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珩墨| 长征胜利90周年:毛主席究竟看透了什么?
- 1934年10月至1935年10月,中央红军转战14个省、长驱二万五千里,翻越18座大山、趟过24条大河,进行600余次战役战斗,攻占700多座县城,营以上干部牺牲430余人。
- 长征是在革命遭受严重挫折后向死而生的突围,也是以惨重代价清算党内“教条宗派主义”与“左倾盲动主义”的起点;遵义会议开启路线纠偏,六届六中全会进一步清算政治路线错误,延安整风则彻底批判思想方法上的教条主义。
- 毛泽东认为,长征最严重的困难主要在内部,张国焘分裂是最大困难;党内教条主义者脱离中国革命实际,机械照搬苏联经验,追求城市攻坚并放弃游击战、运动战与群众动员。
- 正确的政治路线必须同群众实践结合,通过根据地建设、土地革命、减租减息和群众动员建立劳动群众的政治领导权;脱离群众、迷信口号与静态结构分析的“形左实右”同样具有教条主义危险。

我们必须准备走大路、小路、直路和弯路。
走过白天是黑夜路,走过黑夜是白天路,走过天涯还有路!
走上坡路、下坡路、岔路和斜路,还要准备走绝路!
走完绝路,我们再赶路!
——1935年,毛泽东,《行军告示》
一
今天,是长征胜利90周年纪念日。
回望九十年前的那场战略大转移,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令人窒息的血色与悲壮:从1934年10月离开江西瑞金,至1935年10月到达陕北吴起镇,整整一年时间,中央红军转战14个省,长驱二万五千里。
期间,翻越18座巍峨大山,趟过24条大河,进行了600余次大大小小的战役战斗,攻占700多座县城。
在这条绝路上,营以上干部牺牲430余人——平均每前进300米,就有一名红军战士永远地倒下。
这是一出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宏大史诗,却也是中国革命在遭遇最惨烈反扑与最严重内耗之后,不得不进行的一场向死而生的突围。
1935年12月,毛主席在《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中,为这场远征定下了不朽的基调:
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它向全世界宣告了红军是英雄好汉,宣告了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围追堵截的彻底破产;它向沿途两万万苦难的人民宣布,只有红军的道路才是解放的道路;它在十四个省的广袤土地上播撒下了革命的火种,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长征是以我们的胜利、敌人的失败而告终的。
但是,我们更应该在九十年后的今天,去剥开历史的血肉,去直视那个残酷的起点:
是谁,让红军不得不长征?
又是什么样的思维梦魇,差一点将这支无产阶级的武装力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我看来,长征不仅是革命事业由失败走向胜利的伟大转折,更是中国共产党人以极其惨痛的血的代价,对党内“教条宗派主义”与“左倾盲动主义”进行的一次最深刻、最彻底的认识论清算。
二
回首党的早期历史,革命队伍曾遭遇过两次致命的低潮。
第一次,是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屠刀下,党员人数锐减至一万余人;
第二次,则是在八七会议纠正了右倾投降错误之后,党内连续出现了三次“左”倾路线。
尤其是第二次低潮,其损失的幅度与烈度,远超大革命失败。王明“左”倾冒险主义路线的推行,直接导致根据地和红军遭受重大损失。所谓“长征二万五千里,剩下二万五千人”,正是对这一时期革命力量遭受严重挫折的沉痛概括。
然而,正是在这中国革命的“至暗时刻”,毛主席却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乐观主义精神。
观察这种至暗现实与宏大乐观之间的巨大落差,我们才能真正触碰到毛主席对于“路线偏差”的深刻洞察,以及他对劳动群众革命潜能的无限信任。
1960年秋天,当美国记者斯诺问及“一生中哪个时期使你感到是最黑暗的时期”时,毛主席的回答出人意料:
在长征中,我们的人员减少了……那时的困难主要不在外部,而是在内部。张国焘闹分裂,那是最大的困难。
那个困难我们也克服了。我们用适当的政策,把张国焘率领的部队争取过来了。在你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合在一起了。
很显然,在毛主席看来,蒋介石的几十万追兵、数不尽的雪山草地,都不算最黑暗的绝境。真正的绝境,是党内决策层的多数同志,未能实现世界观的革命。
他们的脑子里依然盘踞着旧时代的梦魇,本能地追捧错误路线。
在根据地建设和红军兵力运用上,他们陷入了极度荒谬的盲动主义;同时,他们缺乏政治眼光,反感红军内部的政治化建设,凭借单纯的军事观点去要求红军“御敌于国门之外”和“死打硬拼”。
到了长征途中,张国焘更是企图以“枪指挥党”,凭借四方面军的人数优势武力胁迫中央。这无疑是党内错误路线发展到极端的具体表现。
可恰恰是在这令人窒息的至暗时刻,毛主席却接连挥就了《七律·长征》、《念奴娇·昆仑》与《清平乐·六盘山》。
当红军历经千难万险到达六盘山时,多日未曾休整,掉队者甚众,全军仅剩八千余人。
区区八千疲惫之师,面对前方胡宗南等部的重兵围堵,毛主席写下的却是: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这不仅是诗人的豪情,这更是一个伟大的马克思主义战略家,在确立了正确政治路线之后,对历史规律的绝对自信。
正如他在七大闭幕词《愚公移山》中所言:
要使全国人民有这样的信心:中国是中国人民的,不是反动派的……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不断地工作,我们也会感动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
人民群众中蕴含的革命潜能,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只要有正确路线的引领,只要为这片汪洋大海打造出坚实的“政治身体”,这股力量就能摧枯拉朽,压倒一切敌人!
三
可是,正确的路线,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在长征之前,党内的教条主义者,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作“思想懒汉”与“宗派主义”。
这帮高高在上的“左倾”决策层,把马列主义的普遍真理生吞活剥,异化为办公室里纸上谈兵的主观教条和八股。
他们拿着从苏联生搬硬套来的经济决定论公式,在根本没有触及劳动阶级政治领导权建设的情况下,幻想着“抄国民党的作业”。
是的,抄作业。
回想国民党当年,1924年平定广东,1926年北伐,摧枯拉朽,1928年就在南京建立了全国政权。
于是,博古、李德、王明等人,脑子里装满了这种自上而下的行政统治想象力。他们狂热地追求“一省或数省的率先胜利”,要求红军放弃游击战与运动战,放弃分兵发动群众,去集中兵力打赣州、打大城市,去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拼消耗。
在他们最激进的“纯左”口号之下,掩藏着的却是一种过时的、坐在城市里对农村发号施令的旧式官僚统治模式。
至于政治领域的新质,如何让劳动群众形成自己的政治力量,如何推动行政走向群众化与公共化,他们不仅缺乏想象力,甚至根本不屑一顾。
他们把马列主义当成了可以随时念诵的咒语,却忘记了马克思主义最根本的要求,就是必须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
代价,就是几十万红军将士的鲜血,与被迫放弃的中央苏区。
1958年,毛主席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曾沉痛地谈到:
知识分子失败一次没有坏处。……第二次王明路线,害得我们两只脚,走了两万五千里。……这一次是二万五千里长征,严重的挫折才教育了我们。知识分子不受严重的挫折是教育不过来的。
1964年,他又直言不讳:
‘毛选’里的这些东西,是群众教给我们的,是付出了流血牺牲的代价的。
革命队伍内部那些未能完成世界观改造的群体,仅仅依靠正面的理论教育,是难以真正唤醒的。他们必须从现实的教训中认识问题,把蒋介石的屠刀、大溃败的鲜血、两万五千里的绝境当作反面教员,才能被迫直面现实。
马克思在总结1848年革命失败时早就指出:
革命的进展不是在它获得的直接的悲喜剧式的胜利中,相反,是在产生一个联合起来的、强大的反革命势力的过程中……只是通过和这个敌对势力的斗争,主张变革的党才走向成熟,成为一个真正革命的党。
遵义会议之所以能成为伟大转折,正是因为反面教员的极致压迫,终于使得党内对单纯军事上的盲动主义完成了部分纠偏。
而要彻底清算他们在政治路线上的错误,要等到1938年的六届六中全会;要彻底摧毁他们在思想方法上的教条宗派主义,则要一直等到延安整风。
长征,就是这场伟大清算的起爆点。
四
如果说马列主义的经典作家,通过政治经济学批判,为无产阶级革命揭示了“必要条件”(没有资产阶级的剥削,就没有无产阶级的反抗);
那么,以毛主席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则在长征及其前后的血火淬炼中,探索出了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革命“充分条件”。
什么是充分条件?
那就是:统治阶级绝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劳动群众如果不被组织起来、不被赋予政治身体,就永远只是马克思口中那“一口袋马铃薯”。
毛主席说:“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就没有人民的一切。”
这就是在讲,必须通过根据地建设、深度的群众动员、减租减息与土地革命,建立起劳动群众的政治领导权。
中国革命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场,依靠建设充分条件(农村包围城市、深度组织农民)而武力打垮旧政权镇压机器的革命。
这场革命形成的独特理论,就是让劳动人民掌握领导权,让政权真正由群众掌握、为群众服务。这才是毛泽东主义的核心。
反观那些教条主义者,他们恰恰是在认识的零点上跌倒了。
他们把“必要条件”盲目等同于“充分必要条件”。他们以为只要社会有阶级剥削,只要自己手里拿着马列主义的教科书,革命就能像行政指令一样自动生效。
在他们的逻辑里,完全不需要去艰苦卓绝地发动群众。
他们身处革命的队伍中,却幻想着一种“外在的”教师爷姿态。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读书、背语录就能垄断真理,然后把群众当成只须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工具。
这种脱离群众政治实践的“无机知识分子”幻想,与当年在苏联试图绕开底层动员干革命的孟什维克,又有什么两样?
五
今天,当我们纪念长征胜利九十周年时,如果仅仅将其视为一段苦难辉煌的凭吊,那就太轻浮了。
左倾路线赖以出台的认识论盲点,作为一种严重的形而上学思维缺陷,依然是今日左翼甚至许多“马克思主义研究者”在思想进步上的致命桎梏。
环顾今日之舆论场,有多少自封的“纯左派”,正在完美复刻当年王明教条主义的丑陋姿态?
他们以形而上学的眼光去理解阶级与国家,将复杂的社会整体对立生硬地“实体化”。
在他们的脑海中,革命被扭曲为一种“阿Q式的具体革命想象力”:只需要彻底否定某一个具体的旧统治集团,只需要在口头上喊出最激进的口号,他们自己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天然正确的一方。
于是,判断一个人、一件事是否革命的标准,不再是看你是否扎根于劳动群众、是否在推进群众的觉悟与组织;而是看你的口号是否足够“纯粹”,看你是否能熟练背诵某一两句断章取义的经典语录。
这,正是教条主义的荒谬与危险之处。
在这套扭曲的逻辑下,这群毫无政治眼光、对劳动群众的真实诉求嗤之以鼻的“纯左派”,往往会把斗争的矛头对准那些不够“纯粹”的底层群众。
他们不需要去调查研究,不需要去搜集证据,仅仅依靠一套静态的“生产关系-阶级关系”结构分析模型,就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真理,化身为不需要推理逻辑就能批判一切的“左翼公知”。
毛主席在七大口头报告中曾对这类人一针见血地扒皮:
很多同志由于马克思主义不很多,可以随时忘记农民,不要人民战争,这样即使发表演说他是马克思主义者,那也是他自封的,是假马克思主义者……
马克思主义的唯一用途,是内在地用于促成群众觉悟与组织奋斗,而不是预先和外在地成就教师爷的指手画脚。
如果把马列毛理论仅仅当成炫耀自身品味的“文化资本”,那就不是在学习革命理论,而是在拿革命理论装点自己。这不仅背离了长征精神,也背离了学习马列毛的初衷。
那些把静态结构分析当成教条,以为只要照本宣科就能判断社会主义性质的人,往往无法跟上真实政治实践的发展。
跋
从战争学习战争。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长征。
出发时,往往猝不及防,前途未卜。大路、小路、弯路、直路,乃至绝路,交织成漫长的征途。
但真正的布尔什维克,从来不是先想好了所有的完美方案再行动,而是在干中去学,在绝路中蹚出一条生路!
就像毛主席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指出的:
常常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
长征用血的代价告诉我们,左与右的识别,政治路线的真伪,从来不可能在群众领导权建设的“过程之外”去判定。
那些企图用“去政治化”的结构分析框架来指导现实的人,那些脱离群众搞自我感动的“形左实右”者,终将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碎。
只有真正在整体的对立面内部起作用,只有自觉地戒除形而上学的思维懒惰,以辩证唯物主义的批判意识,投身于劳动阶级改造世界的革命实践中,我们才能真正读懂长征。
天无绝人之路,走完绝路,我们再赶路。
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在这个纪念的日子里,如果面对现实的泥沼与理论的迷雾,你感到艰难,你感到彷徨,那么请回头望一望九十年前那倒在夹金山与草地里的先烈们。
再难,还能有红军长征难吗?
凡是遇到困难,你只要这样想——
从此,天下便没有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