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黎平:古今中外杰出改革家的共性特质与时代启迪

【提示】遍览古今中外彪炳史册的改革实践可以发现,所有名垂青史的改革家,皆具备高度统一的核心特质:通过剥夺、约束强势群体的不当既得利益与潜在特权,重塑社会资源分配格局、普惠底层民众,有效缓释阶级对立与社会矛盾,夯实国家治理根基、延续社会发展生机。深刻剖析、精准把握这一本质特征,是我们甄别真假改革、校准改革航向、坚守改革初心的核心关键,兼具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与深远的历史战略意义。
纵观人类数千年文明演进历程,改革是破解时代困局、调和社会矛盾、维系政权稳固、驱动文明迭代的根本动力。回望历史长河,从战国商鞅变法筑基强秦、北宋熙宁变法整顿弊政、明代张居正改革革新吏治税制,到古希腊梭伦改革平息城邦内乱、俄国亚历山大二世改革破除农奴桎梏、美国罗斯福新政挽救国家危局,所有彪炳史册的改革先驱,虽身处迥异的时代、文明语境与社会制度,改革举措各有侧重、变革成效各有得失,却蕴藏着高度一致的改革逻辑与使命担当。
深究历代经典改革实践可以发现,真正经得起历史检验、能够名垂青史的改革,核心要义始终从未改变:皆是在社会矛盾激化、贫富分化加剧、利益格局失衡、统治秩序濒临失序的关键节点,勇敢直面固化的既得利益阶层,通过剥夺、限制强势群体的不当既得利益与超额特权,重构社会资源分配体系,让利惠民、兜底底层,从根源上缓和阶级对立与社会矛盾,最终稳固国家治理根基、激活社会长期发展生机。深刻剖析、精准把握杰出改革家的共性特征,是我们甄别真假改革、厘清改革本质、矫正改革航向的关键,兼具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与深远的历史价值。
一、时代共性:临危受命,于利益失衡危局中破局自救
一切伟大的改革,从来不是主观刻意的制度翻新,而是社会矛盾累积至临界点的必然自救,是时代危局催生的变革壮举。纵观中外历史,所有名留青史的改革家,都是乱世弊政的破局者、社会失衡的纠偏者。改革启动之前,社会必然呈现高度趋同的危机特征:强势既得利益群体无序扩张、垄断土地、资本、权力等核心社会资源,凭借固有特权肆意侵占社会红利、规避社会责任;底层民众生存空间持续被挤压,负担日益沉重,贫富鸿沟持续拉大;国家财政枯竭、治理失效,阶级对立尖锐,社会动荡频发,政权存续面临严峻挑战。
战国末年的秦国,世袭宗室贵族依托世卿世禄制度,垄断军政大权、官吏任免与土地资源,隐匿人口、私占良田、截留国家税源兵源,无功而享厚禄、坐特权而盘剥百姓。底层平民饱受层层压榨,国力持续孱弱,秦国屡屡受制于中原强国,濒临边缘化的绝境。
北宋中期,土地兼并乱象达到顶峰,官僚、大地主、寺院豪强凭借法定免税免役特权,大肆侵吞自耕农土地,勾结富商囤积居奇、发放高利贷掠夺民利,朝堂冗官、冗兵、冗费弊病积重难返,国库常年亏空。而所有赋税徭役尽数转嫁到底层民众身上,流民四起、民变频发,王朝统治摇摇欲坠。
明代中后期,藩王、勋贵、缙绅地主抱团垄断土地资源,隐田逃税成为普遍乱象,国家财政几近崩溃,百姓不堪重负,社会动荡持续蔓延。
西方文明的重大变革前夜,同样深陷同质化的利益失衡危机。古希腊雅典城邦晚期,氏族贵族独占土地、公职与司法大权,依靠高利贷残酷压榨平民,大量民众因负债沦为债务奴隶,平民与贵族的矛盾彻底激化,城邦内战危机一触即发。
19世纪中期的俄国,世袭贵族掌控广袤庄园与千万农奴,无偿占有农奴劳动成果,残酷的农奴制严重束缚劳动力流动,桎梏资本主义发展,农奴暴动此起彼伏,克里米亚战争的惨败更是彻底暴露了制度僵化的致命弊病。
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经济大萧条席卷全国,金融寡头与垄断资本无序扩张、操控市场、压榨劳工,引发大规模工厂倒闭、工人失业、农民破产,社会贫富差距触顶,民众抗议浪潮不断,资本主义治理秩序遭遇空前危机。
历代杰出改革家,皆是在社会治理濒临失效、阶级矛盾濒临爆发的绝境中挺身而出,以革新破困局、以变革救危亡,这是所有真正改革者共有的时代底色与出场逻辑。
二、路径共性:削权抑贵,以资源再平衡调和社会矛盾
破除强势群体特权、重构社会资源均衡格局、普惠底层民生,是伟大改革最核心的内核逻辑,也是真假改革最核心的区分标尺。浅层的改良只会修修补补、回避矛盾、迁就既得利益,而真正的历史性改革,始终直击社会失衡的根源,敢于向权贵、豪强、垄断资本等强势群体的不合理特权亮剑,以刚性制度打破资源垄断壁垒,将被特权阶层侵占的公共资源重新分配给普通民众,实现社会利益与权责的再平衡。
商鞅变法精准锚定秦国积弱根源,彻底废除延续数百年的世卿世禄制,斩断宗室贵族无功受禄的特权根基;通过废井田、开阡陌瓦解贵族土地垄断权,清查隐匿人口与税源,将土地、劳动力等核心资源收归国家统筹配置,再以军功爵制打通平民上升通道,让资源分配向实干者、底层民众倾斜,彻底颠覆了贵族垄断社会红利的旧格局,为秦国崛起奠定制度根基。
北宋王安石推行熙宁变法,直指豪强权贵免税避税的制度漏洞,推行方田均税法清查隐田漏税,取缔官僚大户免税特权;以募役法废除特权阶层免役福利,倒逼优势群体承担社会责任;以青苗法、市易法遏制富商豪强高利贷盘剥与市场垄断,全方位压缩强势群体非法牟利空间,切实为底层百姓减负纾困。
明代张居正执掌朝政后,以雷霆手段在全国清丈土地,严厉整治藩王、缙绅的隐田逃税乱象,推行一条鞭法改革税制,实现赋税按田亩分摊,让地多权大的豪强承担更多社会责任,有效遏制了土地恶性兼并,修复了国家财政体系。
西方经典改革同样恪守这一核心路径。雅典梭伦改革的核心便是解构贵族特权,颁布解负令废除平民所欠贵族的全部债务,永久取缔债务奴隶制,彻底剥夺贵族奴役平民的合法特权;以财产等级制取代血缘世袭制,打破贵族对公职权力的垄断,让工商业平民获得参政机会,平衡城邦阶层利益。
俄国亚历山大二世主导农奴制改革,从法律层面废除贵族对农奴的人身占有特权,赋予千万农奴人身自由,同时通过土地赎买政策拆分贵族庄园土地,保障底层农民生产权益,极大缓和了尖锐的阶级矛盾。
面对美国经济大萧条的乱象,罗斯福推行新政,强力监管无序扩张的垄断金融资本,整治财团垄断乱象,出台劳工保护法案约束资本压榨行为,通过公共工程、财政补贴帮扶失业群体与破产农民,遏制资本暴利、兜底底层民生,重塑了社会利益平衡格局,稳住了国家发展根基。
纵观古今中外所有成功改革实践,削顶层不当特权、破资源垄断格局、惠最广大底层民众,是贯穿始终、亘古不变的改革核心路径。
三、精神共性:无畏攻坚,以家国大局承受改革代价
改革的本质是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深度改革必然直击强势群体的核心利益,注定伴随激烈的权力博弈、巨大的阻力压力。不惧权贵阻挠、不畏流言诋毁、不计个人荣辱、坚守利民固本初心,是所有名垂青史的改革家共有的精神特质,也是改革能够突破困局的关键支撑。
商鞅变法彻底撼动了秦国旧贵族的世袭特权与核心利益,遭到保守势力的疯狂阻挠与反扑,秦孝公去世后,商鞅惨遭车裂酷刑。但其变法举措顺应时代潮流、契合国家发展、惠及底层百姓,被完整延续留存,彻底重塑了秦国国力,为统一六国筑牢根基。王安石变法直击朝堂积弊与豪强利益,触动官僚、地主、富商、皇室多重既得群体,保守派持续造谣抹黑、层层阻挠,新法推行举步维艰,宋神宗离世后新法尽数被废。但王安石天下为公、为民革新的担当,成为后世改革者的精神标杆。张居正整顿吏治、清丈田亩、严查逃税,直面整个缙绅勋贵集团的利益,得罪朝野特权阶层,死后遭遇权贵清算,多数新政被废,但其核心税制改革延续数百年,深刻影响后世封建王朝治理体系。
西方改革家同样拥有无畏攻坚的改革魄力。梭伦改革打破雅典贵族世袭特权,遭到贵族阶层集体排斥打压,却始终坚守公正中立的改革立场,不偏袒权贵、不纵容民粹,以温和且坚定的变革化解城邦危机,奠定雅典民主政治根基。亚历山大二世改革直面俄国世袭贵族的强烈反对,顶住保守势力巨大压力,坚决废除农奴制度,推动俄国迈入近代工业化进程。罗斯福新政强力约束垄断资本无序扩张,遭到华尔街财团与大企业的联合抵制,却始终以挽救国家经济、缓和社会矛盾、保障民生福祉为核心,坚决推进改革,重塑了美国现代经济体系与社会保障体系。
历代改革家无论结局成败、境遇荣辱,都始终坚守为国为民的初心、敢于破局的魄力、直面阻力的勇气,这份超越个人利害的家国担当,是其能够突破旧制桎梏、推动社会进步、最终名留青史的根本原因。
四、规律共性:体制自救,兼具治理价值与时代固有局限
从人类历史发展规律来看,中外历代改革本质上都是政权主导下的体制自救与利益再平衡,这一属性决定了改革的历史价值,也注定了其固有的时代局限。纵观古今所有传统改革,其最核心的短板,就是始终没有、也不敢真正让人民站起来掌握自己的命运,所有变革均牢牢局限于少数统治阶层框架之内。所有历史性改革的终极目标,并非颠覆现有剥削制度、消灭强势特权阶层、赋予人民主体地位,而仅仅是剔除特权阶层的超额非法利益、遏制资源无序兼并、矫正失衡的利益格局,缓解尖锐的阶级对立、修复失灵的治理体系,最终维护统治阶级的长治久安、延续旧有社会秩序的发展活力,从根源上杜绝人民夺权、人民做主的社会变革。
基于这一本质,历代改革呈现出统一的规律特征:短期来看,成功的改革能够快速整治社会积弊、优化资源配置、减轻底层负担、充盈国家财政、缓和社会矛盾,有效延续国家与社会的生命力,让底层民众获得短暂的生存喘息;但从长期来看,受限于剥削制度的本质与统治阶层的固有立场,传统改革坚决排斥人民主权,始终将人民置于被管理、被支配的从属地位,绝不允许人民拥有掌控自身命运、监督公权力、参与核心决策的权利,因此无法从根本上消除阶层差异与利益博弈的根源,只能实现阶段性、暂时性的利益平衡。再历经数十年发展后,特权阶层往往会借助新制度的漏洞、社会惯性来重新集聚资源、固化特权,贫富分化、利益失衡的问题会再次累积,社会矛盾再度滋生,这也是历史周期律形成的核心内在逻辑。归根结底,传统改革只是统治阶层的自我修缮,从未改变人民无权、底层弱势的根本格局,人民始终无法成为国家和命运的主人。
历代改革进步性与局限性并存的核心症结,就在于脱离人民、惧怕人民、束缚人民,不敢发动人民、依靠人民、赋能人民,这也深刻启迪后世改革者:必须彻底跳出传统体制自救的陈旧逻辑,坚持以绝大多数的人民利益为中心,真正赋予人民当家作主的权力,让人民自主决定自身命运、监督治理权力、守护自身利益,根据前进道路上发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不断调整政策和策略,持续深化改革,不断完善治理体系,彻底打破历史周期律的桎梏。
五、时代启迪:古今改革逻辑在当代治理中的现实价值
跨越时空、文明与制度的壁垒,历代改革蕴含的治理智慧与变革逻辑,应当能够突破历史局限,给当代国家治理、社会公平建设、深化改革发展提供有益的借鉴。古今改革的核心逻辑高度统一:社会长治久安的核心不在于绝对平均,而在于利益分配相对公平、权责承担相对对等。强势群体垄断资源、独享特权、规避责任,是一切社会矛盾的根源;而精准约束特权、破除垄断、均衡资源、普惠民生,是化解社会风险、维系社会稳定的根本路径。
首先,坚守“限特权、防垄断、保公平”的改革内核。古代的土地兼并、贵族特权垄断,在当代演变为资本无序扩张、行业寡头垄断、权力寻租、阶层固化、贫富差距拉大等新型治理难题。借鉴历代改革整治豪强、清查隐漏、遏制垄断的核心思路,当代治理必须持续完善监管体系,严格划定资本运作边界,严厉打击行业寡头操控市场、垄断资源、攫取超额利润的行为,坚决杜绝任何群体享有法外特权,破除资源、机会、权益的阶层壁垒,保障市场公平竞争与社会公正,从源头遏制两极分化。
其次,恪守“权责对等、共建共享”的治理原则。历代改革的核心举措,本质都是推动“资源占有与责任义务相匹配”,让占有更多社会资源的强势群体承担更多社会责任。这一逻辑完全适配当代社会治理:大型企业、高收入群体、优势行业依托社会发展红利积累财富资源,就必须依法履行纳税、稳就业、公益帮扶等社会责任,坚决杜绝“坐拥资源、逃避义务、独享红利、民众买单”的失衡乱象。要持续优化财富分配与社会保障体系,完善民生兜底机制,切实保障弱势群体的生存权与发展权,推动社会发展成果全民共建共享。
再次,秉持“直面矛盾、久久为功”的攻坚精神。历代成功的改革从未回避深层利益矛盾,改革家不惧阻力、坚守初心的担当,是现代改革发展必备的精神内核。当下社会转型升级过程中,各类利益格局复杂交织,深化改革、优化治理必然会触碰固有利益格局,面临诸多阻力。这就更需要传承历代改革家敢于破局、为民利民、坚守大局的无畏担当,不回避深层矛盾、不迁就固化利益,坚决破除体制机制弊端,补齐民生短板,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持续释放社会发展活力。
最后,要构建“动态制衡、长效治本”的治理机制。传统改革的最大局限,是依赖阶段性整治、缺乏常态化制度约束,只能短期缓和矛盾、无法根治弊端。这深刻警示当代治理,不能依赖阶段性整治,而需建立法制化、常态化、制度化的利益调节与风险制衡机制。通过严肃立法,保障最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最弱势群体的兜底利益;通过税收调节、反垄断监管、社会保障提质、公共服务均等化等长效制度,持续动态优化利益分配格局,聚焦群众急难愁盼。在当前,亟需要在全面清查的基础上、严厉打击和整治许家印式恶意跨境转移资产、变相资本外逃以及中小企业改制期间少数人牟利多数人受损等历史旧账;要系统性破解教育、医疗、住房、养老、就业等民生痛点,从制度层面夯实公平根基,跳出历史周期律的桎梏。
总之,纵观古今中外所有真正的历史性改革,名垂青史的改革家拥有高度统一的本质共性,这也是我们甄别真改革与伪改革的核心标尺。真正的改革,从来不是避重就轻的表层修饰、迁就特权的利益妥协,而是敢于向强势群体不当特权亮剑、重构社会资源均衡格局、惠及最广大底层民众的深度革新。其核心逻辑可高度概括为:临危破局、纠偏失衡,削权让利、普惠民生,无畏攻坚、固本安邦。把握这一核心特质,既是我们读懂历史改革、辨析改革真伪的关键,更是新时代矫正改革航向、坚守改革初心、深化社会治理、维护社会公平、稳固发展大局的根本遵循。唯有始终坚持“约束特权、破除垄断、均衡利益、惠及民生”的改革主线,才能持续调和社会矛盾、激活社会生机,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社会永续发展。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原创】,修订发布;图片来自AI创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