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民的AI事业，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特朗普中期选举大败北后，两年来轰轰烈烈的MAGA大革命陷入低潮了，两年来热火朝天的AI大跃进也突然到了危急存亡之刻。本次中期选举，民主党阵营多名议员都靠着承诺暂停或是限制数据中心建设而崛起，赢得了极高的支持率；美股随即出现史诗级暴跌，纳指跌幅超1400点，AI和数据中心相关产业链全线重挫。

　　从特朗普到拜登再到特朗普，美国这些年在脱实向实的道路上一去不返，社会发展也从以政治正确为纲变成了以AI为纲。如今四分五裂，中央瘫痪的民主党突然被特朗普送来了大胜，各路人马为了争夺党内领导权，一番拨乱反正，清算all in AI错误路线的政治表演自然势不可挡。那么，特朗普和硅谷科技右翼领袖们曾经许诺的，被全球精神美国人们所笃信必将会降临的AI神国，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手动狗头）

　　美国人的反数据中心情绪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激烈

　　目前除了民主党的铁杆可能觉得民主党政客们真能落实这些政策，将美国人民从被数据中心包围的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之外，多数人可能会觉得这帮人顶多只是表演，实际不会真正限制AI和数据中心发展，毕竟这是美国现在最大的增长点了。

　　但情况恐怕比这种二分法更复杂，未来几年美国的人工智能政策和连锁影响，大概率是一种混沌态，难以预测。而这背后是技术与政治的叠加，正如我们现在这个混沌的时代。

　　这里就要再嘲笑一番这几年来国内笃信AI必将成为美国绝胜兵器，彻底压倒中国的某些群体，他们哪里会想到，在还没有决定性战果之前，美国人就反过头来要打击AI的发展。就像网友们说的，他们的问题首先是土，既不懂中国更不懂美国，根本不明白在技术突破的表象背后是多少社会现实的累积，又有多少社会现实会因此出现连锁反应。

　　笔者应该算是关注美国抵制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比较早的人了。从2023年开始，我们就陆续发布了一些AI发展，以及AI背后硅谷科技右翼思潮对美国社会影响的文章，在24年人工智能投资还远远没有今天这么疯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说到对数据中心的抵制很有可能对美国未来的选举造成巨大的影响。

　　当然，也要承认即便我们对这个趋势关注比较早，也还是低估了美国社会对AI的怒火。即使到今年上半年早些时候，笔者个人的判断依然是在2026年的中期选举里，抵制数据中心议题对选票的影响相对有限，到2028才会大爆发。

　　影响判断的首要因素是仍未结束的美伊冲突，以及下半年叠加了俄乌能源互袭和沙特胡塞冲突，导致美国能源成本居高不下。很多美国选民可能对海外发生的事对他们的生活成本有多少影响没有清晰认知，但数据中心就在自己家旁边，所以首当其冲成了靶子。

　　再一点，直到今年或者说直到现在，反对人工智能的群体仍是缺乏理论基础，需要时间构建理论。即使是MAGA那么情绪化的政治团体，多多少少也是有一些纲领的，别管它有多少阴谋论，但总归是有纲领。这也是之前让笔者觉得反人工智能运动在政治上影响还差些意思的原因之一。

　　但美国现在反对人工智能的群体们，就是在没纲领，没理论，没目标的情况下改变了美国政治的走向。这或许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当代选举政治确实是情绪价值的政治，纲领的重要性也就越来越低了；第二，没有切身体会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容易低估美国民众对AI，对数据中心的不满程度。

　　比如说，我们从23年开始的文章中就陆续谈到数据中心对美国电价，对水资源，对环境，对空间等等的影响。也介绍了在电网老化，新能源建设又不如中国的情况下，美国AI巨头们各显神通，搞核电，搞柴油机，燃气轮机发电等等现实；也谈到了AI时代数据中心超高的能量密度，以及这些发电设备和冷却系统启动后制造的大量低频噪音。

　　从这些纸面现实，我们当然能得出住在数据中心旁边的美国居民会抵制的结论，但是只从文字上了解，对抵制的程度不容易有切身认知。这几天网上流传的一些相关视频，让国内网友们深刻明白了美国这些居民每天在承受些什么。

　　像美国数据中心集中在得克萨斯州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得克萨斯可能有全世界最便宜的天然气，可以用来驱动燃气轮机。当时马斯克突击建造数据中心的时候，在没有审批的情况下安装了多部燃气轮机供电，被当地环保组织举报说是噪音和污染。如果不是能切身体会到的话，我们就会容易觉得环保组织在没事找事。噪音只是其中一个问题，比如水资源，美国某些距离数据中心很近的地方，水质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如我们在之前相关文章中所说，美国目前水电价格上涨的原因当然不都是因为AI，就像美国现在的失业问题也不都是因为AI一样。美国一些媒体的理性分析也在强调这些，问题是这种话我们中国网友说说可以，在美国生活成本失控的当下，美国媒体对美国人说这些就显得火上浇油了。

　　至于为什么美国公司非要把很多数据中心修在居民区周围，这是多个因素综合作用所致。一方面是因为土地产权摆在这里，很多适合建设数据中心的地方土地价格并不是个小数字。另一方面来说，很多居民区的电力系统更好，为数据中心新建一套线路的成本，以美国的基建能力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为了降本增效，就只能苦一苦美国人民了。

　　AI对美国就业的复杂影响我们之前文章中已经分析过，这里不再复述。总之在现实反弹如此强烈的情况下，美国的AI巨头们依然傲慢如故，每天不是画大饼就是搞恐吓。像A畜那些逆天言论我们之前已经说很多了。最近OpenAI的奥特曼又说，普通人有那么多内存实在是太浪费了，建议把内存都给数据中心。这话自然让被内存价格折磨的电子产品爱好者非常不满，对着奥特曼就是一顿骂。我看这些美国AI企业还是太欠教育，多少也要学学中国同行，没事讲一讲企业社会责任与科技和谐发展。

　　AI之争将让美国陷入更加混沌的状态

　　前面我们说到，未来几年美国的人工智能政策和连锁影响，大概率是一种混沌态。从政治上说的话，因为现在中央瘫痪，群龙无首的民主党本身就处于混沌状态。以美国现在的局势，全国性的数据中心禁令或者是限制令是很难通过的，这和科技巨头的游说没什么关系，单纯是美国分裂所导致的。但地方级别的，州级别的数据中心限制令，只怕是会越来越多的。理由正如上文所说，因为数据中心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可以说是越来越大的，而随着美国政治分裂局面的加剧，地方实力派在人工智能问题上采取越发激进的态度也是必然。

　　像桑德斯手下的激进派，对AI的态度是十分恶劣的，巴不得暂停所有的AI项目。甚至可以说，在巴以问题的热度下降的当下，正是数据中心引发的抵制民意，让DSA正式踏上了美国政治的主舞台，所以他们对AI产业的清算是一定会发生的；至于民主党建制派，也未必会那么支持AI产业，这次民主党新兴的建制派政客很多就是靠反数据中心上位的，宣传手段也高度类似民粹主义。虽然说灵活使用话术是政客的日常，但如果考虑到他们吸引的选民组成，最终这些政客的风格也一定会民粹化。选民和政客一定是互相影响的。

　　而且民主党这边理性的政客其实会意识到一个问题，反AI反数据中心并不是类似LGBTQ这样民主党独有的议题，而是美国现在少数可以跨越驴象的议题，虽然共和党建制派是很支持AI的，但民粹派的共和党政客，同样是反对数据中心和人工智能的主力军。如果民主党这边放弃兑现承诺，那么反对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这个议题，在2028年说不定会成为共和党民粹主义者的主要口号，在如今美国政治的旋涡之中，攻守交换是常见的现象。

　　所以就算是建制派的民主党人，在做出了那么多承诺之后，多少也会兑现一些，比如说不禁止数据中心建设，但对环保，噪声什么的作出要求，要求AI巨头们承担更多的水电成本，而不是把这个问题转嫁给周围的居民。

　　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政策大概是两头不讨好，当地居民觉得这还是对数据中心妥协，而AI巨头觉得这会增加很多额外成本。考虑到美国计划中投资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规模已经是数万亿美元级别，哪怕只是提高百分之十的成本（实际上可能远远不止），这都是额外数千亿的投资，会给市场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就很难说了。

　　而且在数据中心建设问题上，巨头和美国普通人的博弈烈度，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按照几个民调机构的统计，这次抵制数据中心建设是中期选举里关注度前五的问题。但在未来，这个问题也有可能成为美国人最关心的政治问题。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从技术上来说，现在美国在建的AI数据中心不少，但实际上落地的并没有太多。未来几年真正落地，和美国人抢水抢电抢工作的数据中心数量，可能是现在的好几倍，美国人的体感压力会增加很多。而从技术发展周期来说，AI带来的失业现在只是个开始，未来几年才是真正的失业大潮。

　　所以接下来美国民众为了反AI反数据中心而投票的热情大概还会提高不少，甚至更激进的行为也是有可能出现的，比如对数据中心的破坏行为，像荷兰这两天就演示了一下上百人冲击数据中心工地。

　　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建制派的民主党政客，也得为了选票变得激进。而且考虑到民主党传统支持者里很多是办公室白领，这些人未来一定是被AI取代的主力，反AI可以稳定这些人的票仓，这个选项有选举上的合理性。

　　硅谷AI巨头们当然也会发力，他们手里有很多资金，也有大量的意见领袖和游说集团去影响美国的政策。他们可以找到的第一个理由就是经济和股市。毕竟AI投资在美国已经到了大而不能倒的地步，像现在AI相关企业之间各种投资承诺的规模已经有数万亿美元了，如果相关投资被严重限制，那么科技股市可能会出现连锁爆炸，直接制造一场经济危机。这是AI巨头们最能要挟美国的筹码。

　　只不过，理性思考的人们可能会高估美国两党政客现在的理性程度，低估他们不干人事的程度。第一，如果民主党这边有人认为人工智能泡沫太大，最好炸在特朗普任期之内比较好的话，那么他们火上浇油也是很正常的；第二，我们之前文章讨论特朗普支持者的时候，提到一些民粹主义支持者是很希望特朗普搞出来经济危机的，他们就喜欢这种破坏性。而现在美国民主党这边的左翼民粹，只怕也有不少人抱有类似的思想。的确，再来一次金融危机代价太大，但只要能满足选票情绪，那危机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复杂的地方在于，上文提到以现在美国的内部分裂，全面的AI禁令不太现实，可是地方性的禁令和限制令一定是会越来越多的，那么如果这些地方性的限制令叠加起来，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呢？

　　这个问题AI巨头们不知道，美国的议员们也不知道。毕竟现在的人工智能系统本质就是一个混沌系统，谁也不知道临界点在什么地方。很有可能各方只是为了不让数据中心过快扩张，但叠加起来就引爆了AI泡沫。

　　比如说最近黄仁勋的婚外情，被美国舆论定性成为了什么间谍事件，但说白了这就是因为黄仁勋华裔的身份，私生活上的问题被上纲上线成了美国国家安全，成为了反AI浪潮中一个比较好的敲打对象，各个派系的政客都可以敲诈一笔。但问题是美国的人工智能研究员一半以上可是华人，如果这种反华情绪炒作得太过，连锁反应会不会加速人工智能崩盘呢？相信今天炒作这个事情的的美国政客和媒体都没有考虑过这些后果。

　　很多时候并非诉求合理结果就一定合理，更何况西方现在已经完全陷入已情绪价值为核心的民粹政治驱动，各方都是只想现实符合自己变化而完全不考虑该付出什么。眼下如果人工智能泡沫被完全引爆，对美国和西方带来的破坏力可能是特朗普打伊朗的好几倍，可能真的需要十几年消化这场灾难。当然，对于那些被数据中心折磨的美国人来说，讲这些道理是没有意义的，但问题还是必须面对。毕竟真要弄出经济危机了，那现在反数据中心的普通人日子只会更难过。

　　从最为理性的角度来说，最好的办法可能是对人工智能进行系统性的管理，避免过度扩张，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同时把人工智能积极的一面用来改造社会。这是一种理想化的目标，虽然现实中未必能实现，但我们总该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但美国这些提倡暂停或者是限制AI的政客，在这方面的纲领普遍是很粗糙的，甚至比不上硅谷AI巨头的那些设想，即使是重拾左翼传统，影响了美国政治风向的DSA，在针对人工智能的理论创新上也没什么让人有指望的东西。

　　“中国威胁论”还有用吗？

　　在AI巨头不能也不愿意平息美国社会怒火的情况下，接下来大概会加大力度打中国牌，继续宣传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超越美国有多么可怕。但这种宣传有一个小问题，比如说这次崛起的民主党议员赛义德就说了，中国的人工智能技术是模仿美国的，那即使美国停止人工智能研发，中国也是追不上的。

　　因为以A畜为代表的AI公司对蒸馏这个概念的污名化，美国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实际上是主流了，他们是真的相信中国AI没什么原创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中国AI威胁论最大的敌人，不知道达里奥有没有后悔炒作这方面的概念呢？总之在人工智能问题上，中国威胁论没有那么好使，毕竟中国远在大洋彼岸，但失业和生活费问题就在身边。

　　想要让美国民众真正相信中国人工智能威胁论，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等中国这边做出来几款在模型能力上彻底超越美国的产品，考虑到中国算力国产化的速度，还有适配进度的增加，这一天并不会太远。但以美国市场的情况，真看到中国实现了这一目标，恐慌估计又要直接引爆市场了，到时候这些宣传中国AI威胁的巨头们怕是又要说中国的AI其实没什么威胁了。

　　而且在美国一直以来的对内宣传叙事中，美国才是唯一真正有创新能力的国家。那么等中国人工智能确凿无疑的超过美国那天，美国人又真的能接受这个现实吗？到时候舆论会不会失控，当下的反AI情绪会不会反转？我们无法预测。

　　最后说说美国当前这种情况对我国的影响。可能最近一段时间，网络上反对AI的舆论会增加，但对国内的影响暂时还是很有限。我国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目前集中在少数地区，比如说内蒙的乌兰察布，对一般人的影响是很小的，数据中心导致电价水价上涨的情况在我国也不存在。而且很多人其实不知道，虽然我国把数据中心建设当做正面宣传，但在很多地方，因为过高的能耗，数据中心建设是被限制的。允许建设的也都设置了较高的环保指标。

　　当然，未来中国人工智能超过了美国，中国的数据中心规模扩大几十倍甚至更多之后，我们可能也会遇到类似的问题，所以必须未雨绸缪。比起这个，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从国家到整个社会如何应对AI对生产结构，社会结构，就业结构等等的冲击问题。

　　我们当下这个时代，有很多词汇可以形容，但笔者最喜欢用来形容当下的词汇还是混沌。美国这次中期选举和数据中心之间的关系正是如此混沌。民主党当下的胜利对人工智能甚至是全世界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复杂度已经超过了我们预测的极限。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未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