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40岁失业女总监做超市分拣员仅坚持7天，是工作方式不对还是用工制度有问题？

　　有很多道理，可能很早就知道，但是要经历过事情，才能真正体会。

　　笔者今年40+岁，女，是一名市场品牌从业者，前期在乙方广告公司为甲方客户提供关于市场品牌定位和相关营销方案的工作，后来转到甲方主要在互联网和消费电子科技公司担任品牌总监和市场总监岗位并从事相关工作。由于公司效益不好，整个市场部裁员，面临又一次求职。在这段空闲时间，一次短短7天的超市拣货员体验，让我对生活和幸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我的初衷只是想把这段经历客观的描述出来，记录一下个人的成长。我很怕披着孔乙己的长衫太久，写出来自以为是却酸腐无知，伤害到别人的文字，也怕建立起某种对立引起不和谐的声音。或许会有人说，这就是社会现实，只是我刚刚看到而已。是的，希望我现在看到并体会到，不算太晚。我祝愿所有的人都能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资，有健康的身体，有快乐的生活。

　　关于努力——

　　一直以来每天的工作：对内，要跟多个部门协同，待办事项提醒排出长长的几屏，如果出现问题，就要快速仔细斟酌沟通技巧和效率最高的解决办法；要时刻关注团队小伙伴的工作状态和心理变化，希望能够大家一起出色的完成工作的同时每个人也有职场成长。对外：与供应商沟通，与合作伙伴沟通，与上级政府、协会沟通，24小时不关机，半夜手机震动马上起来查看，不敢漏掉微信飞书上的每一个小红点。身体上：由于市场品牌工作几乎每个月都有全国各地的活动展会，凌晨4点出门赶红眼班机，在活动上连着站一天，连轴转三四天再半夜12点落地事情常有，最多的时候一年赶了差不多20+n场，有一次在广州、深圳和东莞三地活动连上了，连着15天才回北京。经常在机场、高铁站、展会现场参加线上会议，完成工作报告，制定工作安排，我觉得我简直是女超人，是核动力驴，我也理所应当的认为，我目前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努力得来的，而非运气。

　　而关于这次超市拣货员的经历，是有一天突发奇想：“不用沟通，不用动脑子的体力工作是不是会让我心里更轻松一些？”于是我在网上调查了关于外卖、快递和分拣的工作，由于我没有电动车，所以分拣这份工作比较适合我。网上大部分声音说分拣员特别累，每天几万步要跑着拣货，一个月能赚几千元不等，多的1万多块，然而最打动我的一个视频“是说她干了一个月瘦了15斤”。而我刷脂卡平台期好久，要是一个月能破一下平台，还多少有点钱赚也挺好。对于她们说的累我不以为然，因为常年保持着健身运动的习惯，还可以配速728跑10km、极限硬拉80kg、深蹲90kg，肩推12.5kg，静息心率45，没有慢性病，头发茂密，自认为在我的年龄层和圈子里身体素质这一块中等偏上。然而这份工作我只坚持了7天，跟一开始计划的30天，相去甚远，不过7天掉秤5斤，平台期算是冲破了。

　　由于一开始是在“附近的工作”这个微信小程序上沟通的，还担心如果简历跟这个工作差距太大会被拒绝，我还贴心的准备一份做保姆保洁的简历，但是没想到这个小程序连着智联招聘，我接到了一个自称是智联招聘人力的微信请求，说看到我投递了某马超市分拣员的简历。事实上她们没有问我任何职业问题，只说这个工作要每天工作12小时，做六休一能不能接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10分钟之内就全部沟通好，通知我第二天早上10点，去离我家公共交通车程40分钟的一个店找主管面试。

　　面试时，主管只核对了我的名字和他们第三方招聘平台推荐的信息对上了，就让一个小伙子带着我在后仓拣两趟货看看，他熟练的核对着产品信息，然后一边走一边讲解：货架编号的规则，区域划分的情况和操作工具的使用方法。走了两趟之后让我试一下。整个后仓当时差不多有10个人左右，这里像独立于外面时空被按了三倍速的空间一样，每个人都几乎用5配速飞奔，我站在架子前面还在找编号和货物的时候堵住了路，在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提示的情况下，直接被用力的推开，我回头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大家对这种情况也司空见惯，带我的小师傅怪我挡住了路。后来我被安排到超市前面卖场拣货，这里比后仓环境相对好些，光线亮，气温也没有那么冷，我想我还是有点幸运的，后来他们说，后仓单子多，赚的多，大部分人都喜欢在后场拣货。

　　接下来办理健康证入职，给我开了账号排了班。一开始网上说的一天工作12小时，做六休一，实际上这里要求全职每天工作13.5小时，至于休息，我后来跟一个小姑娘聊起来，她说她连着干了10天，累的遭不住了请假才休息了一天。

　　这个超市一共5000㎡，包括前场、后仓和办公区域，其中我所在的前场大约3000㎡，而我大部分时间只负责一半的范围，只有早上7点至9：30拣货工作人员少的时候需要全场拣货。

　　7天下来，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数据：7天一共走了271091步，平均一天38727步，最多的一天45768步约32km（第三天），最少的一天30739约21.9km（第四天)，（看到数字我想到当年红军长征，中央红军在风餐露宿，饥不果腹的情况下每天30km雪山草地走了一整年），一共拣了2900（±50）件商品，平均一天414件，最多的一天600件左右（第四天），最少的一天200件左右（第一天）。如果按照约定的一件商品0.14（我有点记不清了，脑子里有0.16和0.12两个数字，取中间值），我7天可以赚406元。核算下来，平均每天赚58元，7天一共工时94.5小时，平均每个小时赚4.3元。当然这跟效率和当日订单数量都有关系，做的熟练速度快的人大部分每月能赚到6000元上下。（具体的工资，截至落笔的时候还没有具体的数字，要到每个月的10日统一发放），这份工作的成本包括办理健康证106元、交通费用28元（第一天晚上下雨滴滴打车回家15元），整个7天下来净赚272元。

　　这份工作中，干活的人最关心拿了多少件，而对于管理的人，拿的快更重要，所以在每个人的操作工具里每天拣货排行榜，是按照速度排行，即每个小时能拿到的品类，也会根据速度排行榜为前五名给予适当奖励。我从第一天每个小时40个品类，到后来50个，60个，70个，直到最后一天101个品类/小时，当天已经在前场拣货工作4个月的小姑娘的速度是138个品类/小时。

　　从第四天开始，我的生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完全没办法保持家里的清洁、没心思关注皮肤状态，更别提保持健身、读书这些过去理所应当成为生活中一部分的习惯，只想着快速的吃饭洗澡就可以多争取出来睡觉的时间；每天没有皮质醇没有失眠，沾枕头秒睡，我丧失了生活中除了这份工作和吃饭睡觉以外的所有东西，也没有精力关注能够保持生命体征以外的任何事情。同时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穿着可以徒步的鞋在第三天的时候脚上也磨出了水泡；下肢肌肉和骨骼都不同程度的疼，核心肌肉紧张酸疼到早上上厕所一用力就整个感受到核心所在的确切位置；每天1200大卡左右的消耗，而只有5.5个小时的睡眠，让整个身体都明显感受到一天比一天虚弱，后面两天快下班的前3个小时开始，走路发飘，会走神，错误率也变高。所以我结束了这场修行。

　　人真的很难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这和同情、怜悯、理解不同。小时候妈妈说过，太阳底下所有凭自己双手劳动去赚钱，为其他人造福的职业都值得尊敬。他们的工作可能不够光鲜，但他们没有想过走捷径，没有去做不好的事情。从这一角度上看，我一直认为：我们都是凭着辛苦交换生活，我们都是平等的，只是我们做的事情不一样而已。所以每次我觉得累的精疲力尽时候，都会安慰自己：这个世界谁不累？比起他们我至少不必为吃饭穿衣发愁，即使工作很忙，我还是有时间去健身，有时间写字、画画、旅行、打球，我已经很幸运了。有一次半夜下班跟滴滴司机聊起来，她说她跟老公两班倒，人停车不停，车子平均每天能跑上400-500km，一个月两口子除去车子加油充电养护的费用，大约能赚15000元左右。我坐在后排，看着她旁边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大保温杯的茶水，心里感慨每个人都在拼命活着。

　　但当时我心里对努力的感受只是一个统一的含糊的概念，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嘛，大家都一样。

　　超市分拣员这份工作，每天从早上7点开始，每隔1一小时，大家陆陆续续的到岗，打开机器就开接任务，然后就开始穿梭在卖场里的各个角落。我在的这7天里看到，工作时间最长的一个长发妹做了4个月，个别做了两周一周，大部分就是在我前后一天两天的新人。

　　槟榔哥，走起路来呼呼带风，对主管也不服就怼，他跟别人聊天时候说，年底找不到工作，先这么干到过年再说吧；新来的大眼妹，家是内蒙的，23岁，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姑娘，我们一起重合时间4天，我眼看着从第一天到第四天，她的腰开始佝偻，走路变慢，她说她考牙医助力证书没考上，准备明面再考，现住在北京叔叔家，先找个工作有点收入；高冷妹是做设计的，十分漂亮，跟谁都不说话，她面试的时候听到她每天下班之后从18：00到22：00加上周六日兼职，她打电话时候说，下个月要交房租了；有个眼睛哥，看上去年纪35岁左右，说话文质彬彬，外形上符合对程序员的刻板印象，但是没有求证过，每天早上7点钟，顶着一头龙卷风般的头发一直干到晚上20：30。这里没有人问以前是做什么的，也没有人在意你明天还来不来，大家心照不宣的把自己的情况都藏起来。旁边档口的大哥说，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没有做长的，大部分做几天，就累跑了，个别能做几个月，也做不了太长久。

　　她们大部分人不敢休息，生怕错过任务，来了任务就快速穿梭在人群中间像忙碌的工蚁。

　　我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提着拣货袋子的人，切切实实感受到，原来努力也分为：为了活的更好，为了实现自己价值，和为了活着。这次工作体验，让我把马斯洛的需求分析从自己身上扩展到了社会群体中。即使我以前在读《平凡的世界》、《活着》、《骆驼祥子》的时候认为自己懂这个道理了，但是此时此刻真正身处其中的那一瞬间，像一道符文闪着金光打到身体里。

　　关于幸福——

　　这份工作，让我最直观的感觉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所有的人、货物、系统、流程，都是一串编码一个符号，我像一个给世界大模型跑地图的机器人，工作内容就是：“识别——理解——确认——判断——解决”然后在大脑里构建一副地图，什么东西大概在什么位置，怎样可以在少走点路的情况下，规划好路线把任务完成。这份工作假设能做一年，获得也是对超市货物摆放更为熟悉的能力。不由得苦笑：现代科技努力让机器人更像人一样，却把人训练成机器人。

　　不可否认这里入职快，不问经验，跟快递、外卖一样只要肯辛苦就多少赚到一份能吃饭的钱，给所有要过河的人一块虽然简陋但是能免于溺毙的浮板。毕竟人总要先活下去，才会有更多的机会。也许这也是留给大家最后一扇开着的窗户。

　　我只是7天的修行，确是他们的一辈子的生活。

　　我个人感觉这里的人都很好，没有遇到网上说的主管会做服从性测试，或者态度恶劣，他们也很忙，忙着解决异常订单，忙着面试，忙着催促大家不要休息。但每个人都会很耐心回答我的问题，同样赶着快超时的小朋友，遇到我找不到东西求助的时候，会停下来帮我去找。偶尔忙的时候态度稍微急躁一点我也理解，毕竟那么大个东西就在眼皮底下没看到，把档口正忙着的工作人员叫过来问，没骂我眼瞎也已经是很有礼貌了；档口的工作人员也都会为了不耽误拣货任务，先打好二维码让拣货的小朋友先完成任务，然后再准备好商品贴好标，帮拣货的小朋友门把对应号码的袋子挂到传送机上。

　　因为是在超市，接触的食品居多，我把头发编的紧实，带好帽子和口罩，毕竟我穿着某马的工服，顾客可能分不清我是做什么的，但是如果有负面的看法会认为是某马超市的问题。也许是因为我把自己包的太严实，大家不好判断我的年龄，档口的工作人员看上去最多30出头，却一直喊我妹妹，会被旁边档口的大哥投喂水果，会被问累不累，会关心我跑的这么慢赚不到钱，会教我怎么休息。这让我感觉即使累但整个环境是温暖的，是幸福的。

　　拣货的小朋友，几个来得早的小伙子比较熟悉，已经成为了朋友，会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在一起讨论游戏，讨论昨天只睡了几个小时，会分享自己只跑了一趟就拿了好多件商品并一起开心一会儿，会一起结伴出去抽烟，在拣货的时候碰到，会开玩笑打招呼，像极了我们读书时候的男生。即使一脸疲惫，但他们一直都在笑和用玩笑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投喂我的大哥，是整个超市的红人，为人开朗热情，他认识所有人，谁有事情他都会帮忙，空闲时间会开玩笑逗身边的人哈哈大笑，我每天早上7点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他会自己准备一个音响，大声播放着抖音热播曲目，让音乐回荡在早上没开灯、空荡荡的超市里，他说他每天6点上班下午15点下班，每周有一次进货日，要早上5点上班，这份工作他做了一年多；也是这个档口的一个小伙子，刚刚30岁，干活干脆利落，又快又准，我看他还经常穿着外卖骑手的衣服，我问他到底是做什么岗位的，他说他每天早上6点起来开始送外卖，然后下午到超市档口工作到晚上22:00超市打烊，他两份工作一个月能赚15000元，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溢于言表，我问他不累吗？他说他是个要强的人，每天这样工作就能赚到比同行更多的钱，让他觉得生活很有意义；也是他告诉我，另一位40多岁戴头巾的大哥更厉害，北京人，有自己一份带编制工作，早上6点到北京西站上班，然后下午15：00下班回来通州超市兼职到晚上22：00结束，这位大哥听到我们在说他，马上补充不止这些，到家还得洗衣做饭，干家里的活。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工作，他们也许要存钱娶老婆，也许已经有一家老小要养，争分夺秒的把一天里每一分钟都用来赚钱。我掰着手指头算时间，这些都做完，别的什么都不做，立刻睡觉也不过每天能睡5、6个小时，人真的能受得了么？可是从他们脸上，我看到的是满足，是与生活充分自洽之后的淡定，是把快乐拆解后零散塞到生活中每一处细节里的从容。

　　也许我们这样大部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自洽和满足就是构成幸福的基础要素，除了突发变故以外，大部分不幸福都是对无力改变的现状抱有不切实际的要求。

　　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不同样子，就像我也无法体会富豪的幸福，像《折叠北京》小说中描述的那样，世界被折叠，我们无法看到也无法体会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但是我现在最大的收获是：感谢我一直被命运厚爱，我应对得到一丝一毫、一餐一饭都深怀感恩，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的运气更好。

　　最后——

　　这份工作的最后一个步骤就剩办理离职了，很简单，把扫码的机器还给主管，然后把工服洗干净之后和更衣柜钥匙一起还给人事。

　　第二天下午我去还衣服的时候，人事问了一个让我震惊的问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你们为什么都做不久，总是这样入职离职的”她们真的不知道这个岗位流动率为什么这么高吗？

　　讲真，我思考过关于拣货员这个岗位为什么要硬性要求“13.5小时工时”这个事情。因为对于这个劳动量来说，13.5小时的工时，对于我来讲完全是挑战生理极限，毕竟大家都是按件取报酬的，多劳多得，身体不舒服就少赚一点休息一下，当然如果身体允许的话，加班加点也未尝不可。绝大多数人都是前几天因为不熟悉而效率低，后来效率可以提高的时候身体承受不住。每天超市订单激增的时段也就那么两个时间段，再就是节假日，如果能够合理的排班，我认为是可以在“满足订单快速出货需求”和“工作人员获得合理工作时长需求”之间找到一个解决办法的。

　　但是又一想，他们应该有比我更庞大完整的订单数据，并且阿里有那么多专家精算师，难道没有人认为这个问题需要解决并拿出解决办法么？最后我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们或者压根就没有想降低这个岗位的人员流动率，这样安排对他们来说，是最低成本完成这项工作指标的方法。（个人理解，不代表准确答案）

　　人事的问题让我沉默了三秒，我说，太累了，身体受不了了。她追问：“你们来面试的时候没有带你们试工么？”我说，试工了，主管安排人带我在后仓走了两遍。她试图得出结论：“是试工时间太短了？还是前场跟后仓不一样，才不适应？”我说，每天睡眠时间也不太够，身体实在挺不住了。关于这一点她反问我：“关于工作时长都是提前说好的，一开始没有考虑吗？”......所以，她们对13.5小时的工时认为是合理的。

　　每天13.5小时，将近40000步的工作量，连续工作，嘴上说的做六休一，其实等着谁挺不住了请假才让休息，这种工作大部分人应该接受吗？（我在中间因为身体原因请假一天，请假时主管已读不回，打钉钉语音互相推诿，最后在我准备离职时才批准我休息，并坦言这几天缺人，他们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拉扯一下，看有没有可能让我再坚持一下。）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要试图唤醒一个装睡的人了，她们都懂，如果真的想解决这个问题，自己在这个岗位上连续工作，看看自己的极限是几天就可以了。

　　我突然想到，20年前读大学的时候，我也在超市兼职过50元/天（8小时）的促销员，周六日在海洋馆门口穿着吉祥物的衣服跟游客拍照80元/天（8小时），在啤酒节上做啤酒小姐120元/天（7小时），那个时候对生活的真相一无所知，每天都沉浸在增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拓宽生命的宽度的惊喜中，所有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像一场通关游戏，从来没有纵向思考过关于生活，关于努力的意义，果然生命的厚度要靠时间和经历共同来积累。

　　最后的最后——

　　我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我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也没有资格以更优越的心态去同情任何人。我能改变的只有改变我自己，更珍惜现有的生活，更珍惜身边的人。

　　短短的七天，即使辛苦，但却让我对生活和幸福有了更深的认识。

　　祝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