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漫卷西风”(下)——青海与长征
- 红军长征途经青海仅涉及果洛州班玛县,1936年7月红二、四方面军途经班玛活动26天,留下红军标语、红军亭、红军桥等遗迹,该地区是长征经过青海的唯一区域
- 班玛红军沟(子木达沟)现存标语"北上响应全国抗日反蒋斗争!安庆宣",已入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 西路军被俘战士在循化县红光村建造清真寺时,巧妙将红五星、镰刀斧头等革命符号镶嵌于花砖瓦和墙壁中
- 青海是唯一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仅覆盖1个县市区的省份,但同时涵盖长征、长城、长江、黄河四大国家文化公园,具有资源共享优势
- 青海长征精神与"两弹一星"精神、青藏铁路精神等构成一脉相承的源流关系,共同构成挺起民族脊梁的红色文化高地

青海是红军长征途经的15个省区市之一,这在今天已经是广为人知的史实。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青海与长征的历史渊源却湮没无闻,鲜为人知。新中国成立后,青海省的一些出版物对此有所记述,青海军阀马步芳部下撰写的一些回忆文章中也反映了马军家堵截红军北上的历史,但因影响范围较小而未引起足够重视。直到进入20世纪80年代,青海学者的专题研究成果陆续发表,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也向青海党史工作者下达了专题研究任务。经过认真细致的调查研究,红军长征经过青海班玛地区的历史逐渐还原,并在全国范围内得到了普遍认可。经过几十年来的努力,“红军长征过青海”已成为学术界的共识,“红色班玛”已成为青海一张闪亮的名片,“红军沟”也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当年红旗漫卷西风拂过青海,今日民族团结进步共创未来。如今,红军长征的故事正在江河源头的大美青海生动传播,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青海段)的建设也呈现出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新长征路上的青海,正在奋力谱写着中国式现代化的崭新篇章。
一
青海省位于我国西北部、青藏高原东北部,因境内有青海湖而得名,又因长江、黄河、澜沧江发源于此而被称为“江河源头”“三江源”,也是我国幅员面积最大、海拔最高、人口密度最小、少数民族人口比例最高的省。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共中央一直设法通过各种渠道和各种方式在青海建立党的组织、开辟工作阵地。长征前后,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长征途经青海果洛班玛,西路军被俘将士在青海坚持斗争,都在青海大地播撒了革命的种子、传承了红色的基因。
班玛县位于果洛藏族自治州东南部、大渡河上游,地处三江源核心保护区,与四川省的阿坝、色达、壤塘等县相邻,是红军长征经过青海的唯一地区。1936年7月2日红2、红6军团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甘孜会师后,于7月上旬根据中共中央指示,按照既定的部署兵分三路共同北上。红军总部决定红四方面军北上部队分编为左中右三个纵队,其中左纵队由朱德、张国焘率领,包括红四方面军第4军10师和11师、第30军88师,于7月3日从甘孜地区出发,经东谷、西倾寺、阿坝等地向包座、班佑前进。7月5日,红2、红6军团和红32军根据中革军委命令编成红二方面军,随即编成两个梯队,在红四方面军左纵队后跟进。

红军长征过班玛路线图。
红四方面军左纵队先遣部队于6月下旬最先出发,担负为左纵队筹粮和探路的任务。红30军政治委员李先念任北上先遣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7月1日,先遣部队途经青海班玛县唐摇沟(又作唐牙沟),2日进入四川壤塘西倾寺、鱼托寺。3日,再由四川壤塘县进入青海果洛班玛绒玉(绒玉藏语意为农业区,在今班玛县灯塔乡一带)。12日,先遣部队抵达班玛境内的作木沟(子木达沟),并于14日离开班玛县境转入四川阿坝。跟进的红四方面军左纵队主力部队,于7月10日抵达绒玉。其后红军总部在此筹粮及休整3天,14日进驻王楼(今王柔村,为亚尔堂乡政府所在地附近一个藏族村寨)。15日,军委纵队由哑龚寺(今亚尔堂乡阿什羌寺)出发,16日红军总部到达作木沟,当晚即在此休息。17日,部队以急行军速度由作木沟进抵四川阿坝。
在红四方面军左纵队后跟进的红二方面军也陆续进入青海班玛地区。红二方面军的红6军(原红6军团)于7月6日到达日清沟,与红32军会合后共同北上,之后由日清沟进入青海班玛地区的唐摇沟,再转到四川壤塘西倾寺、鱼托寺一带,11日接到红军总部指示后,两军于13日到达班玛绒玉,在绒玉、王柔、哑龚寺、扎洛村等地休整筹粮数日后,至22日离开班玛进入四川阿坝。红二方面军总部和红2军(原红2军团)在贺龙率领下,于22日抵达班玛绒玉,之后以急行军速度陆续途经塞乌、王柔、作木沟,至27日全部离开班玛,在四川阿坝与红6军和红32军会合。
红军长征途经班玛县期间,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积极向当地藏族群众宣传党的民族宗教政策和北上抗日主张,极大地影响和鼓舞了途经地的各族群众。班玛人民也对红军长征进行了大力支援,为长征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当地群众和寺院为红军提供居所,筹备粮食和燃料,救助红军伤病员,妥善安葬红军烈士,并积极为红军充当向导,确保了红军顺利过境北上。
红军长征胜利后,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遭到青海军阀马步芳的围攻堵截。1937年3月20日左右,西路军左支队进入青海省祁连县的野牛沟,随后沿黑河顺流而上,至23日进至青海巡堡以北的分水岭,在此与中共中央取得联系并发电报告情况。根据中央电示,部队决定向新疆前进,至4月初出青海进入甘肃肃北地区,并于同月底抵达甘新交界的星星峡,为革命保存了一批骨干力量。西路军失败后,许多被俘或失散的红军将士遭到马步芳以屠杀、拘禁、劳役等手段进行的残酷迫害,他们采取各种方式进行斗争,展现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也得到青海各族人民的营救和掩护。其中被强迫在青海循化县赞卜乎村(今红光村)做苦役的红军战士,在敌人严密监视下始终坚定信仰,采取各种方式与敌斗争。在修建赞卜乎清真寺的过程中,他们巧妙地将红五星、镰刀、斧头、“工”字、领章等具有革命象征寓意的图案垒砌在花砖瓦和墙壁上,镶嵌在大殿的屋脊上,表达了对党的赤胆忠诚和对共产主义的坚定信仰。
在长征红军和西路军的队伍中,青海籍将士虽然绝对数量不多,但分布相对集中,并且为长征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也付出了重大牺牲。青海籍红军将士主要来自董振堂任军团长的红5军团(后改为红5军),多为1929年时任西北军孙连仲部第91旅(驻扎青海乐都)炮兵团团长的董振堂在乐都附近所招募的士兵,约有二三百人。1931年12月宁都起义后,他们加入红军,被编入红5军团,并参加了反“围剿”斗争和长征,大多数牺牲在长征路上和河西走廊,连姓名也没有留下。新中国成立后,据不完全统计,其中仍然健在的红军老战士仅有吴生霭、尹向善、郭爱琏、丁增山、林忠兰、应德正、郭田成、巨生英、李加录(以上9人为乐都籍)、王克信、杨有亮(以上2人为平安籍)等。
二
青海的长征文化资源,不论是在地域还是领域上,都相对比较集中。以长征革命文物为例,近年来青海省先后公布了3批革命文物,其中包括果洛红军沟、循化西路红军革命旧址、祁连县红西路军解放军二军纪念苑等长征相关文物。青海的长征文物中,以果洛红军沟与长征关联度最大,以红西路军相关文物数量最多,其中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2处,分别为循化西路红军革命旧址(第6批)、果洛红军沟(第8批)。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有2处,分别为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纪念馆(第1批)、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红军沟革命遗址(第5批),这2处也于2016年12月同时入选全国红色旅游经典景区名录。
果洛红军沟原名子木达沟(藏语意为灌木茂盛且石头多的地方),位于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班玛县亚尔堂乡。1936年7月1日至27日,红四方面军左纵队和红二方面军各部长征途经班玛,在县境活动26天(其中7月2日在四川壤塘县活动),所经地区包括今灯塔、亚尔堂、江日堂等乡及子木达沟,留下了丰富的历史遗迹,子木达沟由此得名“红军沟”。果洛红军沟海拔约3400米,长约21公里,呈南北走向,沟内红军遗迹主要有红军标语和红军亭、红军哨所、红军桥、红军泉等。红军标语为红军路过时在石壁上所刻,至今仍可清晰看到“北上响应全国抗日反蒋斗争!安庆宣”等标语。1985年,班玛县政府在此修建了红军亭,并对标语进行了抢救性保护。红军哨所位于亚尔堂乡政府扎洛村北吉德寺大经堂前,系红军为观察敌情所设。红军墓建于1936年,原位于阿什羌寺旁山坡上,2006年8月迁建至红军沟,面积约20平方米,墓前石碑上用汉藏两种文字刻有“红军墓”“红军烈士永垂不朽”字样。在红军沟建成的班玛县红军长征纪念馆,于2017年8月正式开放,全面展示和生动反映了红军长征经过果洛班玛的历史。

红军标语“北上响应全国抗日反蒋斗争!安庆宣”(班玛红军沟)。
循化西路红军革命旧址位于海东市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查汗都斯乡红光村。红光村原为赞卜乎村,1987年4月由循化县政府改名,寓意“红军精神,光照千秋”,是全国唯一由西路军被俘战士创建的红色村庄。村内至今保留着当年西路军战士所建的学校、红军庄廓,以及当年红军战士使用过的桌椅、磨盘等红色文物。村中的西路军红军小学,是全国唯一一所由当年被俘西路军战士修建并以西路军命名的学校。小学对面就是红光清真寺(原赞卜乎清真寺),西路军将士在建造时留下的“红色密码”依然清晰可见,让每一位参观者都能感受到穿越时空的信仰的力量。

《图说长征·1936·班玛记忆》
青海的长征文艺创作,由于客观的原因相对薄弱,但在关向应、张子意、陈伯钧等红军将领的长征日记中,都留下了红军长征过“绒玉”“作木沟”的文献记载。在班玛县,也一直流传着歌颂红军的民谣:“红军走了,村寨空了;村寨空了心不焦,心焦的是红军走了。”“天大地大果洛大,红军恩情更比果洛大。”近年来,青海省特别是果洛州和班玛县围绕红军长征特别是过境青海的历史,组织创作了一批文艺佳作,产生了良好的社会反响,比如长篇散文《青稞一九三五》(作者为青海军旅作家祁建青)、民族舞剧《永远的长征》、纪录片《长征——铭刻在班玛的红色印记》、网络电影《红石崖》等。在学术研究方面,近年来青海省的研究机构和专业学者发表了一大批学术成果,推动了红军长征过青海历史的研究,其中出版的相关著作有:中共青海省委党史研究室编《图说长征·1936·班玛记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2016年编印)、中共青海省委组织部、青海省社会科学联合会编《中国工农红军在青海》(2017年编印)、周忠瑜编著《班玛藏区的红色记忆——红军长征途经青海班玛的故事》(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周忠瑜主编《红军长征途经青海班玛研究文集》(青岛出版社2020年版)、周忠瑜、董华朋主编《红军长征途经青海班玛历史资料汇编》(青岛出版社2022年版)等。
三
2021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沙柳河镇果洛藏贡麻村考察时,深有感慨地说:“长征的时候,红军路过少数民族居住地区,和我们的少数民族同胞,就像兄弟姐妹一样,留下了很多美丽的故事。”“现在,我们共产党的各级干部到哪都要问一声乡亲们:还想过什么样的好生活?更好的生活,我们一起来推动、来实现。”2024年6月,他在青海考察时强调,要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学校思政课的一个重点,讲好中国共产党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故事,讲好新时代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故事,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和民族团结进步的故事,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从小就植入孩子们的心灵。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讲好红军长征过青海的故事,建好用好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青海段),对于谱写中国式现代化青海篇章具有重要意义。

班玛红军沟纪念馆。
近年来,青海省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青海段)建设为重要抓手,将其作为推动新时代文化繁荣发展、激发各族干部群众精神力量的重要载体,科学统筹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与长城、长江、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制订下发《青海省长城、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任务分工方案》等文件,充分发掘利用长征文化资源,创新探索文旅融合发展路径。青海省指导果洛州和班玛县,按规划推进重点项目建设,着力打造青南地区红色旅游基地,努力创建长征文化教育示范县,先后投资2000万元对红军沟进行重点建设,完成长征纪念馆、旅游接待中心、红军寨、红二四方面军临时指挥所等升级改造或新建项目,修缮保护了红军亭、红军桥、红军路、红军哨所等红色景点,并配套建设了红色教育中心、长征精神文史馆等教学设施。长征文化已成为“三色班玛”(红色的长征文化印记、绿色的原始林海资源、金色的多元民族文化)中最厚重鲜明的底色;“十个一”的特色教育套餐(瞻仰一次圣地、吃一顿红军饭、唱一首红军歌、走一趟红军路、读一本红军书、听一堂传统课、扫一次烈士墓、净化一次心灵、挖掘一种内涵、铸就一种精神),也让长征精神在世界屋脊可感可知、直抵人心。

循化西路红军革命旧址。
青海长征文化建设的先天不足是显而易见的。在长征沿线的15个省区市中,它是红军长征途经区域最小的省区,也是唯一的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规划仅覆盖1个县市区(果洛州班玛县)的省区。90年前红二、红四方面军过境青海,不但涉及区域较小,而且途经时间较短,只有短短20多天。红军筹粮北上、借路而过的行程,又决定了这期间没有像其他一些长征沿线地区那样发生关键的战斗或召开重要的会议,资源挖潜条件有限。不过青海的长征文化建设也有其自身的优势条件。就红色文化建设而言,青海可以说既是精神高地,又是文化要地,在这里,长征精神与“两路”精神、“两弹一星”精神、青藏铁路精神等构成了一脉相承的源流关系,长征文化作为一种挺起民族脊梁的红色文化,又与守护中华水塔的生态文化、探源中华文明的历史文化、共有精神家园的民族文化和展现时代精神的高原文化形成了协力发展的共建优势。再以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为例,在五大国家文化公园建设规划涉及的30个省区市中,青海是仅有的2个涵盖四大国家文化公园的省区之一(另一个是河南),长征国家文化公园与长城、长江、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在资源共享、协同开发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条件。值得肯定的是,近年来青海在长征文化建设上科学规划、集智攻关,精耕细研、靶向发力,拓展内涵、注重共享,充分发挥了后发优势,突出彰显了地域特色,初步打造了文化品牌,取得了十分可喜的成绩。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青海这片高天厚土上的长征文化,正日益显现出与其地域属性相符的壮观天地、风动万里的恢宏气象,也一定能够在守正创新中创造出更加璀璨绚丽的发展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