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纯理论”到精英式垄断:周扬的否毛“认识论”与专家-群众结合的历史启示

2026-06-07
作者: 紫虬 来源: 紫虬视野

  周扬在1983年发表的《要重视认识论问题》 中,以“理论的相对独立性”为由,批评毛泽东“把理论为实践服务理解为单纯地为政治或阶级斗争服务”,并指责大跃进时期“主观能动性”的夸大连同“急功近利的学风”。四十余年后再看,此文暴露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倾向:追求脱离实践的“纯理论”特权,同时将群众路线的理论联系实际污名化为“实用主义”。今天,当我们重提“把论文写在大地上”、反思学术体制弊病时,有必要回到这场认识论之争,澄清理论与实践的真实关系。

  一、“纯理论”的迷思:谁在需要“独立性”?

  周扬强调理论的“相对独立性”,实则暗含知识精英的自我授权。他抱怨毛泽东“忽视了理论的相对独立性”,理由是理论不是阶级工具。然而,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党性告诉人们:不存在超阶级、超政治的“纯理论”和意识形态。周扬所追求的“独立性”,不过是将理论解释权从无产阶级政治中抽离出来,重新交给少数专家——与列宁痛斥的“合法马克思主义”并无二致,更是排斥毛泽东的理论武装群众,精神转化为物质。

  理论脱离实践后向何处去?——要么沦为书斋里的概念游戏,要么在“价值中立”的伪装下为少数既得特权者辩护。周扬对“知性”范畴的推崇、对黑格尔的重新肯定,实则是用德国古典哲学的繁琐术语置换毛泽东从中国实践中提炼的活的哲学。毛泽东的《实践论》《矛盾论》把认识论变成了亿万群众可以掌握的思想武器,而周扬式的“纯理论”恰恰要把这些武器重新锁进专家的保险柜。

  二、“实用主义”的误读:排斥群众路线的必要条件性

  周扬将“理论联系实际”“带着问题学”等群众路线的具体方法等同于实用主义,是严重的概念混淆。实用主义的核心是“有用即真理”;而毛泽东明确区分:“有用非即真理,真理必是有用的。”共产党人的“理论联系实际”,是在坚持真理客观性的前提下,强调理论必须回到社会实践中指导并接受检验。

  周扬批评“做什么学什么”“急用先学”是实用主义,更深层地暴露了他对认识论普遍规律的背离。马克思主义认识论认为,社会实践是第一性的,书本理论是第二性的,人民群众是实践和认识的主体,《资本论》的真理性不在于被多少人完整通读,而在于它在指导群众实践中能否被验证、被发展。事实上,绝大多数马克思主义者——包括列宁、毛泽东——都不是先在学院里读完“马院专业”才投入革命的;他们是在干中学、在问题中学。这正是毛泽东反复强调“使用是更重要的学习”的道理。

  从知识论看,这与中国人“绝知此事须躬行”的知行合一传统一脉相承。学院派把“系统学习原著”设定为马学理论联系实际的前提,实质上是将认识过程割裂为两个阶段,违背了“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螺旋上升规律。“干中学”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本质要求。

  三、专家-群众结合的历史制度创新:被遗忘的遗产

  在周扬发表这篇文章的四十年前,中国共产党已经在延安探索出一套打破知识特权、实现专家与群众结合的制度形式。从抗大、鲁艺到各根据地的冬学、夜校,从“官教兵、兵教官、兵教兵”的互学到后来的理论学习小组、工人写作组、工农兵评论员,这些制度的核心是:理论不再由专家垄断,而是在群众实践中不断被检验、修正和丰富。

  在六七十年代,许多工厂、农村、连队都活跃着学哲学小组。工人讲“两点论”,农民谈“一分为二”,用辩证法分析生产中的矛盾。毛泽东高度肯定这些来自基层的理论创新,为把“哲学从哲学家课堂上解放出来”而努力。这种群众性理论活动,从根本上改变了理论的生产方式:理论不再是单向灌输,而是专家与群众共同研究、共同上升为规律的互动过程。

  当然,马克思主义从不否定专家的作用。理论需要系统化、逻辑严谨,离不开专业学者。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要不要专家,而在于专家与群众的关系如何定位。如果专家把自己封闭在“独立”的象牙塔里,把群众只看作被动接受的对象,那么这种“独立”就是新的等级制,也不利于专家自身发展。

  四、今天的启示:把论文写在大地上

  周扬认识论错误的现实延续,就是当下学术体制中普遍的“脱实向虚”:文科研究热衷于晦涩的理论包装,评价体系以核心期刊、项目级别为指挥棒,论文离基层越来越远。真正扎根田野、直面矛盾、服务人民的调研报告,反而因不符合“学术规范”而被排斥。这种体制使学术变成少数人的晋升阶梯。

  回顾历史,专家与一线实践者结合的制度,曾培养出一大批既有理论素养又懂实际工作的干部。当时的“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正是这些实践成果走向社会舞台中央的平台。由于后来政治路线的转折,这种制度改革被整体否定;而个别曾受益于这一传统的学人,也从群众立场滑向反面。其中尤以冯友兰为典型——他试图以“仇必和而解”的中和文化消解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革命性斗争内核。这种学术取向用“和合”取代“矛盾”,用“渐进”消解“质变”,成为改革开放以来意识形态领域去革命化的隐性哲学底牌。

  毛泽东同志革命的一生,始终贯穿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批判性改造。从《实践论》《矛盾论》对阴阳辩证法的唯物解读,到晚年“批林批孔”中对尊儒反法思潮的清算,其主旨正是将人类历史上最悠久的对立统一矛盾文化——阴阳八卦——从唯心史观和封建伦理中拯救出来,正如马克思恩格斯将辩证法从黑格尔的精神循环中解救出来一样。冯友兰作为“梁效”成员,参与过批林批孔,却在历史转折中走向反面,其思想轨迹已非单纯的学术转向,而是内涵变节。这种变节代表了一类知识精英在革命低潮时从群众路线退回“纯理论”堡垒、从发展哲学退回中庸之道的普遍症候,与周扬追求“理论独立性”的认识论倾向形成深层呼应。

  今天,理论专家和实践者结合的互补传统值得以新形式复活:建立常态化的学者-基层工作者对话机制,取长补短;改革评价体系,把实践贡献纳入学术考核;鼓励“问题导向”的跨学科协作。今天的工人、农民、打工者等基层群众文化程度大幅提升,更有利于社会科学理论讨论和知识生产。只有这样,学术才能在必要的深度和严谨中,不断吸纳实践的活水,不至于沦为脱离群众的空中楼阁。

  周扬当年担心“实用主义”“急功近利”,四十余年后的现实证明:最危险的恰恰不是群众路线的“立竿见影”,而是知识精英的“独立性”使其丧失了回应现实的能力。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活的灵魂,永远是在实践中检验和发展真理。舍此,无论贴上多少“知性”“理性”的标签,终究只是买椟还珠。

  202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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