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坤：中美“战略竞争”都争什么

　　美国正在进行声势浩大的对华“战略竞争”，就当前阶段而言，人们大都将眼光聚焦的经贸战争和高科技技术上，因为美国正试图通过关税战和“卡脖子”这样两种手段来压制或绞杀中国，似乎这就是美国对华“战略竞争”主要之所争。

　　难道中美“战略竞争”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吗？

　　其实，这只是“战略竞争”在当前阶段的有限展开，根本无法体现“战略竞争”的全貌，更不能代表“战略竞争”的全过程，“战略竞争”的内涵、过程以及前景要比目前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大得多、深得多，为此，我们有必要就中美“战略竞争”都争什么的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首先，经贸战争是“战略竞争”的先声与先导，但美国对华经贸战争注定将归于失败

　　人们一直都很关心美国对华经贸战争的胜败输赢。在辨析这个问题的时候，首先要明确美国发动这种不见硝烟战争的目标。对此，白宫当权者通过各种表达已经让人们明白，美国对华经贸战争的目标就是在经济上狙击中国的发展，在高新技术上臣服中国使之老实呆在美国之下。可以说，这一目标是相当宏大雄伟，尤其是针对中国这样一个大国，设立这样的目标可谓野心巨大、妄想惊人。相比较而言，中国的目标则十分有限，中国只是被迫地同美国打起了贸易战，进行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不得不进行抗击，是要在美国打击下挺住坚持下去，以此来粉碎霸权的系列攻势，并没有打算在经济上打败美国，因而实际上中国方面所设定的目标相当有限。

　　但是，美国上述那种狂妄的战略野心注定将归于失败，历史经验和现实情况都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历史上，美国对中国的封锁扼杀从来都无济于事，最终都是反效果。现实的情况是中国的工业产业与经济发展蒸蒸日上，在高新技术上不断取得新突破，甚至在很多地方已经领先于美国，已经不是美国“卡”中国脖子，而是中国可以“卡”美国的脖子了。也就是说，中国不但能够顶住美国的攻势，而且还可以发动凌厉的反击，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有限目标的战略总体上将得以实现，美国针对中国的经贸与科技攻势必定要被中国所粉碎。

　　其次，“战略竞争”不可能止步于经贸战争，未来必将还要向向纵深挺进

　　经贸战争攻势被粉碎后，霸权帝国对华“战略竞争”就会宣告破产从而偃旗息鼓、销声匿迹吗？

　　事情显然不会这样，无论是理论逻辑还是历史经验都不支持这样的结论或看法。实际的情况是，霸权帝国所进行的争霸战非但不会到此止步，相反还将变得更加激烈，这也是一条重要的历史经验。就美国这个现代霸权帝国而言，过去的经贸战争失败了，他们还将发起新的经贸攻势，还会把对华“战略竞争”在一系列更高的要点上加以展开，即便其执政当局换上另一拨人，出于内部党争之需迫不得已将此前的各种举措加以否定，但也会重新包装再立招牌，将“战略竞争”改名换姓、回炉再造，一定要把同中国的争夺继续进行下去，其实质还是继续进行战略竞争。因此，总体而言，未来一个时期霸权对华“战略竞争”还将向着更深处或者更高的方向发展，其关键要点有这样几个：

　　第一，围绕中国统一进行较量

　　台湾问题已成为中美之间最直接、最迫切的战略议题。目前，中国的企图是利用各种杠杆与手段切断美国同台湾的战略联系，据此排除实现中国统一这个最大的外部障碍，而美国的打算则是将台湾压制与牵制大陆的功效最大化，为此正在不遗余力、千方百计地针对中国统一问题做文章，这其中包括武装台湾、策动台湾岛内的政治变化、以及以此为抓手麇集汇聚全体走狗盟友的力量在亚太地区打造新的军事战略联盟，等等。

　　如此这般的较量将构成一个相当艰难与相当漫长的过程，很难说哪一方有把握胜出得逞，因为其结果将不仅仅取决于两国之间的实力对比，更取决于全球战略形势的发展变化，如果在欧洲或者中东等地发生严重不利于美国的颠覆性战略巨变，则美国就有可能在台湾问题上放手脱身，反之，如果美国能从欧洲或中东等地脱身顺利摆平各种纠缠儿实现战略重心转移，则指望美国放弃台湾这个宝贵的战略资产，就无疑于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了。

　　第二，人工智能的开发和运用

　　人工智能是当代人类高新科学技术的前沿，不但在经济发展上具有跨时代的性质，而且在军事上也成了新的前沿阵地，在相当程度上也成为新的战略制高点。正如人们在实际战争中所看到的那样，具有人工智能特征的新式武器系统全面颠覆和替代传统武装力量，其的展现及运行方式构成一次鲜明的战场及战争革命。因此，能否在人工智能方面掌握最新技术，成为夺取战略优势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人工智能是如此重要，自然要成为霸权实行对华“战略竞争”的重点，越是稀缺与高新的东西，霸权越是要独占和垄断，这是霸权的根本特性。这一点，目前已在人工智能问题上表现得十分充分。现在，在人工智能上，可以同霸权构成竞争的只有中国，因此霸权必然要把中国当成对手，必然把打压和狙击中国当成其人工智能战略的有机组成部分。

　　也就是说，在抢占技术前沿与战略制高点这个问题上，美国将一手抓发展，一手抓中国：抓发展是为了自己的进步，抓中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垄断地位，二者相辅相成、互相促进。

　　第三，谁能率先走出地球的登月之争

　　月球是不是人类的未来不得而知，但梦想走出地球的人类必先经过月球，这一点确凿无疑。因此，中美两国在月球上究竟谁能捷足先登，就成了面向未来的一个关键。这件事是如此重要，同样要成为霸权之所霸与必霸。事实正是如此，长期以来，在登月问题上，美国上下都极尽鼓噪所谓的“中国威胁”，无稽、无聊和无耻地将“中国威胁论”搬到月球上去，甚至扬言要在月球建立军事基地以抗衡中国，毫不掩饰其新一轮登月计划就是针对中国，发誓要将中国甩在后面，公开宣示要由美国来制订太空及月球规则，要实现美国的独家控制。

　　这不仅仅是技术之争，联系到历史上美苏之间登月竞赛的政治性，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美国对中国所发起的登月竞赛，不可避免还要具有浓郁的政治气味。

　　第四，霸权秩序与中国秩序孰是孰非，谁否定谁

　　未来世界究竟是跟着美国跑人多还是团结中国周围的人更多，说到底，这是一个有关全球秩序的大问题。在美国统治集团看来，这个世界是不是美国的世界，关键在于有多少人跟着美国跑，多少人随着美国的指挥棒转，这就是霸权美国其战略逻辑中的美国秩序，也经常被西方集团集体性地描述为所谓的“规则”。

　　但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拒绝霸权的指挥棒，他们或者全部拒绝，或者部分拒绝，总体上对美国表现出越来越明显的离心倾向。但这还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其中一些国家同中国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在中国已经自称是战略一极的前提下，很多国家都围拢在中国周围，隐约出现了一种有别于霸权体系的新秩序。

　　在此之外，更深层面上，中美两国在有关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秩序，怎样建立世界秩序等的问题上，彼此有截然不同价值观念及逻辑思维，这些价值观念与逻辑思维不仅在思想理论层面严重对立，而且在具体的实践活动上也激烈排斥，人们经常所谓“求同存异”之类的调和，在这里根本找不到用武之地，直白地说，就是二者之间不可调和。

　　因此，有关霸权秩序与中国秩序孰是孰非、究竟谁否定谁的问题，已经成为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一个焦点，未来还必将愈演愈烈。

　　最后，“战略竞争”终归要走向其政治性、在战略性的归宿

　　上述所有霸权对华“战略竞争”深化发展的要点也一概都是表面或表层的东西，其价值与哲学意义深藏在这些要点的背后，本质依然在于其政治性与战略性。具体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谁的制度修复与再生能力更强

　　目前已经进入战略竞争进程中的中美两国正在展开其各自的部署和布局，其突出态势就是都在进行各自强优势、补短板的努力与拼搏。在中国方面，中国式现代化需要解决供应链安全问题，科技上自立自强的问题，也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趋势，要避免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达成共同富裕的目标，等等；对美国而言，遂行对华“战略竞争”要保持和维护美国在科技上的优势地位，要实现“再工业化”，要解决美国社会内部日益严重的贫富分化问题，等等。可以说，中美两国都需要“内外兼修、标本兼治”，他们是否能达成这样的目标目的，不仅在于领导者或执政当局的政策与策略水平，更关键得还有各自制度的修复与再生能力，要看哪个社会的制度更具活力，更能凝聚人心形成合力。

　　显然，这是极其重大的政治考验，所关乎的就是制度优势的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说，“战略竞争”说到底依然是政治争夺或政治战争，根子还是要解决信仰、思想与人心向背的问题，这才是“战略竞争”的本质与核心。

　　第二，谁的创新与发展能力更大

　　没有创新就没有未来，这是关乎历史道路的大问题，对资本主义是这样，对社会主义也是这样，两种不同的历史道路究竟哪个走得通，哪个走不通，能否不断创新发展是重要的衡量尺度，如果某种道路失去创新发展的能力，或者相关的能力薄弱，显然也就是失去了前途与未来。这一点，在AI即人工智能问题上表现的十分充分。

　　现在，AI在美国对华“战略竞争”中的地位及影响日益重大。它首先是浩大技术革命，强烈冲击涤荡现有的生活秩序，将强有力地重塑社会生产与经济结构。在此基础上，重大技术的革命还必然带来相应的社会革命，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在人类以外，“类人”出现并日臻完善，将在相当程度上代替人，人被机器所取代将因此迈上历史的新高峰，在工农业生产中是这样，在冲突战争中也是这样。它还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将大幅度地改写人类生活方式与精神面貌。现在，美国正在广泛开发运用AI，要以此改造和重塑美国的工业体系，其中特别是军事工业体系，而中国则全力以赴要实现人工智能时代更高水平的自力更生。

　　正因为AI人工智能具有深刻战略革命的意义，因此有关这个领域的竞争迅猛地上升为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焦点与热点，它已然成为“战略竞争”的新赛道、新高地，并将持续相当长一个历史时期。

　　运用与发展AI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影响历史方向性的意义，它不仅代表和体现为一种现代化模式，也不仅仅是中美“战略竞争”的一部分，更关乎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优劣，可以说，在相当程度上，中美两国谁能在人工智能的大赛中实现更高水平的创新发展，谁就能在“战略竞争”中胜出，究竟是资本主义失去未来，还是社会主义没有未来，运用与发展AI的状况是重要的标尺。

　　第三，谁的价值水准与文明程度更高

　　现在，中美两国之间互不认可的问题十分突出，中国人民并不认可美国的霸权，美利坚国家与民族那种所谓的“例外论”、“优越论”以及什么“山巅之城”之类的说法在中华民族这里总体上得不到承认与接受，同时，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很可能将实现对美西方的超越，面对这一前景，霸权美国也不承认、不接受，他们拒绝承认也无法接受基督教文化以外的文化实现如此这般的发展壮大。中美两国之间这样一种对峙与对立不仅仅是现实利益的问题，甚至也不仅仅是制度、道路的问题，更涉及到文化与文明之争，这是具有终极意义的大问题。事实上，包括美国在内的整个美西方集团始终都抱着只有他们才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执念，始终都坚信西方文明的优越性，他们一直都沉迷在几十年前冷战胜利得梦幻中，认定这场胜利证明美国式的资本主义比苏联式的社会主义优越，美西方的思想价值与制度模式比东方民族优越，现如今他们要再次通过一场新时代、新形态的大冷战即所谓的“战略竞争”来全面地证明自己。

　　毫无疑问，这样的“竞争”就不仅仅局限于战略意义了，而具有了民族和文明的意义，其结果关乎各自民族的兴衰，关乎人类世界的未来面貌。可以说，未来究竟将塑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相当程度上取决于美国对华“战略竞争”的最终结果。

　　因此，对华“战略竞争”已构成鲜明的时代特征，在实质上也是中美两国激烈碰撞的时代，更是中美关系电闪雷鸣的时代，其核心或政治归宿，依然还是两条道路、两个制度的问题，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文/张志坤，大学教师，红歌会网专栏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