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立虹：再扒扒城市的“买虚名”
近日辽宁省海城花费近500万元“买进”百强县榜单，还被堂而皇之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大肆炫耀，这种为了政绩不惜花大钱买虚名的行为，被中央作为整治形式主义头条向全国通报批评。既为海城市花大钱买虚名感到震惊，更为中央重拳出击叫好，也呼吁再扒扒类似海城市的花大钱买虚名行为。
中央如此通报海城市花大钱买虚名：辽宁省鞍山市海城市花费498万元高额费用向某“百强县”榜单评价机构购买咨询服务，该机构帮助其实现榜单进位。该评价机构并未结合当地实际提出有价值的发展建议，而是通过提高主观指标得分的方式帮助多个合作县（市）实现“百强县”上榜进位，其中海城市由客观指标得分第118名调整至综合得分第91名。
更荒唐的是，海城市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公开吹嘘，鞍山市人民政府网也以《喜讯！海城荣登2025中国县域经济百强榜》大肆祝贺，形成了新的“皇帝新装”闹剧。
花近500万元“打榜”，真是“崽花爷钱不心疼”！这绝非“形式主义”四个字能够了得，个中有扭曲的政绩观，也有公共资金使用上的“任性”与失守，更隐含着“官生数字，数字升官”的演绎发酵。为了政绩不惜花近500万元大钱买虚名，关键是“花钱买虚名”能够带来什么？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发问，也是最为核心的议题。海城市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花大钱买虚名，源于“虚名”能够在某种情境下带来实在的好处，也迎合了某些领导和部门对虚名和表面风光的追求，很有些“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味道。所以苏南微观察一针见血指出，“如果中央继续深挖‘买榜’的内幕，可能还不止海城市一家”。这个“继续深挖‘买榜’的内幕”的呼吁和“还不止海城市一家”的推测，真是道出了人民群众疑虑和担忧的心声。
这不禁让人想起闹得纷纷扬扬的“几线城市排名”，其热度甚至超过了国家权威部门关于城市规模包括超大城市、特大城市、Ⅰ型大城市、Ⅱ型大城市、中等城市、Ⅰ型小城市、Ⅱ型小城市的划分，虽然没有发现类似海城市花钱买虚名的行为，但有些城市明确表示不认可是肯定的。
比如湖南常德经济发展群就直截了当提出对此城市排名的不满，认为，“第一财经的新一线城市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城市排行榜，本来国家层面没有给城市排过名，作为商业机构，特别是和成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业机构对城市进行排名，如果能够客观公正，让大家能够很好的把握城市发展，本来应该赞同，但是如果毫无根据，混肴视听，则应该遭到抵制”（源自《第一财经1-5线城市排名严重缺乏科学性，理应删除！》湖湘经略 2020年5月30日）。有趣的是，常德提出了质疑，于是在2025年的最新城市排名中常德进入三线城市，是不是很耐人寻味？
以前人们都不大理解那个城市排名，甚至当作有关机构扩大知名度吸引人们眼球的游戏，其实不然。有篇《别被昨日“城市排名野榜”冲昏了头，聊聊国内城市等级划分的个人观点》（原创伤感岁月2025年5月29日 09:59河南），从“洛阳光荣进入二线城市”的一片欢呼，从“根据二线城市资源配套标准，不但各种城建项目上马，而且工资收入水平也能大幅提升”“洛阳的好日子果然还是来了”，从“国内互联网各个平台热搜栏目到处都是‘2025新一线城市魅力排行榜’的帖子，大家一打开朋友圈，这类帖子和图片被转发的瞬间霸屏。各省、市主媒和官媒纷纷加入炒作队伍，不把这篇帖子炒上天誓不罢休”，河南省和洛阳市“两级主媒还用‘官宣’醒目二字也加入炒作队伍”，可见几线城市排名的驱动力。说穿了，城市一线二线三线四线，全都是楼市的分化与浓缩，城市线数越靠前，房价物价越贵，与医院、饭店的等级一样，越高价越贵，收费越高。这才是区区的几线城市排名，能够让一些地方领导高度重视的根本所在。
由几线城市排名，又让人想起城市建设“贪大求洋”式的政绩。何为“贪大求洋”式政绩？是一种奇特的官员思维模式：项目不怕大，只怕不够大；设计不怕洋，只怕不够洋。比如呈现越来越多越来越相像的疯狂城市克隆、最新最高最现代的城市标志性建筑的胡乱“标志”、竞相喊出建立国际大都市的盲目国际化城市建设怪胎，而强拆旧城，一哄而起的旧城改造为最。再比如把城市建设弄成荒诞的“形象工程”：耗资千万的景观瀑布只在领导视察时开放，容纳万人的广场一年只用几次，县城建的国际会展中心，小城镇搞的“金融CBD”，仿欧式建筑群在小城市拔地而起，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项目的共同点是：“不顾客观实际上项目、铺摊子”，藏着一系列荒诞却真实发生的决策，那些超越地方财力的地标建筑、那些缺乏实际用途的宏大项目，只是为了博取眼球的政绩。为什么“贪大求洋”？显眼的“硬政绩”往往比隐形的“软实力”更受青睐。而且“贪大求洋”往往是“捞钱”的捷径，“贪大求洋”是项目越大油水越多，而城市怪胎则是，越怪难度越大，也就越能捞钱（参自中国城市十宗罪，原创新周刊2015年8月26日 广东）。又有谁去追究“规划时轰轰烈烈，建设中热热闹闹，完工后冷冷清清”？所以人们才有了“如果中央继续深挖‘买榜’的内幕，可能还不止海城市一家”的热切响应。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海城市现象警示人们，只有实打实扭住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才能杜绝虚头八脑花里胡哨的面子工程，只有建立人民群众说了算的科学考核机制，才能真正营造注重百姓获得感与幸福感的发展生态环境。
2026年1月
【文/侯立虹，中国社科院经济规律研究会会员，中国社科院历史唯物主义学会会员，红歌会网专栏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