞机中，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伤，一架A-10“疣猪”攻击机被击中尾部后，坠落在科威特。这三架救援飞机上的人员都无大碍。

　　尽管F-15是四代机不隐身，早在海湾战争中就被地面火力击落过两架，但事件的戏剧性张力不在于坠机本身，而在于伊朗“悬赏捉拿”未及时获救的第二名机组人员。美伊双方围绕此人的生死竞速，持续了36小时。

　　伊朗方面公布的残骸照片

　　这期间特朗普高度紧张，没有公开露面，社交媒体上流传着其住院甚至死亡的谣言。

　　坠机后，武器操作员仅有一把手枪自卫。面对革命卫队和当地武装的地毯式搜捕，美国中情局发起了一场欺骗行动，在伊朗散布假消息称“美军已通过地面转移送走飞行员”，诱使伊朗方面误判形势，并借此反向追踪，最终在一条山体裂缝中锁定了武器操作员的确切位置。

　　尽管美军出动数十架战机与直升机提供空中掩护，但在接近救援点的过程中，还是有至少一架直升机被地面火力击中，数名机组人员受伤。经过激战，突击队带走了受伤的武器操作员。

　　当他们撤退至伊朗境内一处偏远基地，准备搭乘两架运输机撤离时，两架飞机突发机械故障无法起飞。美军立即调派3架备用飞机增援，同时将出故障的运输机彻底炸毁，以防落入伊朗之手。最终，所有人员活着撤离，武器操作员被送往科威特医治。

　　这次行动充斥着“罗生门”式的信息战。在伊朗语境中，媒体聚焦于“击落美军战机和救援飞机”的战果，而在美国国内，主要是渲染救援行动的“惊心动魄”与技术高超。

　　特朗普表示救援行动顺利完成，对伊朗领空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和主导

　　一场“好莱坞大片式”的战术救援，能否破除美国公众对于潜在地面战的恐惧？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一方面，这种救援行动本质上是高风险的特种作战，它展示的是精锐小队在敌后的渗透与撤离能力，这与大规模地面部队开进敌国领土、承受持续伤亡的“消耗战”有着本质区别。

　　另一方面，高达74%的美国选民反对将地面部队派往伊朗，一次成功的救援能安抚短期情绪，但远不足以扭转民众对另一场“中东无尽战争”的深刻恐惧与本能抵触。

　　“侥幸全员生还”背后，更真实的战事动向是，相比以色列迄今没有一架大型军机被伊朗击落，美方今年已被击毁近30架大型军机（其中17架是“死神”无人机）。光是4月3日和4日在胡齐斯坦省，美军就被击落/击伤7—8架军机。

　　“打回石器时代”

　　然而，特朗普的“打回石器时代”不是凭空恐吓，近期伊朗两类目标的遇袭，显示他是“认真的”。

　　首先是伊朗最高领袖的外交政策顾问、曾在改革派总统哈塔米内阁中担任8年外长的卡迈勒·哈拉齐，4月1日在德黑兰家中遇袭受重伤，妻子则身亡。伊朗方面称，是美以联合空袭所致。

　　哈拉齐是谁？他是负责监督美伊在巴基斯坦间接沟通的幕后人物。也就是说，媒体上传过一阵的伊朗高官“或与美副总统万斯谈判”之事，就是他在安排，但最终没能实现。

　　卡迈勒·哈拉齐

　　就算不是美国主导的斩首行动，而仅是默许以色列继“刺杀拉里贾尼”后再干掉哈拉齐，也可见特朗普对于和谈“并无诚意”。

　　曾因改革派（如前外长扎里夫）推举而当选伊朗总统的佩泽希齐扬，随后强烈谴责刺杀，质问“哪一方是谈判者，哪一方是恐怖分子”，并重申在威胁与袭击背景下，不与美国直接谈判，“不能接受发号施令式的对话”‌。

　　把老实人总统都逼急了，可见此次刺杀哈拉齐的政治影响，完全不同于近期击杀革命卫队的海军司令、地面部队指挥官和军方石油部门负责人。

　　美以暂未认领此次刺杀，但袭击不像是伊朗内部倾轧所致。哈拉齐早前曾公开表示“看不到外交解决的空间”“伊朗已做好长期作战准备”，作为穆杰塔巴的顾问，他并不像佩泽希齐扬曾经的那样急于求和。

　　只能说，美伊如今“形格势禁”，连保障和谈使者的性命都要出额外声明，而且不保险了。

　　第二件出格的事，是德黑兰西郊在建中的“中东最高桥梁”，4月2日遭美军连环轰炸而坍塌，伤及许多平民。

　　“中东最高桥梁”遭袭后桥面断裂

　　连以色列都避嫌说“不是以军干的”，特朗普却洋洋得意，发布了大桥被炸的视频，配文说：“伊朗最大的桥梁轰然倒塌，永远无法再次使用——更多精彩敬请期待！”

　　似乎是不懂伊朗人的同仇敌忾，特朗普还对媒体讲：“他们为什么不打电话（求和）？我们昨晚刚炸毁了他们的三座大桥……”

　　伊朗当即列了阿拉伯国家的许多桥梁，扬言要报复。

　　特朗普可能以为伊朗是山之国，对于桥梁的依赖性高于沙漠国家，即便报复，也还是亏了。但伊朗的桥梁密度，并不一定比沙特高。

　　沙特的桥梁特点，是“‌少而长、大工程‌”，比如连接沙特与巴林的‌法赫德国王大桥，是全球最长的跨海大桥之一。作为关键的战略与经济通道，它当前就列在伊朗的报复目标第二位。

　　法赫德国王大桥

　　特朗普有些威胁明显是不智的，比如说要打击伊朗的海水淡化厂。海水淡化厂属于‌民用关键基础设施‌，蓄意攻击可能构成战争罪。伊朗对海水淡化的依赖率只有3%左右，而科威特是90%、以色列是75%，沙特是70%。相互报复起来，肯定是后面这些国家更受伤。

　　科威特4月5日称，其两座发电和海水淡化厂刚遭到伊朗无人机袭击。所以最近，特朗普不再提海水淡化厂，而将打击的民用目标限于“桥梁和发电厂”。

　　伊朗呢？3月中旬以来的“对等报复”有板有眼，显示其指挥链得到修复，不是一开始的乱扔导弹和无人机。

　　比如，德黑兰的伊朗科技大学（地下有核实验室）、‌伊玛目侯赛因大学（地下有导弹研发基地）遇袭，伊朗就打击了伊拉克境内一所美国大学的分校；伊朗的三大钢铁厂遇袭，其就打击了阿联酋和巴林的铝厂、以色列的军工厂。

　　4月1日‌伊朗破天荒警告，每发生一次“恐怖袭击”（指美以空袭），就将摧毁一家美国科技公司的中东设施。次日，迪拜的甲骨文大数据中心、巴林的亚马逊数据中心遇袭。而‌苹果、谷歌、微软、帕兰蒂尔‌等18家美国科技公司，均被伊朗列为“合法打击目标”。

　　甲骨文大楼

　　相对而言，伊朗因打击的对象多位于第三方国家，在目标选择上克制一些，但因其导弹精确度不高，造成的平民死伤可不少；而美国因为本土无虞，打起来更随心所欲，不留后路。

　　号称将伊朗“打回石器时代”，就是这样一种自断后路的狂人诳语。

　　不止于打通海峡

　　“再给点时间，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打通霍尔木兹海峡，夺取石油，大发横财。”特朗普4月3日一改之前喊话其他石油进口国“自己去打通海峡”的说法，开始为美军的突击行动预热。当天，美军又把海峡对岸的伊朗阵地炸了一遍。

　　对于地面战，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专家梅阳认为，美军最可能“双线并进”：在抢占哈尔克岛的同时，从科威特“蛙跳”进入伊朗胡齐斯坦省的石油核心区，沿“阿巴丹—霍拉姆沙赫尔轴线”推进——这与1980年萨达姆进攻的路径高度重合——胡齐斯坦地形平坦开阔，适合大规模装甲突击。

　　事实上，被击落的F-15战机，原本正在打击胡齐斯坦省的地下军事设施、导弹发射阵地。一天连摔至少两架飞机后，美军开始猛击该省的石化经济特区，似乎在下大棋。

　　另据国外航空监控网站，大量C-17运输机正飞越大西洋，前往欧洲及中东地区。美军还在全球调拨“隐形巡航导弹”。美国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日前在与特朗普通话后称：“如果伊朗和其他国家到现在还不明白特朗普总统言出必行，那我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明白。”

　　美军C-17

　　伊朗当然没闲着，其正在加强哈尔克石油岛的防御，包括增强导弹系统、在海岸线布设水雷、在建筑内设诱杀装置。伊朗已告知邻国，如哈尔克岛遭入侵，它将把攻击目标扩大到邻国的海上石油平台，并袭击发电厂和海水淡化厂等关键设施。伊朗议长卡利巴夫，则威胁切断曼德海峡的航运。

　　伊朗导弹战力不容小觑。战前，上千枚反舰导弹散布在海峡沿岸和岛屿的地下工事中。CNN披露的美方最新情报评估显示，伊朗全国约一半的导弹发射装置和无人机能力仍保持完好，用于沿海防御的巡航导弹大体未受重创。以色列情报官员也称，伊朗仍有超千枚可打击以色列的弹道导弹。

　　曾与伊朗部队在叙利亚密切合作的俄罗斯前空军军官伊里索夫警告说，一旦美军夺岛成功，“美国需要在整个海岸线登陆超过10万人，来保卫这些岛屿和海峡”。

　　关于波斯湾战事，中方一直在呼吁各方停火。但安理会迄今只在3月13日通过一项决议，谴责伊朗对海湾国家的袭击‌，要求保障海峡的航行自由。而巴林作为轮值主席国提交的决议草案‌，因其中“授权武力打通海峡”的内容遭到中、俄、法三国反对，已在4月3日表决前被实质性否决‌。

　　别说巴林了，就是有十多艘航母的美国，也在波斯湾被“卡着脖子”。特朗普能不惊惧气恼、恶语连连吗？但兵凶战危，出险招可以，可不能出昏招让邻国跟着陪葬。

　　相比特朗普加码施压，伊朗开始“打太极”——其计划与海峡对岸的邻国阿曼联手“细化”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规则，并突然宣布伊拉克“不受海峡封锁的限制”。

　　4月2日，伊朗未对改道霍尔木兹海峡“南线”闯关的三艘阿曼油气船动手，还放行了西班牙、法国、日本的若干船——彭博社次日汇编的船舶追踪数据显示，‌24小时内共有13艘船只穿越该海峡‌，是开战以来“七天滚动平均通航量”的最高水平。

　　三艘阿曼油气船驶离波斯湾

　　其实，若扩大成“海湾多国共管海峡”，不失为事态降级的有效权宜之计。

　　长远之计呢？伊朗改革派人士、前副总统扎里夫，近日在美国《外交事务》杂志上发文，主张伊朗应利用“上风”地位，与美国达成永久性和平协议，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而非陷入无休止的报复循环。

　　伊朗当局大概率不会听他的。革命卫队海军4月5日放话道，准备在波斯湾建立“新秩序”，且刚在阿联酋杰贝勒阿里港航道内击中一艘以色列籍船只，“霍尔木兹海峡将永远不会回到以往局面了，特别是对美国和以色列来说”。

　　但伊朗若继续抵抗，缺油断电，能否熬到特朗普卸任，届时又将如何？1979年被扣押在驻德黑兰大使馆的52名美国人质，直到444天后，也就是卡特卸任的一刻，才获释。如今抛锚在波斯湾的上千艘远洋货船，若等特朗普卸任可还要1000多天。

　　战事期间，美债规模已突破39万亿美元大关，白宫后续举债成本还在升高。有人说：“伊朗不需要打败美国，只需要打败美债就行了。”

　　或者，俘虏几个美国大兵，让他们上上电视，局势就能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