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民｜胖东来启示录：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中可以有一座“孤岛”

　　一、一个超市老板的“共产主义实验”

　　河南许昌，一个四线城市，胖东来超市的创始人于东来，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做了一件让经济学家们集体失语的事——他把企业95%的利润分给了员工。

　　这不是慈善，这是常态。普通员工月薪七八千，店长年薪百万，带薪年假40天，周二闭店强制休息，员工受委屈了公司发"委屈奖"。在零售业平均利润率不足3%的行业里，胖东来做到了员工流失率低于5%，顾客满意度常年位居全国前列。

　　于东来自己住的是普通商品房，开的是旧车，他说：“钱这东西，够花就行了，要那么多干嘛？”这一幕，让那些信奉“资本家本性是剥削”的教条主义者困惑，也让那些高喊“人性自私不可改变”的自由派经济学家尴尬。一个活生生的反例，就站在中原大地上，每天开门营业。

　　二、被篡改的人性论：从“可以改造”到“不可改变”

　　我们曾经是相信人性可以改造的。正如昆仑策研究院文章所指出的，马克思主义早已找到了人的自私性与私有制之间的深刻关联——私有制是产生阶级的根源。

　　马克思主义强调在改造客观世界的过程中改造主观世界，实行“两个彻底决裂”：与私有制决裂，与私有观念决裂。在这一框架下，私欲会得到遏止，假恶丑会得到最大遏制，真善美会得到最大发扬，成为社会前进的不竭动力。那时的工人，以厂为家；那时的干部，“先天下之忧而忧”；那时的科学家，可以隐姓埋名在戈壁滩上造原子弹。他们图什么？图的是“为人民服务”五个字的含金量，图的是逐步实现“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理想。但后来，风向变了。

　　“人都是自私的”——这句话从一个学术假设，变成了不容置疑的“科学真理”。“经济人假设”被写进教科书，“利己心”被尊为市场经济的发动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从一句反派台词，变成了年轻人挂在嘴边的“清醒认知”。人与人之间变成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家家受害。

　　我们被告知：追求利润最大化是企业的天职，贫富差距是发展的必要代价，996是福报，35岁被优化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优胜劣汰”。我们退回了西方铺设的轨道，还美其名曰“与国际接轨”。我们天真地以为，人性就是自私的、不可更改的，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是顺应人性的自私来发展资本主义，发展利己主义。这与我们建党的初心、建国的宏图背道而驰，开了人类文明的倒车！

　　三、胖东来戳破的谎言

　　胖东来的存在，至少戳破了三个流行已久的谎言。

　　谎言一：“高工资必然导致企业亏损”

　　胖东来的人效比是行业平均的三倍。员工真心把顾客当亲人，超市干净得可以席地而坐，商品陈列像艺术品。高工资带来的是高积极性、高创造力、高忠诚度。这不是成本，这是投资。

　　谎言二：“资本家不可能主动放弃利润”

　　于东来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想明白了的人。他说：“钱散人聚，钱聚人散。”当他把利润分出去，换来的是一群死心塌地的战友，是一个城市的民心所向，是“胖东来”三个字价值百亿的商誉。这买卖，不亏。

　　谎言三：“人性自私，只能顺应，不能改变”

　　胖东来的员工，入职时也是普通人，也有私心，也会计较。但在一个“不让老实人吃亏”的环境里，在一种“劳动被尊重、付出有回报”的氛围中，他们变成了“把超市当自己家”的主人翁。人性不是固定的矿石，它是可以被环境塑造的陶土。正如马克思主义所揭示的：改造客观世界与改造主观世界，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四、制度之问：能否让“财迷”也必须学好？

　　胖东来是一个灯塔，但我们不能只指望灯塔。于东来会老，企业会传承，万一接班人变了心怎么办？这就回到了那个尖锐问题：能不能创造一种制度，用法律法规让那些觉悟较低的人，让那些财迷、钱迷、官迷，也不得不向胖东来学习？

　　答案是：我们曾经尝试过，而且一度接近成功。1954年宪法规定“国营经济是全民所有制的社会主义经济”；1975年宪法更明确"国家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应运而生。

　　在那个框架下，企业利润不是归某个“企业家”支配，而是归全体职工和国家；干部不是“父母官”，而是“人民公仆”，工资不得超过工人最高工资；教育、医疗、住房，逐步从商品变回公共品。那三十多年，我们走得很艰难，有弯路，有代价，但方向是清晰的——用制度压缩自私的空间，用集体主义对冲个人主义，用公有制拴住资本的野马。我们探索的是一条逐步实现“人的觉悟极大提高、物质财富极大丰富”的道路，是社会主义必然胜利、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的历史进程。

　　后来我们放弃了。不是因为“此路不通”，而是因为“太慢了”“太穷了”“不如人家富得快”。我们拆掉了制度的篱笆，放出了人性的“兽性”，GDP确实涨了，但基尼系数也涨了，道德水位却降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我们却在半路上功败垂成。

　　五、开倒车的人类文明

　　今天，当我们看到“躺平”“内卷”“996”成为青年热词，当我们看到“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成为名校毕业生的标配，当我们看到企业家把“避税天堂”当作经营智慧，看到官员把“能捞就捞”当作“最后的晚餐”——我们必须承认：这不是进步，这是倒退。

　　不是倒退回封建社会，而是倒退回资本主义最野蛮的原始积累阶段。马克思批判过的“异化劳动”，我们正在经历；恩格斯痛斥的“贫富两极分化”，我们正在目睹；列宁警告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我们正在体验。更可悲的是，我们一度站在比资本主义更高的文明形态门口，却主动退了下来，还安慰自己“认清了现实”。

　　开了人类文明的倒车，还美其名曰“务实”。这是很让人困惑和遗憾的。

　　六、胖东来式的希望：从“应该”到“能够”

　　但希望还在。胖东来的存在证明：即使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中，也可以建成社会主义的孤岛。这意味着，“共产主义”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乌托邦，而是一种可以触摸、可以操作、可以复制的实践。于东来不是马列主义理论家，但他用超市的收银台，验证了“共同富裕”不是空话，验证了马克思主义关于改造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的辩证统一。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等待千万个于东来涌现——那太偶然了。我们需要的是制度化的胖东来：

　　- 用法律强制规定企业利润分红比例，让“员工持股”不再是少数企业的恩赐，而是普遍义务；

　　- 用税收杠杆调节过高收入，让“先富带后富”从道德号召变成刚性约束；

　　- 用公有制为主体重塑经济底盘，让关键行业、民生领域退出“利润至上”的绞肉机；

　　- 用全过程人民民主监督权力运行，让“公仆”不敢、不能、不想腐化变质。

　　这不是“回到过去”，这是“螺旋式上升”——带着对市场效率的尊重，对人性复杂性的认知，对全球化经验的吸收，重新上路。社会主义必然胜利，资本主义必然灭亡，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方向从未改变。

　　七、结语：找回那个“不可能”的自己

　　胖东来的故事，最打动我的不是高工资，不是高福利，而是一个细节：于东来坚持每周二闭店，哪怕损失千万营业额，也要让员工休息。

　　他说：“人不能只为钱活着，得有生活。”这句话，在今天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四十年前，这是常识——工人有周末，有疗养院，有托儿所，有“单位”这个大家庭。我们曾经拥有过一种生活，其中“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劳动”是光荣，不是苦役；“集体”是归属，不是负担。

　　那时候，我们真诚地相信“六亿神州尽舜尧”，相信通过制度的安排和教育的普及，普通人可以拥有高尚的品格。然后我们被告知：那是假的，是穷的，是“大锅饭养懒汉”。胖东来说：不，那是真的，是可能的，是“以人为本”的另一种写法。人性不是自私的牢笼，制度不是永恒的枷锁。胖东来用一家超市，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窗外，是那条我们曾经走过、又遗憾离开的路——那条通往“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路，那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的路。路还在。

　　只要还有人相信“人是可以教好的”，相信“制度是可以设计的”，相信“共产主义不是幻想而是方向”，我们就还没有输。胖东来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的卑微，也照见了我们的可能。愿更多的企业家，从这面镜子里，看见自己本该成为的样子。愿我们的制度设计者，从这面镜子里，看见改革本该坚持的方向。愿每一个普通人，从这面镜子里，看见那个“不可能”的自己——那个可以不只为钱活着，可以活得有尊严、有体面、有温度的自己。那，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