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张雪峰悖论
“在不平等的年代追求平等，这正是张雪峰的可贵之处。”
作 者 | 郭松民
01
张雪峰走了，无数人自发赶来送他，殡仪馆外的队伍，甚至排到了几公里外。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明星，也不是道德楷模，他只是一个考研讲师，一个在直播间里语速飞快、用大白话拆解高校门道的网红。
可他的离去，为什么令那么多人物伤其类，难以释怀？
原因很简单：无数人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张雪峰，就是一个当代中国人的镜像。
总是缺乏安全感，总是担心被超越，总是在焦虑，总是想爬到更高的位置，总是害怕一步踏错就前功尽弃……
生活，像是穿上了红舞鞋，虽然疲惫已极，但却停不下来。
奔跑，是张雪峰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形象。
当他猝然离世时，仍然穿着跑步的短裤、跑鞋，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然而，他却摆脱不了这样的宿命：一生都在奔跑，却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长长的队列，都是来送别张雪峰的吗？
当然是。
同时，也是来祭奠自己。
02
那么多人，真诚缅怀张雪峰，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提供了帮助。
他做的是一桩朴素的事：打破信息壁垒。
当下的社会，阶层已经固化，这是每一个寒门子弟都必须面对的事实。
高考和考研是仅剩的可能改变命运，实现阶层跃升的通道。
可通道的规则，总是笼罩在一团迷雾中。
哪些学校有隐形门槛？哪些专业看似光鲜实则无路？复试时哪句话会触雷？
所有这些问题，寒门子弟不明白，寒门家长也不明白。
这时候，张雪峰出现了。
他成了迷雾中的一个向导，引领那些没有资源的孩子，避开陷阱，甚至悬崖。
尽管他所做的一切，并非免费，可这有什么关系？对很多寒门子弟来说，经常面临的困境是，即便愿意付费，也找不到向导。
在不平等的年代追求平等，这正是张雪峰的可贵之处，也是他受到很多人喜爱的主要原因。
但悖论也正在这里。
他告诉学生要认清现实、别做梦、选专业只看就业、报学校只看门槛——这些建议或许实用，却无形中把等级秩序内化成了每个人必须遵从的铁律。
他越是不遗余力地教人如何在不平等的秩序中胜出，就越是在教人接受这个秩序本身。
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只有在默认秩序是合理的前提下，才是有意义的。
质疑不平等是没有意义的，接受不平等，不试图改变不平等，在不平等的秩序中寻找台阶与缝隙，让自己爬上去、挤进去，能够比别人更平等，才是有意义的。
追求平等，同时为不平等的秩序背书，这是张雪峰难以突破的悖论，也是他的全部悲剧之所在。
他做了很多，但什么也没有改变。
无疑，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悖论与悲剧。
不能让不平等永远存在。
送别了张雪峰，平复一下心情，我们也应该考虑一下：如何才能突破张雪峰悖论？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