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米多奇工人的养老维权困局

　　图源：河南米多奇食品有限公司官网

　　9月23日，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接连开庭审理了两起劳动争议案件。两名女工分别起诉河南米多奇食品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河南聚增食品有限公司、河南聚旺食品有限公司，请求确认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支付被克扣的工资等，而确认劳动关系的目的是让公司把欠缴的社保补上。首起案件从上午9点持续到下午3点，中间休息了1个小时；第二起庭审从下午3点持续到晚上7点。

　　庭审时间漫长，只是工人在社保补缴路上艰难跋涉的一个缩影。即便有律师协助梳理证据、当庭据理力争，这场为“养老钱”打的官司，从一开始就布满了重重障碍。

　　辉县市人民法院。

　　一、不经过诉讼，就无法补缴超过3年的社保

　　在河南现行的社保政策框架下，工人想要申请补缴超过3年的欠缴社保，首先要跨过“受理”这一核心难关：如果没有用人单位的主动配合，个人直接向社保部门提交的补缴申请不会被受理，必须拿到法院或劳动仲裁出具的、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书，社保经办机构才会正式启动补缴流程，用人单位也才会按要求递交相关材料。

　　这意味着，哪怕工人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在厂里工作了十几年，用人单位多年未按规定缴纳社保，也无法直接完成补缴，只能先走上耗时耗力的诉讼之路。对多数靠工资维持生计的工人来说，打官司要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还要承担举证不足的不确定性，这道门槛从一开始就把很多有补缴需求的工人挡在了门外。

　　米多奇生产车间。图源：品牌企业 | 米多奇：一种新模式助力

　　二、核心证据由公司掌握，劳动者天然处于举证劣势

　　劳动者在劳动争议中的举证弱势，是劳动类案件里非常普遍的现实困境。比如劳动合同、工资条、考勤记录、公司内部公示的通知等所有核心材料，只要工人没有留证，几乎全部由用人单位掌握，工人手里往往只能找到厂牌、个人银行流水这类凭证。

　　米多奇创始人、董事长牛延文。图源：河南老板下海创业，一年狂揽16亿

　　比如本次庭审中的女工牛某，她主张自己2014年就已入职，但公司和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却不给她，也从不向个人发放工资条，她只能用银行打印的工资流水、个税查询记录，以及按进厂日期排序编号的厂牌来证明自己的工龄。

　　但个税记录最早只追溯到2019年，银行流水也因系统原因无法显示发放工资的公司名称，且早年工资发放流程不规范，曾一度通过两个私人账户转账，在公司不告知这两名转账人身份的情况下，牛某还需要额外寻找这两个私人账户和公司存在关联的证据。

　　三、集体欠缴被拆为个案诉讼，维权结果因人而异

　　据工人反馈，厂里还有不少工作多年的工人存在早年社保欠缴的问题，但这些共同的补缴社保的诉求，在司法程序中无法作为集体诉讼合并审理，只能拆成完全独立的个案。其中一个特殊背景是，涉案的米多奇集团旗下有多个生产车间，分别隶属于不同的公司主体，工人们常年在不同车间之间调动，按照法律规定，不同时段对应的社保补缴责任主体各不相同，同一案件中会出现多个被告，各个工人要状告的公司也不相同，因此无法合并。

　　2023年9月13日，时任新乡市市长魏建平到米多奇调研工作。图源：河南米多奇食品有限公司官网

　　而在被拆成个案后，每一名工人的入职时间、岗位、工资发放形式、留存证据的完整度都完全不同：有人保留了完整的银行流水和全部工作痕迹，有可能顺利确认全部工龄，完成社保补缴；有人只能拿出部分年份的间接证据，最终仅能追回对应时段的社保；还有人中间换过工作或者离职数年，超出了诉讼年限。

　　同一家工厂里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最后拿到的维权结果却可能会天差地别，这种不确定性，让更多还在观望的工人不敢轻易迈出维权的第一步。

　　一边是不经过诉讼就无法补缴超过3年的社保，另一边是打官司要面对举证难、结果不确定、即便胜诉也未必凑够最低缴费年限的现实，工人卡在这样的两难里。或者怕维权丢了当下的工作，不敢轻易起诉；或者有勇气提告，最后因证据不足无功而返。

　　当法律途径只能覆盖少数有能力、有条件完成诉讼的工人，更多为社会贡献了青春和汗水的劳动者，用什么来保障自己的晚年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