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民| 社会经济的核心区别：资本本位还是工本本位

　　在公众号交流时【fen】说：“建议你到农村搞一个社会调查，作一个劳动实验：把全村的田地等平均分给全村人。一年后，你再去看一看，粮食收获最多的是哪些人，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田地荒芜颗粒无收者是哪些人，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劳动不是统统的概念，有勤奋劳动者，有混日子的劳动者，还有游手好闲的劳动者。资产是劳动的果实，资产在社会生产中，也是‘劳动’。仅供参考。”（2026年6月9日，江苏）。

　　另一位网友【延河滔】答：“可是您所说的社会调查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这个所谓的劳动实验仅仅改变了这个村土地分配，即没有制度保障分化，也没有合作化，这样子还是落入了传统的市场生产体系，您甚至不可以保证全村的土地在一个月后还是不是均等的。更何况所谓劳动还要看是为谁劳动的问题，如果在市场体系中的劳动只是为了整个生产要素流转流动而劳动，而不是为了个人自身的解放而劳动，那么这样子是肯定没有办法激发生产积极性的。资产是在市场流动当中上游者积累的产物，而不是劳动本身，而在社会生产中，这些资产都被积累到上游者中了，村民和老百姓没有自己劳动应得的资产，不是为自己劳动，怎么会有积极性？这在社会生产中，当然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劳动就是劳动，和资产是完全两个概念，要看主体。仅供理性讨论 （昨天 14:00:38 广东）”。

　　社会生产问题有两个方面构成的：生产劳动和生产资料，分别表现为生产的人的要素方面和物的要素方面。社会生产实体就是一个生产劳动与生产资料结合体。

　　对于这个生产结合体，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西方经济学的认识是不一样的：

　　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这样来说明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两个社会在生产方式上的区别：

　　“在资产阶级社会里，活的劳动只是增殖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的一种手段。在共产主义社会里，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只是扩大、丰富和提高工人生活的一种手段”。

　　从这里不难看出，马克思恩格斯是用劳动价值论的基本立场和基本观点看问题，社会生产的实体就是一个劳动实体，即活劳动与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的结合体。共产主义社会与资产阶级社会的不同，在于这两种劳动的相互关系不同：

　　资本主义社会是活劳动作为增殖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资产增殖的手段；而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科学）是已经积累起来的劳动只是满足劳动者（活的劳动）生活的手段。

　　相反，在资产阶级的基本观念中，生产资料是资本，劳动力是人力资本。因此，社会生产实体就是资产结合体或资本结合体现。

　　在马克思主义者看来，资产不过是已经积累的劳动，只是已往劳动的积累，即已经物化的劳动。生产中的劳动者，即生产中的活劳动就是工人本身。社会生产本体及其结果，就是两种劳动结合形成过程并创造新价值的过程。因此，体现劳动者的劳动分配权和劳动过程管理权具有正当的合理性。

　　一、资本本位与工人本位，是两套经济逻辑根本分野

　　两种经济学说看待生产、分配、所有制的分歧，根源落脚在以资本为中心，还是以劳动者活劳动——工本为中心，这也是前面二人争论的理论根基。

　　持资本本位的西方经济学，习惯把生产拆分为资本、土地、劳动力三类要素，将劳动力包装成“人力资本”，土地、厂房、机器、货币统统归为物质资本。表面上几类要素地位平等，实际运行之中资本始终掌握主导权。

　　其一，生产一切围绕资本增值展开。企业置办产业、雇佣人手，根本目的不是满足社会大众的生活需求，只是为了赚取利润、扩大资本存量。劳动者日常劳作产出的全部价值，除去维持自身生存的工资成本，剩下的剩余价值全部归资本占有者所有。资本方会不断压低薪酬、拉长劳动时长，压缩劳动力再生产的开支，以此抬高自身收益。就拿前文均分田地的设想来说，即便初始土地人人均等，缺少制度约束、任由市场自由流转，一旦遭遇灾年、负债、行情波动，一部分农户只能变卖土地抵债，土地、农具这类积累劳动慢慢向少数人聚拢，再度形成生产资料垄断。勤恳劳作之人多产出的粮食，最终会以地租、借贷利息的形式流入占有资产者手中。

　　其二，分配规则依照资产占有多寡划分。土地租金归地主，经营利润归资本持有者，劳动者仅能拿到市场议价形成的微薄工资。劳动创造新增价值，绝大部分被资本无偿占有，这也是社会贫富差距持续拉大的内在缘由。

　　其三，劳动必然发生异化。劳动者不掌握土地、设备这些生产资料，只能依靠出卖劳动力谋生，劳动不再是人实现自身发展的途径，仅仅是糊口谋生的工具。劳动过程不由自己掌控，产出的产品不归自己所有，付出的劳动和自身利益割裂开来，长久之下劳动者内生的生产积极性自然不断衰减。

　　马克思主义坚持劳动本位，认定只有人的活劳动才是一切社会财富的唯一来源，土地、厂房、设备这类物化积累劳动，存在的全部意义，都是服务于劳动者本身。

　　第一，社会生产的最终目标是保障劳动者生活、实现人的全面发展。机器更新、产业扩张、物资积累，都是用来缩短劳动时长、改善群众物质文化生活、完善公共福利的工具，绝非单纯追逐资本无限增殖。

　　第二，所有制决定分配方式。社会主义阶段坚持公有制为主体，从根源上杜绝资本单方面占有剩余价值。现阶段实行按劳分配，劳动付出、劳动技能、劳动贡献成为收入分配的核心标尺，多劳就能多得，从制度层面保障劳动者享有自身劳动对应的收益；待到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共产主义阶段，便能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彻底消弭劳动与收益的割裂。

　　第三，劳动摆脱异化，实现劳动者自主。生产资料由全体劳动者共同占有，劳动既是为集体社会创造价值，也是为自身谋求发展。社会化集体生产替代孤立个体单干，配套公共帮扶机制，能够规避生产资料单向集中。同样对照均分土地的设想，单纯平分土地只是形式上均等，没有集体所有制、统一经营、兜底保障的配套，依旧依附自由市场；集体经济模式下土地归集体所有，不允许私自买卖兼并，勤快能干的人依靠多劳获取更多集体分红，体弱、缺少劳动力的农户依靠集体福利稳住基本生计，连片土地统一规划耕种，极少出现大面积抛荒绝收，整体产出稳定提升。

　　二、生产资料所有制，区分两种经济制度的必要前提

　　生产资料归谁所有，直接决定活劳动与物化积累劳动孰轻孰重，是分辨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经济制度最关键的分界点。

　　资本主义私有制之下，土地、工厂、矿产等生产资料归私人独占，资本所有者拥有资产处置、生产决策、收益分配的全部权力。物化资本凌驾于活劳动之上，劳动者只拥有自身劳动力，只能靠打工换取生存物资，劳动创造的剩余价值天然归于资本持有者。私有制自带财富自我放大的马太效应，手握资产越多，增收渠道越丰富，久而久之阶层固化，少数人把持社会绝大多数生产资料与财富。

　　社会主义公有制，将土地、关键支柱产业、基础公共资源等核心生产资料划归全体劳动者共同所有，从根基切断资本垄断积累劳动的路径。各类生产资料由社会统筹调配，服务全体人民。国有经济、集体经济搭建起劳动者共同参与生产管理、共享经营收益的制度框架，一线劳动者能够通过民主渠道参与生产规划、收益分配，劳动过程与劳动成果归属实现统一。

　　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时，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和落实公有制为主体和按劳分配为主体？根本原因就因为坚持了公有制为主体，坚持了按劳分配主体，才有真正的劳权经济和工本经济，才能从根本上避免私有制和资本经济导致两极分化的现象。

　　三、两种截然不同的运行逻辑

　　前文二人争论的核心矛盾，本质是两种激励路径的碰撞：依靠私有资产差距拉动劳动，和立足劳动者主体地位激发内生动力，二者带来的生产效果与社会后果天差地别。

　　资本驱动的激励模式，依靠资产收益差距诱导人们追逐私有生产资料，短期看似能刺激一部分人勤劳致富，内在缺陷十分突出。一是激励建立在生产资料可自由兼并的前提上，长期必然出现贫富分化，失去土地、厂房等生产资料的劳动者失去稳定收益预期，生产主动性持续走低；二是所有人劳动目标局限于私人财富，集体公共事务、公共资源无人管护，公共利益容易遭到侵占、闲置；三是劳动本身发生异化，一旦短期无法积累私人资产，消极怠工、敷衍应付、躺平就会成为社会常态。

　　劳动解放导向的社会主义激励，构建起兼顾个体收益与集体兜底的双层体系。第一层以按劳分配保障个体回报，承认人与人劳动能力、劳动付出的差别，勤劳、技术过硬、贡献突出者获得更高收入，充分保护个体劳动热情，从而形成“按劳分配、各尽所能”的劳动状态；第二层公有制兜底消除生存顾虑，生产资料集体共有，不会因天灾、经营失利彻底失去生存依托，弱势群体有集体帮扶，不会陷入绝境；第三层重塑劳动本身的价值，劳动不只是换取收入的手段，更是参与社会建设、实现个人价值的途径，集体规模化生产相比个体单打独斗，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四、两种经济模式最终发展目标存在本质分野

　　资本主义经济一切活动围绕无限资本积累展开，经济增长的唯一评判标准是资本总量扩张，群众生活改善、社会公平、生态保护都可以作为资本增值的代价。贫富差距拉大、周期性经济危机是私有制内生矛盾，依靠制度内部调整无法彻底根除。

　　社会主义经济的最终追求，是全体劳动者共同富裕与人的全面解放。资本、生产资料这类积累劳动只是发展手段，人民美好生活才是最终落脚点。通过完善分配调节、做强公有制经济、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扎实推进共同富裕，持续缩小收入与财富差距，逐步消解劳动异化，朝着消灭阶级、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长远目标稳步推进。

　　评判两种社会经济模式，不能只盯着个体劳动勤快与否的表象，核心要看三层关键问题：生产资料由谁掌握、劳动究竟为谁服务、劳动创造的全部价值归谁享有。单纯均分土地、放任市场自由流转的实验，体现不出社会主义经济的内在本质；唯有建立公有制根基，确立劳动者主体地位，让物化积累劳动服务于广大活劳动，才能在充分调动生产积极性的同时，守住社会公平底线。

　　【文/钟建民，本文为作者投稿，作者公众号：钟建民的理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