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欣宇:从先锋派诗人到无产阶级战士——刘继明老师创作的精神脉络


AI摘要
  • 刘继明1963年生于湖北石首,从1984年发表第一首诗起,从先锋派诗人转向底层文学和新左翼文学
  • 2018年与主流文坛决裂,宣称"为无产阶级写作",耗时五年完成120万字的《黑与白》三部曲
  • 1997年他在《流水十四行》中写下"掉队"与"被遗忘",其创作总量已超过五百万字
  • 刘继明与鲁迅脱离体制的精神轨迹相似——均在体制内走到高位后选择离开,此后创作力迎来爆发
  • 歌词专辑中《牛马谣》《阿英》《人民》等作品延续阶级立场,体现对底层人民的主体性关怀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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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了《刘继明歌词作品演唱专辑》,颇有感触。在分析这些歌词之前,我想先谈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起点——刘老师首先是一个诗人,他的文学生涯是从诗歌开始的。

  刘老师1963年生于湖北石首,1984年发表第一首诗歌。高中毕业后他回乡务农、学瓦匠、在乡镇文化馆工作,1988年考入武汉大学中文系。他的写作开始于先锋文学,九十年代以“文化关怀”小说引起文坛注目,进入新世纪后,成为“底层文学”和“新左翼文学”的重要推动者和实践者。他早期具有文学青年特有的先锋姿态与忧郁气质。如果沿着那条路走下去,他可能会成为一个精致的、飞黄腾达的作家,但他没有。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注定无法安稳地待在书斋和沙龙里。那是一种不容触碰的底色,像龙的逆鳞,长在咽喉之下,触碰必怒。他一辈子都在“不妥协”——不向潮流妥协,不向体制妥协,不向谎言妥协,不向自己的良心妥协。而这份不妥协又从不冰冷,它始终带着火焰——敏感、炽热、燃烧,是一个诗人与生俱来的赤子之心。逆鳞与火焰,坚硬与滚烫,共同构成了他全部写作的驱动力。

  几年前,人境网寄给我一本《刘继明诗选》(2013年出版)。我自己也写诗,所以读得格外仔细。这本诗集没有引起主流诗坛的重视,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能透露出刘老师的心灵轨迹和精神来路。我翻到《流水十四行》时,被一句诗钉在了那里:

  “我注定在旅行中掉队/并且很快被同伴遗忘/而两岸的风景/和不具姓名的人民/将收留我。”

  这首诗写于1997年。那时刘老师三十四岁,刚刚调入湖北省作协任专业作家,文坛之路一片光明。但他在三十四岁那年就写下了“掉队”和“被遗忘”。不久他当选了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一个体制内的主流作家,却已经预感到自己终将“掉队”,终将被“同伴遗忘”,而他甘心如此,因为他相信“不具姓名的人民”会收留他。那不是预言的姿态,而是一个战士在奔赴战场之前,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命运。那是心口上的一道血痕,在词句之间淌了整整二十一年,直到2018年的某一天,终于从纸上流进了现实。

  2018年,刘老师与主流文坛决裂,开始写作长篇小说《黑与白》,彻底脱离主流文学体制。他明确宣称“为无产阶级写作”,强调文学应服务于人民,批判资本与特权。那一年,他55岁。一个55岁的人,放弃了体制内的所有身份,选择了一条不被主流认可的路。这不是一时冲动,那个在1997年写下“掉队”和“被遗忘”的诗人,早已预见了这一天。

  此后的刘老师,开始了高强度的创作。《黑与白》3部9卷120万字,构思加写作耗时整整五年。在此之前,他已经出版了《刘继明文集》10卷、长篇小说《江河湖》《人境》等大量作品。加上中短篇小说、随笔、文论、报告文学,总字数超过五百万。刘老师今年63岁,写作超过四十年,创作精力如此旺盛,著作如此丰硕,实属罕见。更不容易的是,他在与主流文坛决裂之后,没有停下来,反而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写作——决裂是另一种生命的萌芽,是与过去的自己告别,更是涅槃重生。

  我想起另一个人——鲁迅先生。

  1926年,鲁迅离开供职14年的民国教育部,辗转厦门、广州,又辞去厦门大学和中山大学的教职,于1927年10月来到上海,从此脱离体制,成为一个自由撰稿人。那一年鲁迅46岁,此后的九年,是他一生中骨头最硬的时期,也是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他在上海的著作量超过了此前的二十年。他租住在上海半租界的大陆新村,参加左联,领导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容留瞿秋白避难,保存方志敏的狱中文稿。

  刘老师脱离体制时55岁,鲁迅脱离体制时46岁。一个在中年出走,一个在壮年转身,两人相差近百年,但精神轨迹惊人地相似——都是在体制内走到了某个位置,然后选择离开;离开之后,创作力反而迎来了爆发。1927年之后的鲁迅成就了杂文写作的巅峰,2018年之后的刘老师写了《黑与白》这部3部9卷120万字的煌煌巨著。所谓“体制内”,对有的人来说是安身立命的根基,对有的人来说却是一层必须蜕掉的壳。蜕掉之后,骨头更硬,声音更响。

  鲁迅曾说:“我以为根本问题是在作者可是一个‘革命人’,倘是的,则无论写的是什么事件,用的是什么材料,即都是‘革命文学’。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刘老师的写作,从来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生命深处涌出的血——热的、红的、带着体温的。一个人到了六十多岁还能像战士一样冲锋陷阵,还能不妥协、不投降、不闭嘴,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天赋,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逆鳞从未被磨平,血管里的血从未冷却。

  2018年决裂之后,刘老师创作了短诗《我愿意……》。四个小节,浓缩了全部的精神转折。

  “在喧嚣的人海,我愿意做一个逆行者,让孤独的身影,像一根桅杆高高挺立。”——在所有人都顺着潮流走的时候,选择逆行。孤独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自觉的选择。

  “在漆黑的长夜,我愿意做一个烈士,以微弱的磷火,为迷途者照亮前行的道路。”——烈士不是死了才算,而是愿意以燃烧自己的方式去照亮别人。磷火微弱,但在漆黑的夜里,足以让迷途者看见方向。

  “当讨好富人成为整个社会的时尚,我愿意做一个穷人,捍卫一个阶级的尊严。”——这是全诗最锋利的一句。当“讨好富人”成为时尚,他选择站在穷人一边。捍卫的不是个人的尊严,是一个阶级的尊严。这是他2018年之后所有写作的底色。

  “当所有人选择沉默,我愿意做一个孩子,大声说出我着见的一切。”——最后一句回到了安徒生童话。在谎言流行的时代,保持说真话的勇气。

  这首诗的基调是深沉的、悲壮的,宛如战场上的宣示。它宣告的不只是一个人的选择,而是一种立场的确立。

  如果说《我愿意……》是决裂后的宣言,那么《刘老师歌词作品演唱专辑》中的二十首作品,就是这种宣言的展开和深化。

  《人民》尖锐地追问“谁是人民”——“我和马云不是同一个人民/他的人民是韭菜/我的人民是汗滴”。《牛马谣》把“牛马”这个侮辱性的称呼翻转过来——“牛马不是天生的/是被驯服的/牛马不是哑巴的/是被吓住的”——揭示了一种从“被说”到“自说”的主体觉醒过程。《阿英》用纪录片式的冷静书写一个哺乳期女工从车间到审讯室的遭遇,拒绝美化或煽情,不提供廉价的解决方案。《一个都不宽恕》是对鲁迅精神的直接继承——“你宽不宽恕已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还记得/你永不宽恕的理由”。今年恰逢鲁迅逝世90周年,这首歌的纪念意义尤为深重。《那年,我十三岁——为纪念毛泽东逝世50周年而作》从个人记忆出发,写出一代人的情感结构——“不是因为你站在最高的山/而是因为你弯下腰/握住工农的手/坐在田埂上/吃一样的粗茶饭”。从少年时“似懂非懂”的懵懂,到花甲之年“走过工厂/走过村庄/走过变迁”后的领悟,歌词见证了阶级意识的觉醒。

  这张专辑的全部歌词由AI作曲和演唱,实现了文学、音乐与人工智能的融合。这本身也呼应了“新人民文艺”的核心命题:新的时代必然产生新的大众,新的大众必然有新的文艺。用什么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为谁歌唱,站在谁的立场上。

  从八十年代的先锋派诗人,到1997年写下“不具姓名的人民将收留我”的清醒者,再到2018年之后宣称“为无产阶级写作”的战士——这条精神轨迹不是断裂,而是一以贯之的深化。形式在变,关切在变,但那个在1984年写下第一首诗的青年,六十多岁了,依然没有离开过他所站立的那片土地。从青丝到白发,四十年间他始终在向前走,一直在进化,从未止步。一个人能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保持这种赤子般的纯粹与炽热,保持着一个热血青年前行的姿态,是多么难得、多么珍贵的品格。

  他在《流水十四行》中预言的“掉队”成为了现实。但“掉队”之后,他没有被遗忘——他被“不具姓名的人民”收留了。这张歌词专辑,就是他从人民中发出的声音。正如他在《我是后革命时代的一杆老枪》中所写的——

  “我将兑现自己的承诺/永远站在被压迫者一边/成为后革命时代的一杆老枪/永不投降!”

  最后,我想用《我愿意……》中的一句来结束,也是刘老师对自己、对我们每一个人的召唤:

  “当所有人选择沉默,我愿意做一个孩子,大声说出我看见的一切。”

    【文/付欣宇,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于“窗前一盏灯”公众号,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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