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原逐鹿，血腥接力

　　这几天央视大剧《太平年》热播，本人也趁着闲暇刷了一下剧集。开篇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美学姿态，将观众猛然拽入公元十世纪的中国乱世。

　　第一集中，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为充军粮，竟以人为食，甚至亲手烹杀自己的养子，让士兵们分食——镜头毫不避讳地展现森森白骨、遍地血污、锅中沸腾的肉汤与恣肆的狂笑，犹如纪录片一般将五代乱世的恐怖动荡呈现在我们面前。

　　五代十国（907-979年）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短短几十年间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十几个皇帝，人口锐减过半，人相食、父子相残、君臣互弑成为常态。

　　电视剧《太平年》通过北方中原的崩塌与南方江南的偏安形成对照，点出了乱世中人们“以和平代征伐”的期望。本文结合五代十国的历史脉络，为大家梳理一下这一被遗忘的乱世。

　　01 乱世序章

　　唐朝末年，一场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农民起义彻底摧毁了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根基。黄巢起义从875年爆发，到884年最终失败，历时近十年，转战大半个华夏，沉重打击了唐王朝的统治秩序。

　　起义虽然被平定，但唐朝的中央军事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地方藩镇借镇压起义之机完成了势力扩张与重新洗牌，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割据局面。

　　在这场大乱中，一个名叫朱温的人物脱颖而出。朱温，宋州砀山人，早年参加黄巢起义军，逐渐升为大将，似乎是个英雄人物。

　　不过，他很快叛变投唐，摇身一变为农民军的死敌，做了唐朝的宣武军（开封周边）节度使，成为据有中州之地的一大藩镇。其实，这种反复无常的投机行为对于五代时期的武来说再平常不过——忠诚只是筹码，利益才是永恒的追求。

　　朱温的崛起之路充满了血腥与算计。唐末混战中，他在景福二年（893年）攻破徐州，乾宁四年（897年）攻破郓州，黄河中下游的地盘绝大部分都落入他手中。

　　天祐元年（904年），已经成为中原最强大军阀的朱温做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举动，他强迫长安城内的皇室和民众全部迁往洛阳，彻底破坏长安的公私建筑，把材料浮渭水入黄河，运往洛阳。

　　更为骇人听闻的是"白马驿之祸"。天祐二年（905年），朱温在滑州白马驿一次性诛杀宰相裴枢、崔远等朝臣三十余人，并将尸体投入黄河。

　　从此，武人政治的全面登场，文官集团沦为军阀的附庸，“天子者，兵强马壮者当为之”成为五代政治的基本法则。

　　907年，朱温认为时机成熟，逼迫唐哀帝禅让帝位，改国号为"梁"，史称"后梁"。为了彰显新朝的气象，他改名为"朱晃"，取"天上两日"之意，昭示新朝取代旧唐的天命所归。

　　此时，河东仍有强敌李氏，河北方镇尚存，南方也已形成几个割据集团，所谓"后梁"本质上不过是中原最大的一个"藩镇"而已。

　　朱温在处理军事和政务上确实有一手，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个农民军的叛将成长为割据一方的大军阀。但他的个人品行却极其卑劣，晚年更是荒淫无度，竟然与诸儿媳私通。

　　912年，朱温的荒淫终于招来杀身之祸。他的次子朱友珪看到父亲病重，自己争夺皇位无望，带领五百士兵杀入皇宫，砍死了朱温，随后假传诏书赐死最受宠的养子朱友文，登基称帝。

　　这就是五代的第二个皇帝，但他的皇位来得不正，去得也快。朱友珪上位后，将领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你算老几？你打过仗吗？会打仗吗？"

　　很快朱友珪就发现，他这个皇帝根本没啥用，除了中央禁军，就没人听他的。他试图搞军区调动，实力最雄厚的河北魏博节度使杨师厚第一个不满意，直接发起兵变，逼迫朱友珪自杀，拥立朱温第三子朱友贞称帝。

　　朱友贞是五代的第三个皇帝，他的上位同样依赖将领们的拥戴。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几乎把国库掏空了进行犒赏，但杨师厚并不满意。

　　朱友贞又气又怕，却拿杨师厚一点办法都没有。天有不测风云，杨师厚居然病死了，朱友贞高兴得蹦起来，当天就在宫廷里大摆宴席"欢送"杨师厚。

　　不过朱友贞的厄运才刚刚开始。他试图将魏博军镇一分为二，把河北士兵调到河南，结果引发兵变，魏博将士纵火大掠，最后干脆投降了河东的李存勖，这一事件成为后梁灭亡的转折点。923年，李存勖灭后梁，后梁仅存十六年，历三帝，是五代中最短的王朝。

　　02 沙陀旋风

　　与朱温对峙的是河东李克用集团。李克用，沙陀族人，因镇压黄巢有功被唐朝赐姓李，封为晋王。他的"鸦儿军"以骑兵精锐著称，是唐末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之一。

　　李克用与朱温的恩怨，源于著名的"上源驿之变"——朱温曾设宴款待李克用，夜间却纵火围攻，李克用侥幸逃脱，从此两人水火不容。

　　李克用临终时，交给儿子李存勖三支箭，象征三个未竟之志：讨伐刘仁恭、击败契丹、消灭朱温。李存勖将这三支箭供奉在太庙，每次出征取出一支，胜利后归还，以此激励自己完成父志。

　　李存勖是五代时期最杰出的军事天才。他十三岁通读《春秋》，前半生是战神，灭后梁、驱契丹，几乎完成了统一大业。

　　柏乡之战中，他以少胜多，大败后梁主力；幽州之战，他亲冒矢石，身先士卒，展现了沙陀骑兵的威猛作风。923年，李存勖正式称帝，国号为"唐"，史称"后唐"。

　　他选择"唐"作为国号，并非因为他是李唐后裔，而是为了标榜正统，拉拢旧臣。后唐是五代中疆域最大的政权，一度控制了中原大部分地区，是五代唯一的全面统一尝试。

　　称帝后，他从战场上的"李天下"变成了戏台上的"李天下"——他自取艺名"李天下"，成天与伶人厮混，甚至亲自登台演出。

　　有一次，李存勖演戏入戏太深，连喊两声艺名"李天下"，伶人敬新磨竟冲上来给他一耳光，骂他"理（李）天下的只有皇帝一人，你叫了两声，难道还有两个？"

　　李存勖不紧不生气，还重赏了他。这种荒唐的行为在太平时代或许只是轶事，在乱世中却是致命的弱点。

　　李存勖还酷爱马球，曾用马球比赛来决定地方官员的任命。他创作了《如梦令》等词作，是历史上少有的词人皇帝。但文艺才华与政治能力往往是两回事，李存勖的荒疏政务，很快引发了严重的政治危机。

　　926年，魏博军发生兵变，李存勖派李嗣源前往镇压，没想到李嗣源却被部下拥立为帝。李存勖匆忙组织抵抗，却在兴教门之变中被伶人郭从谦发动的兵变所杀，身中流矢而亡。这位曾经战无不胜的将军最终死在了自己宠信的伶人手中，年仅四十二岁。

　　李嗣源继位，是为唐明宗。他是李克用的养子，并非亲生，养子继承是后唐政治的重要特征。李嗣源在位七年，是五代时期少有的较为稳定的统治，但他死后，后唐再次陷入继承危机。

　　李嗣源死后，其子李从厚继位，不久就被养子李从珂推翻。李从珂又是靠兵变上位，这种连环篡弑的模式，彻底瓦解了后唐的政治合法性。更为严重的是，李从珂与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的矛盾，最终导致了后唐的灭亡。

　　从923年建立到936年灭亡，后唐仅存十三年，历四帝，其迅速崩塌的根源在于养子政治带来的继承混乱和武人干政的恶性循环。

　　03 幽云之殇

　　石敬瑭，沙陀族人，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以骁勇善战著称。但在李从珂继位后，两人的矛盾日益尖锐。石敬瑭知道以自己的实力难以对抗后唐中央，于是做出了一个遗臭万年的决定：向契丹求援。

　　936年，石敬瑭向契丹主耶律德光称臣，并认其为父——耶律德光当时年仅三十四岁，比石敬瑭还小十岁，这种屈辱的外交姿态使石敬瑭获得了"儿皇帝"的千古骂名。

　　作为回报，他承诺割让幽云十六州，并每年进贡大量财物。这片位于华北北部的战略要地，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和山西北部，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

　　十六州的丧失，使华北平原无险可守，契丹骑兵可以长驱直入，直抵黄河流域，对中原王朝产生了四百余年的国防隐患。直到1368年明朝建立，幽云地区才重新纳入汉族政权的直接控制。

　　在此期间，契丹（辽）、女真（金）、蒙古等北方民族相继南下，中原王朝始终处于战略被动地位。石敬瑭的一己之私，换来了中原百姓数百年的边患之苦。

　　石敬瑭在位六年，942年去世，其侄石重贵继位。石重贵试图摆脱契丹的控制，在书信中只称"孙"不称"臣"，这一态度变化激怒了耶律德光。944年至947年，契丹三次南下，最终攻破开封，灭亡后晋。

　　耶律德光一度在开封称帝，改国号为"辽"，试图直接统治中原。但契丹军队在中原烧杀抢掠，大失民心，各地反抗此起彼伏。耶律德光被迫北撤，途中病死，契丹的中原尝试以失败告终。

　　04 流星一瞬

　　契丹北撤后，中原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后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抓住时机，在太原称帝，国号"汉"，史称"后汉"。刘知远也是沙陀族人，后晋的重要将领，他的称帝带有明显的机会主义色彩——观望等待，时机成熟便果断出手。

　　刘知远的统治极为短暂。他在位仅一年，948年便去世，是五代时期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之一。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完成了从太原到开封的战略转移，基本稳定了中原局势。

　　刘知远在民间传说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他与夫人李三娘的故事成为后世戏曲《白兔记》的原型。

　　刘知远临终前安排了四位顾命大臣：杨邠、史弘肇、王章、郭威。 这四个人，个个手握实权，尤其是前三位，把持着中枢军政和财政。

　　年轻的皇帝发现自己处处受制。 他想提拔自己的亲信，杨邠一句“陛下年少，此类事当由臣等处分”就给挡了回去， 他甚至不能决定自己爱妃的丧礼规格。

　　这种憋屈换做是谁都难以忍受， 但问题在于，年轻的刘承祐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反抗之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肉体消灭。

　　公元950年十一月，也就是他登基两年多后，刘承祐在朝堂上伏甲兵，一举诛杀了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位宰相级重臣。 消息传出，汴京震动。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致命的一步棋紧接着落下。刘承祐担心在外领兵、且与杨邠等人关系密切的大将郭威造反，竟下令将郭威留在京城的全家老小，上至白发老人，下至襁褓婴儿，全部诛杀。

　　郭威当时镇守邺都，负责督导诸将抵御北方的辽国。得知消息后，郭威起兵造反，951年攻入开封，后汉灭亡，仅存四年。

　　05 曙光初现

　　郭威的称帝过程极具戏剧性。他的部下们想当新皇帝的功臣，于是提前上演了一段"陈桥驿叛乱"的戏码——只不过道具更粗陋了一些，赵匡胤披的是黄袍，而郭威披的则是黄旗。

　　郭威上位后励精图治，在政治、经济和军事方面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减轻赋税、整顿吏治、提倡节俭、出镇邺都抵御辽国。这些改革为后周的繁荣奠定了基础，也为后来的北宋统一提供了借鉴。

　　然而郭威面临着一个特殊的继承问题：他的儿子们都被后汉隐帝刘承祐杀死，无人可以继位。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选择老婆的侄子柴荣作为储君。

　　柴荣，又名郭荣，是郭威妻子柴氏的侄子，十五岁当兵，二十四岁当将军，三十三岁当上皇帝。所有人都认为，如果柴荣不早死，统一中国的肯定不是赵匡胤，而是柴荣。

　　柴荣怀有宏大的政治抱负，他曾向大臣王朴询问统一之策，王朴提出"先南后北"的战略，建议先取江淮富庶之地，再图北伐。柴荣还立下誓言，要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做五十年的太平天子。

　　954年，北汉联合契丹大举南下，柴荣决定亲征，在高平与敌军对峙。大战刚开打，后周军大将樊爱能就抢先跑路，部队顿时大乱——这是五代军将的老风气，不必奇怪。

　　就在这存亡时刻，一向敢担当的赵匡胤站出来，逆着如山倒的溃兵，坚决朝敌人冲上去，一气狠拼硬打，竟把兴冲冲杀来的北汉军生生给杀退回去。

　　赵匡胤更是杀红了眼，胳膊上中了箭还继续冲，感动的柴荣一把拽住："别冲了，你更重要！"

　　高平之战后，柴荣对禁军进行了五代时期最为彻底的整顿，大规模扩编殿前军，选天下武艺超绝者补入，淘汰老弱。赵匡胤在此战中崭露头角，成为柴荣心腹，被擢升为殿前都点检，掌握禁军大权。

　　此后，柴荣展开了大规模的统一战争。955年，他出兵击败后蜀，收复秦、凤、成、阶四州。此后三次亲征南唐，夺取淮南、江北十四州，迫使南唐去帝号称臣。

　　958年，后周疆域达到极盛，为统一奠定了坚实基础。959年，柴荣发动北伐，目标是收复被契丹占领的幽云地区。

　　后周军队进展顺利，连克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三关，收复瀛、莫、易三州。这是中原政权自石敬瑭割让十六州以来，首次大规模收复失地。

　　然而历史没有给柴荣更多时间。就在军队准备进攻幽州时，柴荣突然病倒，被迫撤军，不久病逝，年仅三十九岁。他的"三十年规划"仅仅实施了五年半，统一大业中断。

　　柴荣的早逝是五代历史上最大的遗憾之一，如果他能多活十年，以他的能力和后周的国力，很可能完成统一，甚至收复幽云十六州。

　　柴荣死后，年仅七岁的柴宗训继位，即周恭帝。在五代十国那样的乱世，继位者若是一个只有七岁的皇帝，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按套路走了。主少国疑，手握重兵的将领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正是柴荣生前最信任的大将。他在高平之战中救过柴荣的命，此后南征北战，屡立战功。不过，权力的逻辑不因个人恩情而改变。

　　960年正月初一，朝廷突然接到急报：辽国联合北汉大举入侵。宰相听闻此事，根本没有仔细考虑，直接派赵匡胤北上御敌——这一军情的真实性至今存疑，但无论如何，赵匡胤顺利拿到了统兵权和调兵权。

　　06 十国的偏安

　　当北方五代更迭如走马灯时，南方地区也并存着多个割据政权，史称"十国"。其中，吴与南唐的更迭最具代表性。

　　唐末，杨行密以江北的扬州为中心，据有江、淮之间广大领土，被唐廷任命为淮南节度使。他所建立的吴国，成为南方最强大的割据政权，"隐然大邦"。

　　杨行密的地位因清口之战而得到巩固——897年，朱温派庞师古屯兵清口，准备直取扬州，杨行密以寡击众，彻底击溃北军，斩庞师古和将士一万多级。这一胜利使朱温并吞南方的幻想破灭，也为江淮地区的独立发展创造了条件。

　　杨行密死后，吴国大权逐渐落入徐温、徐知诰父子手中。937年，徐知诰篡吴称帝，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并恢复李姓，改名李昪。

　　南唐是十国中文化最为繁荣的政权，中主李璟、后主李煜都是著名词人。然而，李璟在位时，后周三次攻打南唐，他不得不奉周正朔，去除帝号称国主。

　　李煜继位后，尊宋为正统，试图以恭顺换取生存，去除了国号，改称"江南国主"。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975年，宋军攻占金陵，李煜被俘，南唐灭亡。这位"问君能有几多愁"的词人皇帝，最终成为北宋的阶下囚。

　　吴越国是五代十国中最为长寿的国家，其统治区域在江浙一带，都城杭州。开国君主钱镠奉行"保境安民"的国策，始终向中原称臣纳贡，避免卷入大规模战争。

　　这种务实的外交策略使吴越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末代君主钱弘俶面对北宋的统一大势，做出了"纳土归宋"的决定——978年，钱弘俶主动献土归降，避免了东南地区的战乱。

　　其他南方政权各有命运。前蜀、后蜀相继统治四川地区，先后被后唐、北宋所灭。

　　南汉是十国中最为荒唐的政权，末帝刘鋹在位期间滥杀无辜，还规定不自宫的话不允许做官，使得南汉成了一个"太监国"，不到百万的人口竟有两万的太监。

　　荆南（南平）地狭兵弱，却处于南北交通要塞之地，需要经常向其他政权俯首称臣以在夹缝中求生存。

　　北汉是十国中唯一建立在北方的政权，依靠契丹支持，与中原政权长期对峙，979年最后被宋太宗攻灭。

　　07 乱世终结

　　960年正月初，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行至陈桥驿驻扎下来。据说那天他还喝了一点酒，晕晕乎乎就醉了，醒来后感觉浑身热得不行，一看原来有人给他披上了黄色的袍子。

　　将士们跪拜高呼"万岁"，赵匡胤假意推辞，最终"被迫"接受。这一场景与郭威的"黄旗加身"几乎完全相同，但赵匡胤的版本更加精致、更加"文明"。

　　回师开封后，后周大臣韩通试图组织抵抗，被赵匡胤的部下杀死，成为唯一的流血牺牲。除此之外，政权交接堪称和平——七岁的周恭帝柴宗训被封为郑王，赐予"丹书铁券"，赵匡胤承诺善待柴氏后人。

　　赵匡胤的篡位，在道德上或许有亏，但在政治上却有其必要性。当时"皇帝才七岁，外面强敌环视，内部各路军阀蠢蠢欲动，整个后周王朝就是火药桶"。

　　一旦发生惊天变故，好不容易和平的中国北方，立刻就是四分五裂战乱。不管赵匡胤用了多少不光彩手段，此情此景，能摁住这一切的也只有他。

　　赵匡胤最大的历史贡献，在于他打破了五代"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恶性循环。即位后不久，他与宰相赵普有一段著名对话："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战斗不息，生民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长久计，其道何如？"

　　赵普回答："此非他故，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所以治之，亦无他奇巧，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

　　建隆二年（961年）七月初九晚朝后，赵匡胤把石守信等高级将领留下一起喝酒，上演了历史上著名的"杯酒释兵权"。

　　他没有采取五代常见的诛杀功臣做法，而是以富贵为交换，和平解除禁军高级将领的兵权："人生短短数十年，不过就是为了求得荣华富贵，你们不如放弃兵权，找个地方建个房子，颐养天年，享受人生，我与你们结为儿女亲家，君臣之间没有猜忌，各自相安无事。"

　　第二天，石守信等将领纷纷上表称病，要求解除兵权，赵匡胤允许了，给他们丰厚的赏赐。这一制度创新，配合更戍法、枢密院-三衙分权等措施，彻底终结了藩镇割据的武人政治。

　　赵匡胤采纳了"先南后北"的战略，逐步平定南方诸国：963年并吞荆南、湖南；965年灭后蜀；971年灭南汉；975年灭南唐；978年吴越纳土；979年北汉最后被灭，五代十国历史正式终结。

　　从907年朱温篡唐，到979年北宋统一，这段72年的乱世，更换了5个中原王朝、10余个割据政权、50多位帝王，终于画上了句号。

　　尾 记

　　中国古代不论治乱，「某地饥，人相食」的记载都不绝于史书，但是官军率兽食人，吃人吃成风气，留下各种名目的，还真是以唐末以降，五代十国最为有名。

　　(后梁-后晋)存孝怒，引兵五百薄谠营，呼曰：“我，沙陀求穴者，须尔肉以饱吾军，请肥者出斗！”

　　(后汉)赵思绾好食人肝，尝面剖而脍之，脍尽，人犹未死。又好以酒吞人胆，谓人曰：“吞此千枚，则胆无敌矣。”及长安城中食尽，取妇女、幼稚为军粮，日计数而给之，每犒军，辄屠数百人，如羊豕法。

　　这一点第8集后晋大臣桑维翰与南唐大臣徐铉的台词，写的很清楚。

　　在这样的大乱世对比下，黎民百姓也好、百官公卿也好，都有盼望华夏一统，天下太平的心愿，太平这两个字就显得格外珍贵，观众才能感同身受。

　　例如第4集后晋大臣范质就对吴越大臣水丘昭券说，对天下去往何处的茫然，像吴越那样有一口井能坐井观天就是幸事。

　　在第8集郭荣、赵匡胤、钱弘俶三人各自复述自己以往小年的故事时，也借郭荣之口说了郭威的愿望：

　　高爵厚禄无足论，此生能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于愿足矣。

　　王安石在后世写到「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他身在北宋尚且有如此感慨，可见古人愿生于太平年的心境应该都差不多，这也许是电视剧取这个剧名的最主要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