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日本的好日子和坏日子

　　在网上看到一位日本网友写的文章。网友的日文网名夹杂着一些假名，我也不认得。译成汉语就是“化为千风”。这个字眼也很有日本味，汉语中似乎没有这样的说法。对日文中的这种表达也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章的标题是，《这些学生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出生在了一个坏的时代》。文章主要讲那个泡沫经济破灭之后，日本普通百姓生活的变化。我认为写得还是很生动的，让人感觉如临其境。

　　在泡沫经济破灭之前，美国逼着日本签了一个“广场协议”，逼着日元升了值。日元一升值，进口商品的价格就降了下来。日本百姓买东西都觉得便宜了不少。

　　作者写道，他们家买的三文鱼的腹部厚了不少，就是买得比较多的意思。邻居家的太太排了三个钟头的队，买了一个LV的包。这个包在日元升值之前的价格不是日本的太太们过去都能买得起的。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写的这一篇文字。

　　作者把自己模拟为一个泡沫经济破灭之前入学的中学生。那时这位中学生的父亲在一个公司工作，收入很不错，还贷款买了房子。虽然当时房价很高。但是当时的日本百姓认为国家经济不错，这点房价还是能承受得起的。

　　这位模拟中学生的老师说，现在你们真的赶上好时候了，一个早稻田大学的法务专业的学生，还没有毕业，手里就有五个公司发过来的offer（聘用书）。

　　这正是日元升值后，给日本经济带来一种暂时繁荣的假象。严格说，不是日本经济的繁荣，而是日本消费市场的繁荣。这都是美国逼着日元升值所带来的短暂的消费繁荣。而在这种消费繁荣的背后，日本的经济开始顶着一个巨大的风险。普通老百姓对于这种表面上的消费繁荣，感觉这种日子过得还真不错。

　　文中的父亲对自己的儿子说，你生在了最好的时代。

　　过了一年之后，情况就不那么美妙了。父亲贷款买的房子，买时的价格是5000万日元，而一两年之后就跌到3500万日元。再往后还会跌到1800万日元。家里冰箱里的金枪鱼换成了秋刀鱼。估计这种鱼要便宜很多。母亲购物也开始记帐，连一颗洋葱都要记帐。邻居太太的LV包也不见她拿出来拎在手里了。

　　1992年，泡沫经济宣告破灭。媒体中经常出现一个新词，叫“就业冰河期”。大学生的就业率从85%降到55%。过去所谓企业求着你就业的现象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2001年，小泉纯一郎上台，开始搞一种所谓“结构改革”。新闻里出现的词汇是“民营化”、“市场化”、“打破雇佣终身制”，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就是要裁员了。这几个词，咱们是不是听着感觉特别熟悉? 不知道这几个词是中国从日本那里学来的，还是日本从中国这里学过去的。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中国当时正在搞所谓国企改革，大批国有企业被某些人强硬地半卖半送给了私人资本，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大批工人下岗失业，生活无着。这就是新自由主义在中国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中国的工人阶级也反抗过，抗争过，通化钢铁公司发生的事件就是最鲜明的事例。2004年，中央宣布停止原国企领导所谓的管理层收购行为，即停止所谓MBO，这样才让当时非常危急的情况受到了一点控制。

　　国内曾经有一首歌叫《从头再来》。把工人下岗，自行找出路，再就业等现象，说成工人多么坚强和自立。这是在往工人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的极为恶劣的做法。这是对资本丑恶行为的美化，是中国人民和中国工人阶级绝对不能容忍的。这就像你无端打了别人一个嘴巴，还要让挨打的人说，这个嘴巴让我变得更坚强一样。在现实中，挨打的人的正确做法就是坚决地还击。

　　日本没有通钢事件，日本的资本是绝对说了算的。很多日本企业的老员工，五十多岁了，工资都较高，企业就是要把他们裁掉。因为要用年轻人。而年轻人工资要低很多，企业的用工成本就会大大地降低。

　　日本企业的终身雇佣制度被打破了。而原来被看作铁饭碗的公务员制度，铁饭碗也成了瓷饭碗，也要被打破了。教师也是可以被辞退的。邮局的员工也是可以被辞退的。因为邮局也民营化为私人公司了。日本原来有的年轻人，以为选择了这两个职业，铁饭碗就是终身不变的了。现在这一切都在改变，任何行业的铁饭碗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文章的标题说，学生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出生在一个坏的时代。

　　除了日本，在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所谓好的时代与坏的时代，一直都是在交错出现的。在西方世界，从二战结束之后一直到七十年代初，算是好的时代。那时西方企业普遍采用新技术，产品得以更新换代。各行各业百废待兴，石油等能源产品价格便宜，投资非常踊跃。但是1973年的能源危机，导致石油价格一路飙升，把那个所谓好的时代给终结了。日本的所谓好的时代持续到八十年代末。而“广场协议”把日本的好时代也给终结了。

　　在这篇网文的作者看来，所谓时代的好坏完全是一种随机的变化，人力是无法掌控的。而在实际上，这就是现实资本主义的一种必然现象。资本主义经济运行的周期性，导致经济危机与经济繁荣交相迭代，所谓好日子从来就不会长久存在。而七十的能源危机，恰恰就是西方资产阶级偏袒以色列，导致中东产油国要用石油来制裁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美国看到日本对美国一直是贸易顺差，觉得日本占了大便宜。美国就一门心思要坑害日本，用广场协议逼日元升值，挤掉日本外贸的顺差。所谓坏的时代，就是资本主义世界发展到危机时刻的必然趋势，无可挽回的趋势。

　　今天的日本，右翼猖獗，同样是资本主义的发展趋势让日本的经济一落再落，永远让人们看不到日本的希望。日本右翼才要铤而走险，企图通过发动对外侵略战争来掠夺日本一直短缺的宝贵资源。同时还要通过对外侵略战争打开更大的市场，要把中国这个竞争对手也想通过战争完全排挤出与日本竞争的亚洲市场与世界市场。日本是在做一场白日梦，但日本却认为这个白日梦就一定会成为日本渴望的现实。

　　文章的最后似乎要给日本的读者一点希望，认为所谓就业冰河期即将结束了。诚然，资本主义经济的存在时期也不一定就总是往下出溜，也会有向上爬升的时段。但是在总体上，这个大的下滑趋势是完全无法挽回的。

　　从这篇网文中，看到日本人的迷惘。这种迷惘是日本资本主义世界所导致的必然结果，无可改变。这种迷惘也是长久存在着的，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大趋势就是一直在下行，日本所谓的好日子或者好的时代即使再度出现，恐怕也只能是昙花一现。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