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黎上将给孩子讲的戍边故事很有趣
- 张黎上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军野战部队基层连队服役,《梦绕边关》记录了其亲历的戍边故事
- "先穿哪一件?"故事中,战士在紧急集合时发现先穿下衣比先穿上衣更能快速投入战斗,最终建议被纳入内务条例
- "误入醉马滩"中部队误食含兴奋剂成分的山莨菪草,其成分后来被研制成药物6542用于临床治疗
- "受阻飞沙河"中工兵连用伐木铺路、泼水结冰的方式架设冰桥,保障了断粮部队的物资运输
- 这些故事展现了我军战士在极端环境下的临机应变能力与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原编者按】中秋节前,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原副总参谋长张黎上将家,首长身体健康、精神矍铄、笑容可掬,顺手给了一本他多年前给孩子讲戍边故事的书《梦绕边关》。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军野战部队基层连队的事,非常生动有趣。这里选载几篇,以飨读者。
先穿那一件?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是国内外形势极其复杂的年代,北方的苏联正和我国进行论战,南方的印度等国,不断与我国制造边界争端,美日敌对势力,也大力支持南越和南朝鲜反动势力,对我国形成月牙形包围圈,逃到台湾岛的国民党蒋介石反动集团也发出反攻大陆的叫嚣,不断派出特务和武装小分队,潜回大陆,进行各种破坏活动!
面对这严峻形势,我爷爷参加新兵训练刚刚一个多月,指导员王海清就通知我爷爷到军部参加集训。从连队到军部,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碰巧,团谢政副政委路过我们连,顺便把我爷爷捎走了。
离报到还有三天的时间,谢副政委便把我爷爷放到一个海防连队参加战备与训练,增长些临战知识!
当时,因为蒋介石经常派遣特务和武装小分队窜犯大陆,因此,连队的战备抓的紧而又紧,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也制定的细而又细。白天,我爷爷积极参加训练,晚上,虚心向老兵请教战备程序和预案。夜间,临上床休息时,我爷爷突然想到起床穿衣的程序为什么没有?特别是早晨起床时,爷爷想到大家普遍习惯,先把上衣穿上,暖和一下,再穿下衣和鞋袜!立即联想到,如果敌人夜里突然冲入营区,在来不及同时穿上下两件衣服的情况下,应该先穿哪件为好?爷爷把这个想法告诉班长,班长感慨地说:“能有这么巧的事吗?内务条例对此可是没有规定……”谁料,夜间突然响起枪声,紧急集合号响起,凭感觉,大家知道敌特已摸进了营区。我爷爷急忙蹬上裤子提着上衣,就去枪架上摸起步枪,冲了出去!由于事出仑促,也有的战士是穿着上衣提个裤子跑了出来的!结果还是他们几个先穿了下衣的战士干净利索的先机同敌搏斗,把他们赶出了营区!事后,爷爷向副连长建议,把先穿下衣列入规定,副连长很高兴地接受了这条建议!
于是,我爷爷把“先穿哪一件?”写了一篇讲战备的稿子,报社很快就刊登了!稿子很小,影响很大,军长看到报纸后说:海防执勤,突然情况多,我们部队过去多次迂到过敌军突袭,来不及同时穿两件衣服的情况,有的先穿下衣,提着上衣跑出去,边跑还可以边把上衣穿上!有的先穿上衣,只好光着屁股跑出去了!结果在这方面吃过大亏,战备就是要着眼最紧急的情况下想问题!
无尽的湖泊
大家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里,顽强的前进着,天气太热,水没有了,大家干渴的要命,突然,有人喊:快看,前边有个湖!大家放眼望去,只见远处果真有个湖泊,碧波荡漾,烟雾浩渺!
“有水喝了!”……
大家顿时兴奋地双脚生风,飞速向前赶去!五六里路迅速过去,可是湖水没有了,脚下仍然是戈壁连着戈壁,根本没有湖水的影子!就在大家气馁时,有人抬头前望,惊喜地喊道:看啊,湖水在前边呢!大家向前一望,果然前方有个湖泊,湖水蔚蓝蔚蓝的。
“原来是我们看错了啊!”
大家飞起双脚,又向前跑去,五六里的路程飞奔而过,还是没有看到湖的影子!大家累的坐在地上直喘气!可是有人远望,仍看到一个清澈的湖泊就在前头,“是我们眼花还是大戈壁戏弄我们?”指战员们百思不得其解。
我爷爷从书上看到:“这种景象是由于戈壁滩的汽浪形成的感官错觉!”谢副政委让爷爷不要说出来!当大家知道这个道理时,他们的目的地也快到了!谢副政委感憾的说,多亏这汽浪给我们加了油,我们已快到目的地了!
爷爷兴奋地吟打油诗曰:
憧憬激人劲倍添
戈壁万里如海滩,卵石地上露营眠。
梦中飓风呼啸至,被服脸盆刮上天。
铁锅油桶当空舞,十辆卡车九辆翻。
追衣沙石似雹击,天亮半数光身还。
皮青脸肿冷风袭,姜汤一锅抵严寒。
近午温度渐赛火,石上烤饼做美餐。
携水昨夜全耗尽,一枚柑橘百人传!
远处忽现大城市,楼台亭阁马车喧。
战士雀跃奔仙境,沙市已没尘雾边。
气馁放步抬望眼,远处湖泊水蔚蓝。
顿觉双腋生飞翼,眨眼八里抛后边。
觅遍四处无水迹,新塘碧绿又在前。
始知幻影气浪成,赤地气象也万千。
人生犹如穿戈壁,憧憬激人劲倍添!
误入醉马滩
春深季节,和风徐徐,绿草茵茵,正是高原最好的时光。一些叛匪裹挟部分群众,向喀拉昆仑窜去,爷爷和小分队策马驰骋,一路西追。跑了一个下午,翻过一架大山,嶺下出现了一大片草地,叛匪已带着裹挟的群众,催马揚鞭,绝尘而去。爷爷和小分队紧追下来,进入这片草地。看到一种茄科植物长得绿油油的。山顶上,一位牧民刚要翻山,爷爷他们高喊着问:“这是什么野菜?”牧民高声回答:“是野菠菜!”话音刚落,牧民已翻山赶路去了。
战马跑了一下午,早就饿了,纷纷低头贪婪地吃了起来。分队也已人困马乏,确定就地晚餐,派侦察小组前出,了解叛匪的去向!当时,为了激发官兵的战斗意志,部队规定利用战斗间隙吃顿忆苦饭。这顿饭要按旧社会穷人吃的那种加了粗糠、野菜的饭做。小分队想到上级布置的忆苦饭还没有吃!就与爷爷商量,把这种野菜釆集来做顿忆苦饭。爷爷完全支持,大家说干就干,有的支锅,有的捡柴,有的拨野菜,有的提水取面,不一会,一锅忆苦饭就做了出来,跑了大半天的战士们早已饿了,大家每人吃了两大碗。饭后,分队组织大家进行理论学习,忆苦思甜,干部正讲着,突然感觉胸闷烦燥起来;战士们也觉昏昏沉沉,似有幻觉,爷爷同大家一样,也觉神魂荡漾,飘飘欲仙,再看看战马,更是晃晃悠悠,快要醉倒的样子!山坡下有个大水塘,大家越来越兴奋,不知不觉地都跑进水塘跳起舞来!……
深春高原的早晨和晚上,天气还非常冷,塘边的冰凌还未融化。但是,大家没一个感到冷的,个个狂跳乱舞。驻地领导机关听说小分队从辖区路过,派位科长过来慰问,科长老远看到分队的人都在水里,以为他们正在为群众做好事!赶忙喊道:“同志们辛苦了,天太冷,快上来吧!”大家面向科长,扭腰挥手,唱着“哼哼!哼哼!”的奇怪歌声,摇头晃脑的跳个不停!科长顿感情况不妙,急忙找来藏族老人询问。老人看了大家的症状后问:“贵军是不是路过醉马滩了?倘若吃了那里的跳舞草,一切反映就会象眼前一样!”爷爷听了,急忙向科长说,我们就是吃了这种野菜,这种野菜里可能有什么特种物质,请向上级医疗单位反映!科长一听不敢怠慢,马上层层上报,最后北京派飞机送医生到临近的机场,通过采样切片化验,发现他们吃的这种野菜学名为“山莨菪”,内含高强变兴奋剂!待小分队误食野菜的药劲消失后,他们带回北京,研制出了一种名为654的注射剂,据说对神经方面疾病的治疗很有作用,还传说,在核战争中,对抗休克也有很好的疗效!
五十多年后,爷爷因尿潴溜住进了301医院,有天,院长来看他,见他憋的难受,便对他说:“让医生给您打针6542吧!”爷爷听了马上说:“是654吧!”院长说:“不是,是6542!”爷爷说,这个药还是我们发现的呢!他找出当年写的打油诗给院长看!院长惊讶说,“原来当年在高原上吃了山莨菪的是你们啊!不过这个药剂最后确实定名为6542!”他们为爷爷打了一针后,肌肉神经松驰下来,尿也就下来了!
受阻飞沙河
雪崩,耽误了运粮车队一夜的路程,铲雪后,车队加大油门,翻山越岭,隆隆速行。
正当大家跑得欢快时,突然一条大河横挡在路前!河面虽然不是很宽,但水流湍急,不少泥沙顺流而下!爷爷和大家走下车来,看着这流着飞沙的河水,顿时心凉了半截。车队急忙取出小电台,向后方指挥部发电报,请求派工兵支援。
日暮,工兵赶到了,工兵连长身后只带了十几个战士,人手一把板斧,肩挎一盘绳子,还有的带了两把锯子和几个锤头,架桥的机械和器材,一样也没有!汽车连长不由的责怪工兵连长:“你们不带机械怎能架起桥来?前方的大军可是缺粮好几天了啊!”工兵连长笑哈哈地回道:“放心吧!今晚大桥一定能架来!”大家气乎乎的坐在地上,想看看他们这桥怎么架!
我爷爷是在工兵部队干过的,知道工兵肯定有把握,急忙给大家做工作!工兵连长高兴地带着战士到河边山上伐树,每锯下一棵,从坡上向下一推,正巧落在河边,不一会,就伐下了几十棵。……
这时,工兵连长带人下来,将砍下的树从河边向对岸一节节的铺开去,边铺边用绳子捆牢,再向上泼水!我爷爷也帮着他们干起来,他们看到“老政委”带头,干劲更大了!
寒夜,高原的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泼上去的水,不一会便结成坚冰。就这样,他们一节一节的不断往前铺,铺到一定距离,竖着打下一个桩子,形成冰桥上的桥柱!下半夜,一座弓形冰桥已经建好!他们用铲子在桥上凿出一个挫扳形路面,然后对汽车连长说:“现在可以过桥了!每次只能过一辆,载重不能超过四吨!”汽车连长高兴地召呼大家过桥,司机小心翼翼的一辆辆开了过去,一切都很顺利!谁料最后一辆车过桥时,桥身突然倾斜起来,一根桥桩出现晃动!
“混蛋!你这辆车超重!”工兵连长边喊边跳下冰河,用肩膀死死顶住了桥桩,汽车慢慢开过了桥面。大家把连长从冰河中拉出!车灯下,只见他嘴唇铁青,浑身发抖,衣服瞬间变成冰甲,战士们找来积雪给他浑身揉搓,炊事员生火烫了一壶酒,给他一口口灌下。工兵连的几位老兵气冲冲的问:“最后那辆汽车为什么超重?”原来,最后那辆汽车是新车,装载时,兵站特意多加了十几袋面粉,给兵站带的生活用品也放在了这辆车上,爷爷骑的那匹马也在这上边,算下来,超了一吨多的重量!我爷爷带着大家集体向工兵连长道歉,瘫在地下的工兵连长无力说:“老政委!你们快赶路吧!前边的部队不是断粮几天了吗?”我爷爷和汽车连的同志惭愧地驱车继续前行!
后来这段经历被兵种部机关编成一个文艺小品:“今夜无眠”,在一些部队演出,感动的不少官兵眼含热泪!
风沙千里进大漠
随着中苏关系紧张。爷爷所在团奉命奔赴中苏边防!团政委张洪生动员之后,他们连续行军七天七夜,赶到潍坊市集中,乘火车启程!
他们乘坐的火车连续奔驰了六天六夜,一路向西疾行!铁路到头了,改乘汽车。不久,汽车能行的地段也走到了尽头,部队便步行向戈壁大漠深处进发!这里,天上无鸟,地上无草,风吹沙石满天跑!放眼四周,到处是海滩样的沙砾地带,望不到头,看不到边。他们在戈壁大漠里不停地前进着!下午二点,突然响起了宿营号,副连长刘铭礼跑到队列前喊,“到了!到了!我们的驻地到了!”大家奇怪地望着四周,一片茫茫的戈壁大漠,那有什么驻地?
指导员走到队列前讲话说,这里就是我们的新驻地!下午我们就开始挖地窝子,今晚我们在这里露营。以后,地窝子就是我们的营房!
爷爷正带人卸装,忽然营通讯员跑来报告,要他随团谢政副政委去执行一项任务!他当即重新背上背包,按警卫员指引的方向,追上了谢副政委。他带着一队人正走在前边。谢副政委见到我爷爷后说,我们的大部队正在安营扎寨,将有九个团到达这里,上级命令从各团抽些人去接运弹药与火工品,送往各单位。说着,他让人来给我爷爷加了半壶水。
进入戈壁滩后,爷爷就没喝过一口水,喉咙干的冒烟,端起水壶就想喝!谢副政委马上拦住叮嘱:这戈壁滩上无水无雨,我们喝的这点水,全靠汽车从外边运来,比油还贵!因此,每天每人只供一杯水!爷爷听了,只得润了润嘴,便把水壶背上,紧跟队伍前行。
部队走着走着,天慢慢黑了下来,谢副政委要求分队就地宿营。累了一天,大家解开行李躺下,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正当大家呼呼打鼾时,狂风突然刮了起来!呼啸的狂风,掀起大家的被褥,扬起地上的物资!大家忽地爬起,看到被子和脱下的衣服在高空飞舞,水桶、行军锅在半空盘旋!……
大家急忙追着去抢,但是人无风快,不仅衣服被子没抢到,有些人还被飓风吹的脚不点地,顺风而下,有的飘出了好几公里。狂风卷起的砾石,砸在指战员们的头上、背上、脸上,顿时蹦起一个个大包。空旷的戈壁荒漠上,无草无树无山堡,没有任何遮避物,大家只能双手捂头,任由砾石冰雹般向全身砸来!下半夜风渐渐小了,全队的官兵逐步聚中到了一起,互相看看,被子没有了,大部分人的衣服吹跑了,有的穿个背心,有的只剩上衣,也有的只剩下裤子,多数人光了身子!大家哈哈大笑着聚拢到一起,你指指我,我指指你!夜深了,天气越来越冷,大家觉得,现在正是六月底,白天热的难受,晚上怎么又这么冷呢?他们哪曾想到这戈壁滩的气温,就是“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谢副政委见状,便召集大家手拉手围起一圈,蹦蹦跳跳,借此去除寒气。爷爷不由想起唐朝诗人岑参的诗“走马川行”,于是高声朗颂起来:“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夜风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滿地石头走……大家听了顿时跟着朗诵了起来,风声、诗声、笑声融合在一起,驱走了严寒,响彻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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