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诺贝尔和平奖揭晓：和平奖为何“不和平”

　　北京时间10月9日17时（奥斯陆时间上午11时），奥斯陆的挪威诺贝尔研究所，委员会主席约尔根·瓦特内·弗吕德内斯（Jørgen Watne Frydnes）念出2026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纳瓦尼特姆·“纳维”·皮莱（Navanethem “Navi” Pillay）。85岁，南非人，法官。

　　授奖理由只有八个字：推动和平与国际法。她独享全部奖金，1200万瑞典克朗，约合120万美元；颁奖典礼定在12月10日，那天是诺贝尔逝世的日子。

　　委员会写道：“世界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战争和冲突”；“国际法体系正承受巨大压力，它的机构正遭受攻击”。换句话说，今年的和平奖，颁给了国际法这条战线。而这条战线，眼下正处在压力最大的时刻。

　　这个结果也不在舆论的预期里。公布前，被讨论最多的名字是乌克兰的儿童救援者、苏丹的“紧急应变室”志愿者网络和俄罗斯反对派人士纳瓦尔娜娅；机构层面还有国际法院、国际刑事法院。而在聚光灯外，特朗普曾多次表示自己该拿这个奖，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本周他再次表态：如果不给他，“这对他们来说会是极大的抹黑”。答案最终给了一位不在热门名单上的法官。

　　一、奥斯陆时间11:00：理由只有八个字

　　公布稿的第一段，是一个盖过名字的定义：“2026年诺贝尔和平奖，授予一位以非凡勇气和正直，为一个更全面的全球法律秩序领路的人。今年的得主，在确保战争罪、反人类罪和种族灭绝罪受到起诉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图1：诺贝尔奖官网2026年诺贝尔和平奖页面

　　然后是名字，然后是八个字的理由。先把档案数字记下：这是和平奖第107次颁发；委员会在公告里提醒，第一次颁奖是在125年前。

　　今年的候选池有287位，其中79个是组织。按规则，完整名单要保密50年，要到2076年之后才可能解密。

　　二、从德班到海牙：一个法官的路线图

　　皮莱1941年9月出生于南非德班的印度泰米尔裔家庭，在她成长的年代，种族隔离制度正在一点点成形。她在德班读法律，毕业后做了刑事辩护律师，出庭为反抗种族隔离的人辩护；1967年，她开出自己的律所，是纳塔尔省第一个这样做的女性。

　　1980年代，她两度赴哈佛大学深造，取得法学博士（JSD）学位。1995年，她获任南非高等法院法官，成为该国第一位非白人女性法官。

　　图2：2009年11月，皮莱以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身份访问巴西。图片：Antônio Cruz/Agência Brasil（CC BY 3.0 BR）

　　之后，她的坐标转向国际法庭。1999年到2003年，她担任卢旺达问题国际刑事法庭庭长。委员会在公告里专门写到这段任期：1998年，这个法庭在一项判决中把强奸和性暴力认定为反人类罪乃至种族灭绝罪，“她的影响是一个重要因素”；同一个案子里，还出现了另一项法律突破：第一次有被告仅因散播宣传煽动仇恨，就被控种族灭绝罪。

　　再往后，是一段更长的公共履历：2003年到2008年，国际刑事法院法官；2008年到2014年，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2021年到2025年，主持联合国关于巴勒斯坦被占领土的独立国际调查委员会。直到今天，她还在国际法院的法官席上：冈比亚诉缅甸的种族灭绝案。

　　从1967年开出第一家律所，到2026年坐上国际法院的法官席，这条路线回答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她。接下来要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件事，又一次引来了争议。

　　三、19次空缺：“宁可不发”是怎么写进规则的

　　先看规则。诺贝尔的遗嘱规定，和平奖颁给“为促进民族友爱、废除或裁减常备军、推动和平会议做出最多或最好工作的人”。遗嘱没有规定，这个奖必须每年都发。

　　诺贝尔奖官网的统计页写着一行字：1901年以来，和平奖颁发了107次，有19个年份没有颁奖。空缺最密集的一段时间和两次世界大战重合：1914年、1915年、1916年、1918年、1939年到1943年，这些年份，奖章都停在奥斯陆。最近的一次空缺，是1972年。

　　图3：据诺贝尔奖官网统计，张江研究院制图

　　为什么不发？诺贝尔基金会的章程写得很清楚：“如果当年被考虑的工作都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准，奖金将留待下一年”；如果还是无法颁出，就转入基金会的限定基金。翻译成大白话：宁可空着，也不凑合。

　　从1973年至今，这个奖再没有空缺过。54年里，它一次次把自己送进舆论场，也留下了另一串数字。再看得主这一端：113位个人得主里，有21位是女性，最早的一位是1905年的贝尔塔·冯·苏特纳；发奖方式上，73次由一人独得，31次由两人共享，3次由三人共享。

　　图4：据诺贝尔奖官网统计，张江研究院制图

　　但真正让这个奖“不安静”的，不是空缺席位，是发出去的奖。接下来这几次颁奖，每一份都吵到今天。

　　四、基辛格、奥巴马，和一枚被送进白宫的奖章

　　第一场著名的争论发生在1906年。和平奖第一次颁给在任国家元首：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理由是他调停结束了日俄战争。反对意见很直接：一个手里握着战争权力的人，凭什么拿和平奖。诺贝尔奖官网的“争议与批评”专题，至今留着这段公案。

　　更激烈的一场在1973年。越南停火协议签署后，奖颁给了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和北越谈判代表黎德寿。黎德寿拒绝领奖；两名委员会成员辞职抗议；《纽约时报》当时给这个奖起了个绰号：“诺贝尔战争奖”。

　　2009年，奖颁给就任不满一年的奥巴马，当时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两场战争都没有结束。2019年，奖颁给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艾哈迈德，表彰他与邻国厄立特里亚结束边境冲突；一年多后，提格雷地区爆发战争。

　　最近的一次争论就在去年到今年之间。2025年的得主、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马查多，今年1月在白宫把自己的奖章送给了特朗普；诺贝尔研究所随后表态：奖章可以转手，奖项不能转让。而比这枚奖章更根本的争议，写在委员会自己的构成里：决定这个奖的，是挪威议会任命的五名委员。诺贝尔奖官网的争议专题里，挂着一个吵了一百年的问题：这个委员会，应该由“国际学者”组成，还是继续由“挪威资深政治人物”组成。

　　从1901年第一次颁奖算起，这个奖同时是勋章和表态。给谁不给谁，等于替奥斯陆说话。而2026年的这份公告，要说的话格外明确。

　　五、为什么是此刻：公告里那句“法官正在被制裁”

　　回到2026年的公告。它的后半段，读起来像一份论辩。委员会写道：“战争和冲突的数量，是长期以来最多的。国际法不再只是和平与安全的补充，它是一种绝对的必要。”

　　接着是更尖锐的几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从来不是完美的，最强大的国家常常逃避责任”；“每当强权压过法理，稳定、信任与和平共处都会遭到侵蚀”。而最直接的一句，是这句：“然而如今，这些法官正被制裁，他们的机构正遭到攻击。”

　　图5：诺贝尔奖官网获奖者介绍页（局部）

　　“法官正被制裁”不是修辞。此前，国际刑事法院的数名检察官和法官因对以色列官员发出逮捕令，遭到美国政府的制裁。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在报道今年的候选形势时写过：把奖颁给国际刑事法院，可能招来特朗普政府的反弹。委员会最终选择了一位来自这条战线的人。

　　把这届选择放回世界来看，委员会说的“战争与冲突变多”，有一组公开数据对应。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的记录：2025年，全球军费连续第11年增长。世界银行汇总的数据显示，2016年全球军费约1.65万亿美元，2025年约2.86万亿美元，十年增长约73%。

　　图6：据世界银行（SIPRI口径）数据，张江研究院制图

　　颁奖台后面，还有一层不便声张的紧张。法新社的报道说，奥斯陆的观察者担心：今年的奖无论给谁，都可能被解读为对特朗普的直接或间接批评。奥斯陆和平研究所代理主任耶尔洛提出的问题更实际：委员会需要自问，考虑到白宫可能的反应，这个奖会不会让得主“受损多于受益”。委员会秘书哈尔普维肯的回应很干脆：“当然，这些我们都会讨论，但它不会影响会议室里的讨论和最终的决定。”

　　现在答案已经给出。奖给了一位法官，给了一位把战犯送上法庭的人；而她所代表的这条战线，正在经历它最不好过的年份之一。

　　回到标题里的问题：和平奖为什么“不和平”。把前面这些事实摆在一起：空白的19个年份、被送出去的奖章、还在上涨的军费，答案并不复杂。规则允许空缺，所以世界打仗的年份，奖章就停在奥斯陆；评委是议会任命的五个人，所以每一次选择都带着立场；得主又多半来自冲突最前线，所以奖章飞到哪儿，争议就跟到哪儿。

　　125年里，它只安静过很少几个十年。今天这笔颁给国际法的奖，大概是其中态度最鲜明的一次：公告里那句“这些法官正被制裁”，等于把奖章直接放进了争议的正中央。

　　12月10日，奥斯陆市政厅，皮莱将领取那枚奖章。公告的结尾写着一句话：“和平需要正义。”这句话接下来会被反复引用，也会被反复质疑。可以确定的是，明年十月，全世界还会为同一个奖，再吵上一轮。

　　话题标签：#诺贝尔和平奖#纳维·皮莱#国际法#国际法院

　　资料来源

　　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官网、世界银行、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