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根本没有“确定性”——写在张雪峰猝死之后

　　昨日晚间，朋友圈被一则消息刷屏：知名教育博主、考研考公专家、专业报考“大牛”张雪峰心悸猝死。消息尚未证实，各平台已经炸开了锅。人们在惋惜者之余，也有不同的思考。

　　说实话，不管承认不承认，张雪峰之死，如他自己所言，成了各平台的热搜。

　　他某种程度上，成了时代的符号之一。信者有之，指责者也不少，但市场和大众，用真金白银表达了对他贩卖的焦虑的“买单”。

　　他是那个站在屏幕前，用“普通家庭”“现实”“活下去”敲打无数家长和学生的“人生规划师”。“你这个分数，别想那些没用的”“家庭条件一般，就别学那些虚的”——这些话他说了无数遍，也影响了无数人。

　　01 精致利己主义的2.0版本

　　如果说上一代人的精致利己主义是“闷声发大财”——自己偷偷算计，嘴上绝不承认，那么张雪峰代表的就是2.0版本：把算计摆上台面，还将其包装成了“人间清醒”。

　　他不是第一个教人现实的人，但他一定是第一个把“现实”这件事讲得如此赤裸裸、如此高调和体系化的人。

　　在张雪峰之前，我们很多人会谈论理想、谈论兴趣、谈论人生意义。当然，在更早古的年代，我们吟咏“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后来，大众教育兴起，大学成了工业化时代流水线和办公室合格员工的培训所。再后来，张雪峰们来了，所有人都在毫不掩饰地谈论“性价比”“赛道”“上岸”，兴趣、理想、情怀，成了让人脸红的笑柄。

　　早上，我嘴里冒出来一句话：张雪峰，是这个浮躁的功利主义时代的“帮凶”，时代焦虑的虑推波助澜者之一。但细想一下，我低估了时代，高估了张雪峰。

　　张雪峰不是帮凶，他只是一个风向标——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时代的集体焦虑，然后用最直白的话把它说了出来。他不是制造焦虑的人，他是那个站在风口上、把风向指给大家看的人。

　　你说他错了吗？他只是说了很多人不敢说的实话，做了很多人想做不敢做的事。

　　02 一个悖论：他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性”的样板

　　更值得玩味的是张雪峰本人的经历。

　　他出身普通，学校一般，专业更普通。他从一个小城市走出来，靠着一张利嘴和对社会规则的深刻洞察，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亮眼的学历，更没有所谓的“专业对口”——他学的是给排水科学与工程。

　　这个靠贩卖“确定性”起家的人，自己的人生恰恰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本人就是最好的反例：出身不重要，专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懂了什么、抓住了什么。

　　张雪峰的成功，恰恰说明了他那套“出身决定论”“专业决定论”是有问题的。如果他的理论成立，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工地上画水管图纸，而不是站在讲台上年入千万。

　　但他不会告诉年轻人这一点。因为他要贩卖的是“确定性”，而他本人的故事，恰恰是“不确定性”最好的注脚。

　　03 为什么会出现张雪峰？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张雪峰这个人，而在于为什么那么多人需要张雪峰。

　　为什么年轻人越来越不敢做梦？

　　为什么家长越来越焦虑？

　　为什么“务实”成了最高准则？

　　因为这个时代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生意难做、就业艰难、阶层固化——当一个普通人拼尽全力也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确定的答案，是一条看得见的路。

　　张雪峰给出的答案未必正确，但至少看起来清晰：“学这个专业，考那个学校，走这条路，你就能活下去。”

　　在茫茫的不确定性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人们也会紧紧抓住。张雪峰就是那根稻草。

　　04 他没错，问题还在

　　说到底，张雪峰只是一个生意人。他看准了市场需求，提供了相应的产品，赚到了该赚的钱。他没错，甚至可以说他很聪明。他说给女儿存了个小目标，未来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问题是，当一个社会的年轻人需要靠一个“人生规划师”来告诉自己去哪，这本身就说明了某种悲哀。

　　当一个社会的教育体系、就业市场、社会保障都失灵的时候，张雪峰们就有了市场。他们是症状，不是病因。

　　如果我们只是批判张雪峰，把他当成乌鸦嘴，那我们就永远看不到真正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一个把张雪峰当人生导师的时代，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

　　05 人生的默认设置

　　张雪峰最成功的地方，是他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人生有默认设置”。

　　你是什么出身、什么专业、什么分数，就该走什么样的路。别多想，别挣扎，认命就好。

　　但张雪峰本人的人生轨迹，恰恰推翻了这套逻辑。

　　他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出身不是默认设置，专业不是默认设置，人生根本没有默认设置。

　　这不正是我们该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吗？

　　不是那套“确定性”的话术，而是他本人那种敢于打破规则、抓住机会的劲头。

　　写在最后

　　张雪峰猝死了，这个市场还在，这个社会估计也还是老样子。

　　只要焦虑还在，只要社会达尔文主义还在，只要人们还在为生存而恐惧，就会有新的“张雪峰”出现。他们会换一副面孔，换一种话术，继续贩卖“确定性”。

　　真正值得我们反思的，不是张雪峰这个人，而是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宁可相信一个“人生规划师”给出的标准答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人生的可能性？

　　人生没有默认设置。

　　人生是旷野，没有赛道，没有终点线。

　　这既是最大的不确定，也是最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