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孟晓苏、姚洋：地方政府还债压力很大，中央应出手吗？

　　（本文内容整理摘录自《聊一波》王波明与国家房改课题组组长孟晓苏、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的对话）

　　近年来，中国经济面临复杂挑战，其中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尚未完全理顺，成为影响发展的一大隐忧。地方政府债务高企、财政收入下滑、房地产市场低迷，三者相互交织，让基层运转压力倍增。

　　国家房改课题组组长孟晓苏、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和王波明在一场对话中直指问题核心：过去分权缺乏约束，如今还债成了地方首要任务，中央必须下决心系统解决，否则将严重拖累经济增长。

　　一、分税制后权责调整，地方债务堆积成山

　　1994年分税制改革是中央与地方关系的重要转折。姚洋指出，中央收权后，地方积极性有所下降，随后被允许通过平台公司融资，导致隐性债务迅速膨胀。这笔巨额债务如今成为地方政府面临的最大压力。

　　近两年财政收入出现负增长，地方难以维持以往高歌猛进的支出节奏。在巨大还债压力下，地方政府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大幅压缩财政开支。即使是深圳这样经济发达的城市，也在明显缩减开支。姚洋强调，目前地方第一大任务就是还债，许多地方连利息都吃力，更别说本金。

　　孟晓苏进一步分析，地方政府财政原本依赖“三条腿”：中央税收返还、地方常规税收，以及房地产相关收入（土地出让金+税收）。过去土地出让金最高达8.7万亿，去年已跌至5.4万亿甚至3万亿，房地产税收也减少约1万亿，一条“腿”被砍掉近半，地方财政顿时捉襟见肘。

　　二、隐性债转显性，只是阶段性安排

　　面对债务危机，中央通过全国人大批准，允许地方发行专项债券，用于将隐性债务转为显性债务，逐步化解。姚洋认为，这是财政部推动的重要举措，旨在让中国整体负债率仍处于可控范围。

　　然而，王波明和姚洋都指出，这本质上是债务周转。地方获得新融资后，主要用于偿还旧债，而非新增建设投资。姚洋特别提到，城投债市场90%以上的新债都在“借新还旧”，金融机构表面赚得盆满钵满，实际是在“玩空气里的游戏”——资产和负债同步膨胀，却没有进入实体经济。

　　更棘手的是，已处理的这部分只是有政府担保的债务，还有大量无担保隐性债务尚未有明确解决方案。姚洋警告，如果继续放任借新还旧，债务规模只会越滚越大，谁都知道不可持续，却仍在继续。

　　三、房地产拖累地方，中央需承担更多事权

　　孟晓苏强调，房地产是本次地方财政困境的直接导火索。土地出让金和相关税收大幅下滑后，地方不仅收入锐减，还承担了保障房建设、存量房收购等新增事权，能力严重不足。

　　姚洋分析，过去十几年中央赋予地方大量权利，尤其是土地相关权限，但缺乏严格制度约束，导致地方“大干快上”，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中央要求“谁的孩子谁抱”，让地方自行收拾，这在情理上可以理解，但在现实中对中国经济影响太大。因为GDP主要由地方创造，地方财政紧缩会直接传导至投资和民生领域。

　　王波明也认同，单纯让地方自救已难以维系。姚洋建议，中央应在收权的同时，把部分事权收上来，特别是房地产相关调控和住房保障责任。中央有更强的资金筹措能力，应主动承担部分存量债务，减轻地方负担，避免“一刀切”式紧缩对经济的伤害。

      王波明

　　联办总干事、《财经》杂志原总编辑

　　中国证券市场主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