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闽中第二次“龙高暴动”

　　1947年1月，中共福建省委改建为中共闽浙赣区委员会。9月，改称为闽浙赣省委。此时正值解放战争初期，福建省各级党组织及其领导的游击队，向国民党反动派发起了多次进攻，1947年3月闽中地委在福清县组织的“第二次龙高暴动”就是其中之一。

　　1947年3月中旬，省委常委兼中共闽中地委书记、军分区司令员黄国璋参加省委紧急会议后回到闽中，在林森（闽侯）县尚干镇召开地委委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陈亨源、林汝楠①、饶云山、粘文华、陈振先②、许集美、俞洪庆③等人，会议传达了省委紧急会议精神，决定：立即分头发动群众抗丁、抗粮、抗税运动，发展壮大游击队。陈亨源回长乐县，林汝楠回莆田县，陈振先和俞洪庆带领闽中游击队部分主力队员俞云钦、王其珠、郑书程、俞其英、俞秋香、俞昌忠、陈春炎等四十余人回福清，驻扎在福清县江镜乡泰山寺发动群众，准备发动第二次“龙高暴动”，力争把游击区转变为解放区。

　　泰山寺今貌

　　第一次“龙高暴动”发生在1931年10月。福清县龙田、高山两镇爆发了震动八闽的围歼省防军第二支队林靖部驻军的大规模农民武装起义，歼敌800多人，史称“龙高民变”，亦称“龙高暴动”。当年底，中共福州中心市委宣传部长黄孝敏，专程来到福清了解暴动情况，总结暴动经验。龙高暴动的参战者、年仅12岁的陈振芳（程序），向黄孝敏详细汇报了“龙高暴动”全过程。

　　福清龙高半岛土地干旱，人民困苦，民风彪悍。如果能再一次发动“龙高暴动”，对于进一步唤醒民众，推进人民解放事业意义重大。1947年3月下旬，陈振先、俞洪庆带领队伍到达江镜乡没几天，就在泰山寺升起了五星红旗。龙高半岛各乡镇许多贫苦农民，纷纷来到泰山寺要求参军，参加农会，减租、减息、清算地主，并进行抗丁、抗税斗争。形势发展迅猛，有的联保主任逃跑了，许多地主、恶霸被群众抓起来斗争；群众自发打开粮仓，由农会干部计口分粮。同时，缴获联保处及乡镇公所二十多支枪、大刀、手榴弹等；还到处张贴标语，大力向群众宣传减租、减息和“反三征”运动。群众在取得实际利益同时，迫切要求参加我党游击队。游击队迅速扩大到一百多人，而且人人有武器，主力队伍有两挺轻机枪，堪称“兵强马壮”。第二次“龙高暴动”的条件成熟了。

　　1947年3月28日，中共闽中地委和闽中军分区主要领导人黄国璋、林汝楠从长乐县来到福清江镜，与陈振先、俞洪庆一起在泰山寺开会。国民党福清县党部委员陈文辉带何吓坤等两个特务来江镜乡侦探，被我游击队岗哨抓获。陈文辉、何吓坤当天就被枪毙，另一个特务却逃跑了。

　　第二次“龙高暴动”中的黄国璋、陈振先、俞洪庆

　　这时，龙田、高山各地正在轰轰烈烈开展向地主减租、减息，向国民党抗丁、抗粮、抗税运动。伪福清保安大队长马国藩带三百多人军队把江镜乡包围起来。在敌人包围之前我党就已得到情报，提早做好布署。国民党军队一到江镜乡就遭到我军截击，死伤二、三十人。但因敌强我弱，我军边战边退，退守到糗下村根据地，准备打伏击战。

　　第二天，国民党保安队对江镜乡进行烧杀掠抢，闽中游击队指战员们目睹敌军暴行，怎能袖手旁观。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把隐蔽在糗下村的队伍又开进江镜乡，我军一边作战、一边发动群众。经过一天激战，击退了国民党匪军，收复占领了江镜乡。动员有色彩（曾参加对抗国民党）的群众暂时撤离后，我军队伍又退守到糗下村。国民党匪军不甘心失败，又在谢塘村烧杀掠抢，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带领队伍回来，与国民党匪军进行了一天一夜的拚杀，击退马国藩军队，收复了谢塘村。敌军退守江镜，我军乘胜追击，第三次收复江镜，红旗仍然升在泰山寺。

　　当我军再次把队伍集中在泰山寺，准备开往高山江下，解放高山镇，福建剿共总指挥胡季宽带领匪军协同马国藩保安队，分成两路：一路从江阴、高山，一路从福清县城、海口夹攻我军。我军包括新扩大的队伍一百多人，立即向高山江下、牛头方向边战边撤，撤到高山时剩下七、八十人。新兵胆小没经验，被国民党匪军打散了三、四十人。我军节节撤退，国民党保安步步追击，最后我军撤到牛头北厝。在牛头尾血战三天三夜，国民党军队包括警察、特务等倾巢而出数千人，把牛头尾的西部和北部全都包围了，前面和南面是海运航线牛头门海峡。牛头尾南部有一个孤岛叫目屿岛。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准备与敌拚杀一阵后，撤退到目屿岛。虽然被困三昼夜，但口粮都是目屿岛渔民驾船运来的。国民党匪军梦想把我军逼下海，借海水淹没我军。

　　远眺目屿岛

　　目屿岛渔民杨八功，赶来报告说：“今早有一艘机帆船借买米为名登上目屿岛，目屿渔场从未见过这艘渔船和三个陌生人。他们一上岸就鬼鬼祟祟，到处乱窜打听，引起目屿岛渔民的怀疑。被渔民逮住，经审问是特务，还说国民党军队要从海上夹攻进来。”

　　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得到这一情报，感到国民党这两天围攻火力没有第一天那么强猛，就预计国民党另有其谋，必然从海上夹攻我军。于是召开主力军紧急会议，准备等天黑先假突围袭击国民党，然后悄悄地撤离到目屿岛。到了晚上九点，黄国璋、俞洪庆带了主力军四十人从敌人薄弱的西部冲杀出去，东部、北面由新兵牵制，虚张声势，机枪、手榴弹一起并发，山崩地裂势不可挡。最后杀出包围圈又反杀回来，敌军死伤八、九十人。敌人退离包围圈二华里，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趁此机会把队伍安全地撤退到目屿岛，受到渔民们欢迎。胡季宽、马国藩连夜整理包围圈和掩埋死尸，忙到天亮才发现我军已经踪影全无，追到海边才知道我军已到目屿岛。

　　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队伍一到目屿岛，就安排战士煮饭，打算饭后继续撤退。俞洪庆告诉大家：“目前我们前有伏兵，牛头尾的国民党军队很快就要追过来，我们应该利用有利的地势先与国民党拼杀，然后撤退还来得及。敌军肯定会从江阴小麦岛截过来，但风势对敌军不利。敌军虽有机帆船但风浪大，要有几个钟头才能赶到这里。我们饭后就动身，利用这一时间撤离。”

　　黄国璋、俞洪庆布置还没完，战士们正准备用餐，渔民来报牛头尾敌军南渡过来了，于是顾不上吃饭，马上准备战斗。俞洪庆带上四十人来到北面，敌船从牛头尾过来是顺风而来的，将要靠近岸边时，被我军一阵猛攻，打沉了前面几艘敌船，死伤一百多人。还有的暂停在牛头尾不敢追击，俞洪庆趁此机会马上组织撤退。岛上只有五艘小渔船，留下两艘渔民也要出海避难，我军七、八十人以主力军与新兵搭配，分为三队分乘三艘船撤离。比较大的一艘安排由俞云钦、郑书程带队先行。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乘坐最小的一艘，驶向莆田县黄瓜岛，后来转战戴云山。驾驶木帆船的是陈书丰、陈书根组织青屿村地下游击队员陈经乐、陈钦阔等人。如果没有这些英雄船工，黄国璋、林汝楠、陈振先、俞洪庆他们将全部落入敌手。1935年红军长征途中强渡大渡河，正是有被誉为“强渡大渡河第一船”的英雄船工帅仕高，才使长征红军免遭全军覆没的厄运。青屿村英雄船工陈经乐、陈钦阔等人，使闽中地委重要领导人避免了一次覆灭厄运。

　　陈水仙、陈家康等二十一位指战员乘最后一条船，在目屿岛阻击敌军，掩护另外两条船安全撤离。等敌船靠近时，指战员们打开手榴弹，向包围来的敌船扔出，炸死敌人数十人。我军当场牺牲八人。还有十三位同志因弹尽被捕，不幸落入敌军手里。被捕的游击队员在敌人面前，英勇无畏不屈不挠，破口大骂国民党。恼羞成怒的福建剿共总指挥胡季宽上报福建省长刘建绪，刘建绪指示：就地杀头示众。陈水仙、陈家康等十三位同志（其中最小的施桃仔17岁、谢宝妹18岁）被捕仅七天，就在高山镇被砍了头，首级挂在街头电杆上示众。

　　第二次龙高暴动，我闽中游击队遭受国民党反动派的血腥镇压。因缺乏枪支弹药惨烈失败，二十一位同志壮烈牺牲。龙高暴动领导者之一陈振先同志，不久后也因叛徒出卖被捕，于1947年10月在长乐蕉岭英勇就义。

　　第二次龙高暴动惨遭失败后，1947年6月闽中游击队主力又兵败戴云山。1947年闽中地区地下党员和游击队员被杀二百多人，革命陷入低潮。福清人民不怕牺牲愈挫愈勇。1948年6月重建中共福清县委，俞洪庆回到福清担任县委书记，很快掀起除霸惩恶和减租、减息以及“反三征”运动高潮。福清游击大队迅速扩展到近千人，闽中游击队总兵力达6000人，编外武装力量约20000人（百度百科：闽中支队司令部旧址），具有与国民党正规军一战的实力。1949年7月初，闽中支队的福清、平潭两支队伍140多人，在福清蔡安山激战一整天，击退了国民党90军一个整团对云中洋根据地的进剿。1949年8月16日，闽中支队配合解放大军解放了福清全县。

　　（5月12日笔者在“纪念龙高暴动79周年”座谈会上的发言）

　　註释：

　　①林汝楠（1914-1974），福建莆田人，1939年1月在厦门大学历史系就读期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厦大总支宣传委员。1947年2月任闽中地委委员、闽中军分区副政委。

　　②陈振先（1922-1947），福建福清人。1935年加入共青团，翌年转为中共党员。曾任中共福州第二市委书记。时任闽中地委委员、宣传部长兼福（清）平（潭）工委书记。

　　③俞洪庆（1919-1963），福建福清人。1935年5月加入中共闽中特委组建的地下游击队，1942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6月任中共福（清）长（乐）林（森，即闽侯）工委书记。

　　参考文献：

　　1、中共福清市委党史研究室《访俞洪庆：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记事》（曹于恩 余贤龙 1960.5）

　　2、中共福清市委党史研究室《中共福清地方史大事记》（1920.1—2000.12）（宋克宁 2001.6）

　　【文/方进枝，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