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立虹：职工代表究竟代表谁？——职代会开除“医疗斗士”兰越峰事件应当引起高度重视
职代会开除“医疗斗士”兰越峰事件，是一则旧闻，可作为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职代会，作出了解除揭露医疗腐败的兰越峰合同的决议，并始终没有得到纠正却一直是新闻，尤其是当时把持医院打压兰越峰的院长被查，还是没有还兰越峰公道，更是新闻的新闻，势必迫使社会重新审视兰越峰的冤屈和职代会决议的荒唐。
兰越峰为什么被职代会决议开除？“张修砚”的“一个特立独行女医生兰越峰”视频，从知情人角度揭开了其中的真相：兰越峰，1963年出生，正规医学院毕业，本是一个受敬重的医生，还是一名中层干部，怎么混到被单位职代会决议开除的地步呢？原因让人感到惊奇而扼腕。2009年兰越峰第1次和同事关系闹僵的原因，就很是发人深思。一位患者经过一系列检查，临床医生开出“下肢血管手术和安装心脏起搏器”两台手术单，兰越峰经过认真分析，仔细研判，感觉这位病人尚未达到必须手术的程度，不但没有在手术单上签字，还向患者家属晓以利害，随后患者办理了出院手续。这一下兰越峰可捅了马蜂窝，因为医院的收入、医生的奖金是和收取患者的费用挂钩的，手术落空就相当于那个医疗小组到手的烧鸡飞了。于是，兰越峰不仅被扣上“要搞垮医院”的帽子，还被涉事的科室负责人打了，经过法医鉴定构成了轻微伤。而院方的处理结果却是“医院领导经过研究，同事间的摩擦小事化了”，这不是十足的拉偏架吗？更重要的是，兰越峰既挨了打，又犯了让医院和同事减少收入的“众怒”。不过，真正让医院和兰越峰彻底闹掰的是医院采购医疗设备事件。当时兰越峰作为超声技术专家负责彩超设备采购，可招标的时候，厂家销售人员在现场一晃手机上的回扣数字，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走走过场去吃饭了，但兰越峰却没去参加这样的饭局，还表现出不满，很快医院领导电话通知她“退出采购专家组”。及至设备到位，兰越峰发现竟然是5年前自己没相中的那款机型，而且售价竟然是235万元比当时的160万元高出一大截，用的还是上级下拨的512大地震百姓的捐款。所以兰越峰拒绝在发票上签字，还向医院领导反映了暗箱操作吃回扣的情况。可领导的答复很肯定“不存在任何的暗箱操作”。兰越峰思前想后，始终过不了良心这道坎，决定向上级实名举报。没有想到的是，上级的调查结论居然是“在市场经济环境下，设备价格随行就市很正常没有任何的问题”。这下兰越峰彻底把自己推向了医院的对立面，也成了大家眼中的异端人士。2012年2月医院领导终于拿到了兰越峰的把柄——患者投诉兰越峰拒绝给他做彩超检查（实际情况是兰越峰认为没有必要做彩超，不想让患者花冤枉钱），于是医院“以推诿病人为由，让兰越峰待岗学习，只发基本工资”。可诡异的是，她的办公室当天就被换了锁进不去了。无奈，兰越峰只好到走廊去上班，准时上下班，坚持800多天。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随着医院的评级受阻和医生收入的减少，医院领导和医务人员武断地认定是兰越峰造成的，于是有了用合法手段亦即职工代表大会开除兰越峰的举动。令人惊奇的是，居然全票通过，88名职工代表无一例外地制造出“同胞向我举起屠刀”悲剧。
广西检察院官网《“走廊医生”回应遭院方解聘:同胞向我举起屠刀》（2014-05-07，作者王瑞锋，新闻来源新京报）如此披露职代会开除兰越峰过程：在昨日的职工代表大会上,院长陈斌、副院长杨曙光通报了《关于兰越峰医生解除聘用合同有关情况说明》，称兰越峰医生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构成长时间旷工（实际是锁了人家办公室，逼人家在走廊上班）,符合因旷工而解除聘用合同的条件。2014年5月6日上午,经院务会研究,提出“与兰越峰医生解除聘用合同”的处理意见,提交医院职工代表大会审议表决,绵阳市人民医院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院务会关于解除兰越峰医生聘用合同的决议,88名与会职工代表全部投了“赞成票”。此前,因举报医院存在医疗腐败、过度医疗,兰越峰坐在医院走廊被称“走廊医生”。兰越峰获知已被解聘的消息后,痛心向新京报记者说“手足同胞向我举起屠刀”，并认为,解聘是院方对她的打击迫害,不能够接受。
2025年，那个假借职代会开除兰越峰的绵阳市人民医院原院长陈斌被查，消息迅即成为热搜，于是大家想起了十年前“走廊医生”兰越峰被医院开除的事，所以今日头条醒目位置发表“绵阳人民医院前院长被查，被88名职工代表开除的兰越峰怎么弄”（2025-06-22 06:19·鲲鹏展翅），公开提出否决职代会开除兰越峰的决议。社会也对职代会制造“同胞向我举起屠刀”的悲剧予以反思。
一是职代会是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不是腐败的保护伞。2025年5月，一场最高规格的医疗反腐活动拉开了帷幕，活动推进不过一月，已经有近两百名医院负责人被查。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医疗反腐活动甫一开始，就让人们回想起了十年前三次硬刚院方领导的医生兰越峰，只不过那个时候站在医疗反腐风暴风口浪尖的并非一群人，而是一个人，最终导致她被开除，失去了一切。兰越峰只是不想让医院胡乱花地震捐款，只是不想和那些冠冕堂皇吃回扣的人同流合污，只是不想让穷苦百姓过度治疗，有什么错？职代会开除被誉为医疗反腐斗士，难道要充当医疗腐败保护伞吗？那些职工代表究竟是代表医疗腐败，还是代表医院救死扶伤呢？
二是职代会应当是职工根本权益和长远利益的维护者，不应该是资本的工具。职代会开除兰越峰事件，是医疗市场化，使职代会成为资本惩治挡自己发财路绊脚石的工具，也是一切向钱看，让医院、医护人员乃至医院的职工代表都成了金钱的奴隶。据媒体披露，职代会决议开除兰越峰的绵阳市人民医院，根本原因是兰越峰要断医疗腐败的财路，诱因是她不愿过度治疗，与2010年医院进行的“医生的工资将与病人看病的治疗费用深度挂钩”薪酬制度改革相悖，而且兰越峰还质疑这种发薪方式可能会给一些医生留下寻租空间，一些想要获取高薪的门诊医生，可能会要求不知情的患者，做一些毫无必要的检查。所以得罪了资本，也得罪了企图靠“过度医疗”捞钱的医务人员，也就犯了所谓的“众怒”。看看，当时职代会决议开除兰越峰多么冠冕堂皇：先是那个后来犯事的院长陈斌搞什么《关于兰越峰医生解除聘用合同有关情况说明》，所扣帽子是“兰越峰医生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构成长时间旷工,符合因旷工而解除聘用合同的条件”,挡箭牌是院务会研究提出“与兰越峰医生解除聘用合同”的处理意见,提交医院职工代表大会审议表决。那88名职工代表都充当了陈斌捞钱的帮凶，全部投了“赞成票”，是不是“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三是职代会沦为腐败的帮凶是一种悲哀。兰越峰被职代会开除事件中，腐败既被披上“市场行为”合法外衣，也被职代会利用合法程序保护起来，反腐斗士倒成了一片声讨、人人不待见的另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人在地震捐款上都敢肆无忌惮吃回扣搞腐败，让捐款人何其寒心！不妨来几个假设，假设兰越峰与参加招标的人一样，堂而皇之吃回扣，也就没有她的鹤立鸡群让领导和同事的厌恶；假设她认可用地震救灾款购买那些不值那个价钱的机器，听任挥霍人民群众的捐款，也就没有那么多人烦他；如果她也没良心过度治疗得好处，就没有全体职工代表乃至全医院的人把她看作另类，就不会被开除，说不定还是什么专家权威。兰越峰作为医疗体制内部的员工，能够现身说法，揭露本系统内部的乱象，是十足的“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犯了大忌。但又特别难能可贵，从某种程度上说，人们保护兰越峰就是保护自己，就是保护自己的正当知情权，就是保护自己不被过度治疗。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规定，职工代表大会制度，是中国基层民主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任务是：贯彻执行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正确处理国家、企业、职工三者的利益关系，在法律范围内行使职权，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和主人翁地位，调动职工积极性，办好社会主义企业。
兰越峰所在医院职工代表究竟代表谁？是为自己和小团体着想还是为患者和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着想？兰越峰所在医院职工代表大会究竟是代表谁？是代表资本还是代表国家和人民？职代会开除兰越峰事件，让职代会失去神圣和权威，让坚持正义的职工寒心。上级工会听任基层工会如此荒唐召开职代会，当时不纠正，一手遮天操纵职代会的院长陈斌犯事后还不纠正，是给全国工会抹黑，让广大职工对工会失望。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立即撤销职代会的错误决议，还兰越峰医生正当身份，是上级工会和医院所有职工代表的义务和责任，恢复医院职代会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神圣。这就是本文的目的所在。
【文/侯立虹，中国社科院经济规律研究会会员，中国社科院历史唯物主义学会会员，红歌会网专栏学者。原载公众号“理宏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