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民:什么是社会主义区别资本主义的分水岭?
- 区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不能停留于政体、市场、福利等表层制度,必须深入底层生产逻辑,以生产资料归属、剩余价值分配规则、社会发展服务主体、社会矛盾运动机制为根本标准
- 资本主义生产力本质是资本生产力:生产资料私有制下,资本支配劳动,生产目标为攫取剩余价值,收益按资本占股比例分配,衡量标准是剩余价值量与可变资本比值
- 社会主义生产力本质是工本生产力:生产资料公有制下,劳动支配生产资料,生产目标为创造消费价值满足劳动者需求,收益按劳动工分分配,衡量标准是消费价值总量与可变工本比值
- 人口再生产现状印证两种生产力逻辑差异:人民公社时期夫妻普遍能抚养3-4名子女且支撑老人赡养;当下工薪家庭养育一名子女的综合成本已超出承载能力,出现人口负增长
- 当经济发展过度偏向资本增殖导向、以资本增值为核心目标时,服务劳动者生活发展的工本生产力持续萎缩,是我国人口负增长阶段的深层制度逻辑诱因
近期《论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底层逻辑区别》(作者:教员研习会 来源:“教员研习总会”微信公众号发布时间:2026-07-27 08:11:41)一文提出核心观点:
各类社会表层制度差异,根源是底层运行逻辑的根本性对立。政体架构、市场模式、福利体系、治理手段,只是适配不同生产力阶段的工具性调整,无法作为划分两种社会制度的根本标准。
依据历史唯物主义,评判社会制度性质的核心标尺始终有四项:生产资料归属、剩余价值分配规则、社会发展服务主体、社会矛盾运动与自我完善机制。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分歧,并非单纯意识形态分歧,而是私有制文明成熟形态与公有制新生文明的历史性博弈。二者不存在永久兼容共生的稳定状态,仅存在短期工具层面的相互借鉴,在制度本源、发展动力、内在矛盾、演化路径上完全反向,分别代表私有制文明走向衰落、公有制文明迭代发展两种历史趋势。
厘清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底层逻辑,具备重大理论与现实意义。要把握二者根本差异,必须立足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展开分析。
一,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底层逻辑的核心内涵
历史唯物主义核心论断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统一形成的生产方式,决定整个社会形态的经济基础、政治制度与意识形态。
若要区分两种制度底层逻辑,首要厘清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生产力的特征、发展诉求,才能进一步理解适配其生产力的制度体系与思想文化。
生产力兼具双重属性:创造使用价值的自然属性,体现物质生产客观能力;创造价值的社会属性,反映生产关系下人与人的经济关系。
生产力经济学侧重研究生产力自然属性,聚焦生产要素组合、产业结构、规模布局、生产时序等客观规律;
政治经济学聚焦生产力社会属性,研究生产力满足人的需求的运行规律,核心是特定所有制下,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结合方式,决定生产主体、生产目标与生产成果分配模式。将二者研究范畴混淆,是长期存在的理论误区。
劳动与生产资料是生产力两大基本要素,二者结合关系直接决定生产方式与生产力本质。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作出经典区分:“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活的劳动只是增殖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的一种手段;在共产主义社会里,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只是扩大、丰富和提高工人的生活的一种手段。”1 文中的共产主义社会,可对应科学社会主义阶段、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形态。
这段论述点明二者生产力的本质分野,差异不在于生产力发展水平高低,而在于劳动与生产资料的主次关系:
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积累劳动)居于支配地位,活劳动仅服务于资本增值,生产最终目标是攫取剩余价值,因此资本主义生产力本质是剩余价值生产力;
社会主义:劳动者居于核心支配地位,生产资料只是改善劳动者生活的工具,生产最终目标是创造消费价值、满足全体劳动者需求,因此社会主义生产力本质是消费价值生产力。
单纯从物质层面看,劳动力、生产资料无本质区别;但所有制决定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的结合方式,进而划分生产主体、生产目的,最终决定社会生产的根本性质。生产资料支配劳动,形成资本逻辑下的剩余价值生产力;劳动支配生产资料,形成社会主义框架下的消费价值生产力。
二,资本生产力与工本生产力:两种生产力模式的根本差异
任何现实生产力都建立在特定所有制基础之上,所有制直接塑造生产力运行模式。
(一)资本主义:以私有制为根基的资本生产力
资本主义以生产资料资本家私有、劳动者仅拥有自身劳动力为前提。劳动者必须出卖劳动力换取生存资料;资本家投入货币资本,购置生产资料与劳动力组织生产,整个生产活动围绕资本展开,因此资本主义生产力本质是资本生产力。
以股份制企业为例可直观理解:
生产主体:持有资产的股东;
经营目标:持续实现资产增值,提升每股收益;
收益分配依据:资本占股比例,持股越多,分得剩余价值越多;
发展衡量标准:资本增值幅度;
运行循环:资本投入→资产增殖→追加资本→进一步增殖,一切经济活动服务于资产所有者财富扩张。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明确资本生产率衡量标准:剩余价值量与可变资本的比值,核心衡量资本压榨剩余劳动的能力。资本生产力以资产者为核心,本质是资本吸纳劳动者剩余劳动、实现财富向少数人集中的能力。
(二)社会主义:以公有制为根基的工本生产力
社会主义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不存在垄断生产资料的资产所有者,劳动者成为唯一生产主体;公有制消除生产资料占有差距,全体劳动者共同占有生产资料,依靠劳动参与生产分配,形成工本生产力。劳动者在保障公有资产保值的前提下使用生产资料,劳动量成为分配收益的核心依据。
以传统农村生产队工分制为例可直观理解:
生产主体:全体劳动社员;
经营目标:最大化社员整体收入,提升单位工分收益;
收益分配依据:劳动工分占比,付出劳动越多、工分越高,分得收益越多;
发展衡量标准:劳动者生活水平提升幅度;
运行循环:劳动投入→劳动者消费价值提升→劳动能力增强→追加劳动投入,一切生产活动服务于全体劳动者生活改善。
对应资本生产率的核算逻辑,工本生产力可划分不变工本(公有生产资料)与可变工本(活劳动投入),衡量标准为消费价值总量与可变工本的比值。
核算逻辑:若单人劳动投入折算成本 200 元,最终产出可供劳动者消费的价值等于 200 元,仅能维持劳动力简单再生产;产出价值高于 200 元,代表工本生产力扩张,劳动者生活条件持续改善;产出低于 200 元,则工本生产力萎缩,劳动力再生产难以为继。
工本生产力以劳动者为核心,衡量的是劳动者依靠公有生产资料释放劳动潜能、实现自身发展的水平。
三,两种生产力逻辑的现实印证:人口再生产差异背后的制度逻辑
两种生产力模式的现实影响,能从人口再生产现状清晰体现。
人民公社时期,农业以人力、畜力为主,普通农户夫妻二人,普遍需要赡养老人、抚育三至四名子女,却能够稳定承担全家生活开支,劳动力再生产可持续,从1956年到1983年的二十多年时间,在六、七亿人口基数上,我国人口从6.28亿增加到10.30亿,平均每年增加人口达到1500万左右。
历经数十年发展,全社会物质生产力大幅提升,但当下工薪家庭普遍生育意愿低迷,多数夫妻仅愿意养育一名子女,甚至不愿生育二胎。核心现实困境在于:养育子女、支撑其教育、婚嫁、住房的综合成本,超出普通劳动者收入承载能力,劳动力简单再生产难以维系。现在我国14亿人口基数,却出现了人口负增长的局面。
全社会物质生产总量持续增长,但生产力发展导向出现分化:当经济发展重心过度偏向资本生产力、以资本增值为核心目标时,服务劳动者生活发展的工本生产力就会持续萎缩,这也是我国人口进入负增长阶段的深层制度逻辑诱因。
综上,区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不能停留在市场、福利等表层制度,必须深入底层生产逻辑:资本主义以资本增殖为核心,生产资料支配劳动;社会主义以劳动者发展为核心,劳动支配生产资料。把握资本生产力与工本生产力的本质差异,才能从唯物史观层面认清两种社会制度不可调和的根本分野。
生产力的全称是社会生产力,而社会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具体为封建社会生产力、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和社会主义生产力等等。而当我们面对现实生产力时,它既是使用价值的生产力,又是价值生产力。而价值生产力又有剩余价值生产力和消费价值生产力的区别:前者称为资本生产力,后者称为工本生产力。
发展生产力,发展的是现实的生产力。而现实的生产力既是物质生产力,又是社会生产力。如果我们不能明确生产力的社会性质,如果我们不能明确社会主义生产力区别于资本主义的性质、特点和发展要求,又怎么谈得上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和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呢?
附注:
1,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第39页,1949年人民出版社出版。
【文/钟建民,本文为作者投稿,作者公众号:钟建民的理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