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木：“中国式海权”，在祖国统一的伟大进程中将大有作为

　　

　　【作者按】最近写作《论中国式海权》，文章完稿，全文两万余字。近水楼台，先摘录本文第四部分与大家分享。

　　在海权、陆权乃至空权之间自主置换的水平高低是国家战略能力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标之一，而制度优势，尤其是土地公有制度的优势是中国海陆权自主置换水平得以大幅提升并由此造成中国式海权优于西式海权的根本原因。

　　在土地私有制国家中，修建军事设施、交通干线，要大量收购私人土地产权，产权交易成本（购地、诉讼、谈判、司法纠纷）会挤占工程与建设本身的经费。同样一笔财政预算，私有制国家很大一部分要消耗在产权交易环节，真正落到工程实际建设上的占比被摊薄。这可以解释他们与中国的基建、部分国防工程的成本及基础建设方面差异产生的原因。以高铁为例，世界银行2014年的研究报告《中国高速铁路：建设成本分析》显示：“对于时速达350公里的中国高铁而言，每公里单位成本为1亿－1.25亿元人民币；而欧洲设计时速300公里及以上的高铁，每公里单位成本高达1.5亿－2.4亿元人民币。”〔1〕在主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美国的国有经营性经济占比相对最低，私有制在国民经济各领域占据突出的主导地位。正因此，美国高铁成本也就最高。“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高铁每公里单位成本甚至高达3.2亿元人民币。”〔2〕

　　交通成本高低检验着国家运用国土陆权水平高低。齐桓公九合诸侯，订立五项条约，其中有水利一条，行不通。秦始皇统一中国，才行得通。〔3〕故此，毛泽东说：“为河与外族进攻二事。分裂则二事皆不能办。”〔4〕“新中国成立以来，几代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建成了交通大国，正在加快建设交通强国。”〔5〕没有社会主义土地公有制度保障，没有党的集中领导，所有这些成就是不可想象的。

　　“中华民族将在完成祖国统一和建立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上实现伟大的复兴！”〔6〕陆海权交叉置换的思路及其实现能力对于解决台湾问题、完成祖国统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也是有助益的。

　　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思考台湾问题，将台湾海峡的制海权问题置换为制陆权问题，从中国式海权建设进程与民族复兴进程相统一的角度审视，台湾海峡隧道建设如果能提上日程是彻底终结两岸分离的关键步骤。历史上看，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据文献记载，距今2.4亿至2亿年之间是海面水位最低时期，这段时期全球的陆地冰雪据估计8500万到9800万立方千米，相当于海面水位降低了130米。〔7〕今天的台湾海峡在一万年前还是人可以步行往来“东海大平原”的一部分。“在距今1万年左右，气候复又转暖，海面回升到海深25～30米处，接近现代海面。”〔8〕

　　末次冰期之时，距今约一万八千年前，全球海平面比现今低一百二十余米，如今广袤的东海大陆架完全裸露出来，形成一片河湖纵横、草木丰茂的东海陆架古滨海平原（也有研究者将渤海、黄海、东海连片出露的陆地统称为“三海平原”或东海大平原。）古长江、古黄河穿过这片辽阔平原向东奔涌，直抵冲绳海槽。史前时期，这片陆架平原曾是古人类活动、迁徙往来的重要通道。〔9〕

　　裸露着的东海大平原与南海盆地〔10〕为东亚先民们提供了极为广阔的生存空间。据考证，在此前的末次盛冰期（距今20 000～15 000年），渤海、黄海均为陆地，在大连黄土中有安氏鸵鸟蛋、赤鹿角和象门齿，在山东庙岛列岛附近的海底打捞出猛犸象和披毛犀化石，在东海陆架北部水深100～155米的海底，曾采到属古海岸附近线的贝壳沙砾层。这说明当时海面比现在落低约155米〔11〕。末次盛冰期时中国海古岸线向太平洋方向最大迁移距离超过1000千米〔12〕。猛犸象和披毛犀化石在这一带区的存在，说明当时也会有相当的包括中华古人在内的亚洲古人狩猎并生活的广阔平原地带。沿着这一地带北可步行至日本岛和朝鲜半岛，南可至菲律宾群岛乃至大巽他群岛。距今10 000年时，中国台湾海峡是可以步行的低地。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研究所钱方、凌小惠认为：此间渤海、黄海成为陆地，中国北方冬季风加剧，在裸露的渤海、黄海平原和一些岛屿上有马兰黄土堆积，一些地方则发生沙漠化。在干冷的气候下中国北方植被由森林草原变为稀树草原，北方动物群在寒冷气候和缺少食物的情况下，大量向南和向东迁移，一部分人类和动物从大陆北方经过陆桥向东迁到日本〔13〕。在中国山东沂河、沭河流域和日本九州发现的距今13 000年前的形状工艺极为相近的大量细石器表明：“已较熟练掌握了华北细石器传统工艺的沂沭河流域的史前人类，在从事狩猎的过程中沿着黄海平原这条天然通道，一批一批向东转移，最终于日本南部‘安家落户’，由他们所带去的细石器制作工艺也在当地流行，并逐步形成发达的细石器地方工业，这一时间可能在距今14 000年前。”〔14〕

　　根据距今10 000年前的东亚古地图，当时中国大陆的东部古海岸线可推进到北从对马海峡南到台湾东海岸一线，这一地带实际上是中国大陆从青藏高原东迤三阶梯落差后的第四阶梯。当时的日本列岛从北海道到九州四个岛一一相连，濑户内海在当时也是陆地。中间的是现在的津轻海峡，当时却有宽为7～9千米的从海底浮上海面的大陆架，连接着渡岛半岛和津轻半岛。北海道的北段也与西伯利亚相接，整个日本列岛在当时是一片一直延伸到九州的鹿儿岛和西南诸岛的弧形陆地〔15〕。如图：

　　在台湾海峡方面，据日本共同社2015年2月28日报道：

　　日本国立科学博物馆等组成的国际研究小组在英国科学杂志网络版刊文，称在中国台湾近海海底发现的人类颚骨化石属于生活在19万至1万年前的新种类猿人。研究小组认为该类猿人是与北京猿人、爪哇猿人、印度尼西亚的弗洛勒斯人并列的“亚洲第4类猿人”。据悉，这几类猿人均不是现代人类的祖先，但却可以证明古代人类在亚洲各地发生了多样的进化。由于化石是在或曾为陆地的澎湖列岛附近海域由渔网打捞所得，新种类猿人被命名为“澎湖人”。〔16〕

　　既然一万年前台湾和大陆之间“曾是古人类活动、迁徙往来的重要通道”，那么，今天再从水下恢复这个通道就有了厚实的历史根基和可能，在政治上当然更有相当的巨大的意义。

　　首先，隧道建成后，它将成为贯通海峡两岸的永久性物理纽带，彻底打破台海地理阻隔，推动两岸产业联动、经贸互通、民生相融、民心相连，为祖国完全统一夯实坚实的物质基础与社会根基。其次，在安全维度，海底隧道不受台风、大雾、风浪等气象干扰，也难以被外部海上力量封锁干扰，具备全天候、高可靠、高安全的通行优势，能够持续保障两岸物资流通与战略通达，完善我国东南沿海海疆防御体系，极大提升近海海权安全韧性,推动东亚区域一体化进程，成为影响未来东亚地缘格局的战略性工程。

　　台湾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的根本难点是中国制海权能力不足。但是，当历史来到21世纪的今天，诸多曾经被视作“不可能逾越”的自然天堑，皆在国家实力快速提升与工程技术迭代中逐一攻克，自然壁垒逐一打破，变为通途。昆仑山腹地高海拔、高岩温、极端复杂的地质环境，天山隧道22公里超长深埋跨度，都曾被视为工程禁区，如今昆仑山引水发电隧道、天山胜利隧道相继建成通车、港珠澳大桥沉管隧道跨越伶仃洋深海全线贯通，如果再联想到1990年贯通欧洲大陆并于1994年开始运营的英吉利海峡隧道，可以设想，在国家战略与人民根本利益控迫切需要面前，打通台湾海峡隧道，造福台湾同胞，由此彻底终结“台独”大梦是完全有可能的，更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事业必须完成的。

　　2022年8月开工，总投资约727亿元的平陆运河于2026年9月16日正式通航。它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统筹建设的第一条通江达海运河。全长134.2公里，北起广西南宁横州市平塘江口，接入西江水系（珠江上游），向南穿过山岭，直达北部湾钦州港，可通行5000吨级货轮。全线建有马道、企石、青年三大梯级船闸，克服65米的水位落差。

　　过去西南云贵川渝的货物，走西江只能一路向东，绕广东珠江口出海；这条运河打通后，内河航程缩短560公里以上，直接从北部湾出海，大幅降低西南南向出海的物流成本。它把珠江上游西江内河航道，直接和南海北部湾连通，不再完全依赖广东珠江口这唯一的南向出海口，重塑华南的水运格局。属于西部陆海新通道的骨干战略工程。如果在联系到20世纪末西气东输油气管道等重大工程，我们可能设想，尽管台湾海峡隧道技术难度更大、建设周期更长，但依托我国的制度优势和成熟的盾构施工体系、深海工程技术、抗震防灾技术、完备的工业链条与雄厚的综合国力，海下隧道连接台海两岸，将海权问题转为陆权问题的宏伟构想必将稳步实现。

　　“交通状况决定战争的成败”，〔17〕台海隧道一旦贯通，“台独”势力赖以依存的地理隔阂条件将彻底消解，分裂势力的生存空间将从根本上瓦解，依托海峡天险谋求分裂的幻想将灰飞烟灭，祖国统一的结构性障碍将不复存在，中国式海权的和平统一、人民至上、合作共赢的本质特征将得到深到诠释。

　　新疆导游迪丽努尔·吐尔逊江讲述天山隧道时的一段话，近期在全网广为传播、令人动容：“因为人民需要这样一条好走的路。祖国可以让高山让路，让河流低头。不是打穿天山容易，而是天山那头有人民。”人民是中国工程建设的根本出发点，也是只有中国式海权及其能力才能达到的高度。

　　【注释】

　　〔1〕王赟赟：《高速铁路发展对中国区域空间格局的影响研究》，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22年版，第5－6页。

　　〔2〕王赟赟：《高速铁路发展对中国区域空间格局的影响研究》，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22年版，第6页。

　　〔3〕转引自薜泽石：《听毛泽东讲史》，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版，第76页。

　　〔4〕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274页。

　　〔5〕《与世界相交与时代相通在可持续发展道路上阔步前行——在第二届联合国全球可持续交通大会开幕式上的主旨讲话》（2021年10月14日），中国政府网www.gov.cn 2021-10-14。

　　〔6〕习近平：《在纪念江泽民同志诞辰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2026年8月17日），来源：新华社2026-08-17 14:32。

　　〔7〕［日］田家康著，范春飚译：《气候文明史》，东方出版社2012年版，第27页。

　　〔8〕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武汉地质学院编制：《中国古地理图集·说明书》，地图出版社1985年版，第80页。

　　〔9〕参见张文木：《开天辟地：中华民族诞生及其世界意义》，《气候变迁与中华国运·上篇》，海洋出版社2017年版。

　　〔10〕南海盆地（South China Sea basin）是位于中国广东省和海南岛以南，南界加里曼丹岛，东邻菲律宾群岛，西界中南半岛的浅海盆地，是东南亚最大的边缘海。

　　〔11〕钱方、凌小惠：《中国第四纪环境变迁对日中文化与古人类交流的影响》，载周国兴主编：《中日古人类与史前文化渊源关系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4年版，第15页。

　　〔12〕谢传礼等：《末次冰期中国海古地理轮廓及其气候效应》，载《第四纪研究》1996年第1期，第3页。

　　〔13〕钱方、凌小惠：《中国第四纪环境变迁对日中文化与古人类交流的影响》，载周国兴主编：《中日古人类与史前文化渊源关系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4年版，第15页。

　　〔14〕张祖方：《关于沂、沭河流域与日本南部的细石器文化联系通路的探讨》，载周国兴主编：《中日古人类与史前文化渊源关系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4年版，第33页。

　　〔15〕［日］田家康著，范春飚译：《气候文明史》，东方出版社2012年版，第20页。

　　〔16〕《日本研究人员发现台湾化石系“亚洲第四类猿人”》，http://www.guancha.cn/Neighbors/2015_01_28_307855.shtml。

　　〔17〕［美］马汉著，萧伟中、梅然译：《海权论》，中国言实出版社1997年版，第260页。

　　【附录】

　　《论中国式海权》目录

　　张文木

　　【提 要】

　　本文立足陆权本位审视海权，提出海权是陆权的海上延伸，二者存在战略置换关系，部分海洋方向的战略诉求可通过陆权路径达成。陆海权能否有效置换，不单取决于地缘条件，更受产权制度约束：私有制国家受土地私有权限制，国内国土改造成本较高，易转向海外海上扩张；社会主义土地公有制，为陆海战略灵活转换提供制度支撑，该转换能力是国家战略能力的重要表征。以此为基础，论文对马汉为代表的传统西方海权范式展开反思，阐释中国式海权的生成逻辑，指出中国式海权内嵌社会主义制度属性，和平理性、人民至上、合作共赢，是中国式海权的本质特征。陆海统筹的制度优势，是中国树立海权自信的重要前提。强调，在海陆统筹中，“陆军对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国家安全与发展的战略最终主动权掌据在陆军手中。同样，“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奋斗中，建设强大的人民海军的任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迫。”

　　目录

　　一、“海权”概念及其文化

　　（一）“海权”概念

　　（二）对“海权”的理解是不同文化的产物

　　二、海权与陆权：国家战略力量互为补充的一体两面

　　（一）海权与陆权

　　（二）海权、陆权与产权

　　三、“中国式海权”：理论与实践

　　（一）“中国式海权”研究基于历史理性

　　（二）“中国式海权”产生的制度前提

　　（三）“中国式海权”产生的地缘政治前提

　　四、“中国式海权”，在祖国统一的伟大进程中将大有作为

　　五、简短的结论

　　【文/张文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红歌会网专栏学者，原载公众号“昆仑策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