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起:空姐下跪,被雇佣者的卑微
- 乘务员服务中轻微碰到乘客,在充分致歉后仍遭乘客纠缠、粗言侮辱、威胁脚踢并施压下跪
- 事件曝光后全网愤慨,有人指出客舱属公共空间,乘客行为涉嫌侮辱他人和寻衅滋事
- 业内指出民航一线员工面临投诉考核压力,"简单投诉即追责"惯性下员工被迫以极端方式"息事宁人"
- 作者认为真正让空乘跪下的是被雇佣的社会地位,而非单一乘客的无理取闹
- 作者将"保饭碗"视为被雇佣者的内心底线,劳动用工从"主人翁"变为契约关系,市场化考核机制强化了员工卑微感
晚上9时看到这条信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以至于零点不能入睡。
事件本是微不足道,乘务员服务,意外轻微碰到一名乘客,在乘务员当即充分致歉的情况下,该乘客纠缠不休、粗言侮辱、威胁脚踢、施压下跪,最终乘务员以让渡人格尊严的方式收场。
事件曝光,引发全网愤慨,纷纷谴责该乘客。
有的认为,客舱是封闭公共空间,乘客行为已越界,涉嫌侮辱他人,已属扰乱正常秩序,
涉嫌寻衅滋事。
业内有评,民航一线员工面临的投诉考核压力太大,部分航司存在“简单投诉即追责”的惯性,员工担心投诉影响绩效,在纠纷中趋于弱势,甚至被迫以极端方式“息事宁人”。
那么,这件事背后到底折射的是什么?即是说,什么原因导致乘务员有这样的行为?
不能不说,这起事件,表面看起来是乘客与空乘的冲突,而实则暴露出了社会的深层问题,即:被雇佣者在社会中的卑微地位。
想想,真正让空乘跪下的,只是这名无理取闹的乘客吗?不是,绝对不是。他即使是泼痞取闹,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啊!
空乘人员,在公司就是一名被雇佣的员工,她被雇佣的社会地位,使她面对刁难时,第一反应不是辩理,而是恐惧投诉可能带来的“饭碗”不保的代价。“保饭碗”,是她被雇佣的内心底线。
我经历过的,过去那个时代,你与单位是一体的,在单位是主人翁的地位,面对的领导即是管理者也是服务者,他们关心你,爱护你,培养你,平等相处,你不担心丢“饭碗”。现在不一样,单位是单位,你是你,你是打工者,面对的是“老板”,是“老总”,是“东家”,随时有被解雇的可能,心理居于卑微。
所有制不同,劳动者的地位不同,尊严不同。
当工人不是被雇佣者,而是所有者的一部分时,职工在面对外部压力时,自然就有了“我是主人”的心理底气。北京百货大楼的张秉贵,秉持的是“为人民服务”的政治信念,而非“顾客是上帝”的市场逻辑。顾客尊敬他,是因为他代表了“劳动光荣”的社会意识形态,而不是因为他提供了无可挑剔的消费体验。那个时代的劳动者尊严,是来自政治制度赋予的主人身份和权利的保障。
市场化改革后,随着劳动用工制度的改革,企业普遍实行劳动合同制。职工与企业之间的关系,从“主人翁”变成了契约关系,即你提供劳动,企业支付报酬。现在,即使是理论上的国企,但在具体的企业管理中,一线员工的实际地位更接近雇佣劳动者,考核、投诉、绩效、末位淘汰,这些市场化管理工具,足以让员工对“饭碗”的依赖而产生卑微感。这次下跪事件就是这样。当这位空乘姑娘面对乘客刁难时,她脑子里转的不是“我是企业主人,我有底气拒绝无理要求”,而是“我是打工的,投诉会影响我的绩效和饭碗”。这种身份认同,从“主人”滑向“雇佣者”,直接削弱了说“不”的心理基础。而企业投诉即处罚的考核机制,又强化了这种弱势。
所以,在一个角度看,这个空乘的下跪,不是她性格懦弱,而是她理性计算后的自保,是跪的“饭碗”。
“饭碗”决定了,是站着道歉,还是跪着求饶。
2026年10月1日上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