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到底在怕什么？

　　这两天抖音副总裁李亮和秦朔的激烈冲突，可谓吸引足了眼球。

　　李亮的用词和话风，从“纯属瞎扯”“非蠢即坏”，到暗示秦朔收钱打压字节，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急眼了，已经近乎上升到人身攻击。

　　一个巨头的副总裁，在网上公开骂街，属实让人大跌眼镜。而秦朔是第一财经日报前总编、财经圈的大V，写的文具有“高辨识度、高定性能力”特点，深谙舆论交锋。

　　最终这场神仙嘴仗从线上演变到了线下。

　　11月2号秦朔发朋友圈声明：针对抖音李亮发布侵害本人名誉权的言论，已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李亮回应会积极应诉，表示秦朔形式上是“专家”，实际是“经营自媒体的商人”。

　　双方之前无冤无仇，这次之所以干起来，起因就是秦朔在10月26号发的一篇雄文，名字叫——《可怕的红果和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

　　光看标题就知道这是在掐算中国人每天刷多久手机、哪些APP又让人使用的时间最长。

　　秦朔援引野村证券发布的《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APP追踪报告》中QuestMobile（移动互联网商业智服平台）提供的统计数据，在文中写到：

　　今年7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里，整个字节系一家吞掉的时长份额达40.9%，腾讯系回落到29.1%，其中抖音的用户时长更是首次超过微信，占总时长的19.4%，高于微信的18.8%；

　　同时，7月，字节旗下的APP红果免费短剧的日活用户达到1.68亿人，同比去年增长107%，翻了倍，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总和（约1.55亿，未去重）......

　　抖音大家都知道，红果则是字节系的短剧APP，里面的AI短剧无论类型还是数量都超乎想象，你想刷什么样的故事都有，极具粘性，看了一集就想看第十集，刷的人停不下来。

　　秦朔这篇文章，我读了，读之前我跟大家一样想骂让人上瘾的短剧，但读完之后我不想骂了。

　　全文超过5000字，读完我感觉他像是在做了一篇“红果为什么这么红”、“字节时间的恶劣之处”以及“字节时间有毛意义”的深度调研报告。

　　说白了，秦朔写的《可怕的红果和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并不是在夸字节的市占率高、旗下红果够火爆。

　　相反，是在动手针对性的撬字节的“软肋”。

　　我们作为观众，看了或许会觉得秦朔说的对，但抖音副总裁看了，不骂娘都算心大。

　　全文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说字节违法，但他让观众读完觉得这家公司有问题。

　　他自己也说，红果之所以爆红，再次说明娱乐即人性，内容的门槛越低、爽感越强、冲突越烈、越不用动脑，就越容易成为大众之欢。而且这并非中国独有，全球都在流行“短时长、高频率、强情绪”的短剧应用。

　　但转头就抛出一“刀”，表示这种算法推荐、无限下滑、自动播放使得用户很容易上瘾，难以中断离开，最后用一句“但耗时、容易陷溺是肯定的”把话头直接拉回来。

　　然后再从算法、供给、生态、免费四要素分析出，你不是用户，你是商品，红果不是普通的视频APP，而是一部由免费内容、算法推荐、广告变现、平台生态共同驱动的情绪分发器和时间吸收器。

　　最后再来一句，红果“并不强迫你留下”，但这些设计“让你上瘾，让你刷剧刷的停不下来”。

　　你看，秦朔这篇雄文等于把字节架在道德的火上烤，明知有害、仍然设计、系统获利——这些他一个字没说，但会让看客自己察觉，相当于他递柴，让读者自己点火。

　　光是这一项，你说抖音副总裁看了能不火冒三丈吗？

　　就好比有人说老胡写时评面面俱到，但下一句就说老胡外号“胡叼盘”，老胡听了不急眼我都算他大度。

　　而且，秦朔5000多字里面，几乎三分之一都是在比较字节和腾讯两种生态，但你一看就知道他明显没想说字节的好话。

　　秦朔写道：“红果和字节跳动的不少其他产品一样，是高度算法驱动的分发机器。字节与生俱来的基因就是用算法拿捏人性，其对人性的理解和把控可谓‘登峰造极’。”

　　“字节的用户是活生生的人，但字节抓住用户的方式，是算法推荐，它就像一个靠数据喂养的机器神兽，越长越强大。”

　　我如果是字节高管，看到这段我也得怒火爆棚，这话公众听了确实爽，也解气，但对字节而言就是舆论危机。

　　道理很简单，所有互联网大厂平台为了获客，用的都是差不多的方式，其他家难道不用算法推荐？他们的算法难道不是为了拿捏人性？你偏偏把我往死里踩。

　　所以抖音副总裁李亮在回击中暗示秦朔是不是收了钱才写的这篇文。

　　在文章的最后部分，秦朔的短标题写的是《“时间去哪儿”的展望与思考》，等于前面踩完之后还给你递药，让你疼都没法喊。

　　开篇就是“生命即时间，时间被什么充满，决定了生命的状态。当用户把越来越多的时间交给‘字节时间’，把大量空闲交给算法安排，也就在让渡一部分的主动权，以及原来可以用于户外活动、陪伴、学习、社交、休息的时间。”

　　说实话，这是典型的逻辑陷阱，就好比不抽烟的人告诉一个烟民：如果你这么多年不抽烟，积攒的钱都够买一辆宝马车了。但现实是，那个半辈子不抽烟的人也没买得起宝马。

　　但秦朔的这种论调却极为高明，能让读者产生认同感，可对字节而言，却是在递刀子，疼都喊不出来。

　　10月26号凌晨，秦朔这篇《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一出，很快就引来抖音副总裁李亮的激烈回击。

　　说白了，字节最怕什么？

　　不是怕算法技术上的竞争，不是怕市场上的商战，而是怕被架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

　　秦朔的文章精准切中了公众对红果短剧沉迷现象的担忧。而在决定“网民的时间”上，你拿时间工作干活，会受表扬，但一个高中生若打游戏、刷视频耗费时间，就要面临爸妈的“混合双打”。

　　说白了，不论红果短剧，还是其他形式的短剧，亦或是层出不穷的各种短视频、游戏，这些往往是成年人最低成本的娱乐消遣，但最怕孩子上瘾。

　　小孩子没有自制力，一拿手机就夺不下来，天才拿了手机也得变废柴，罪恶之源就在于网络产品的吸引力太大，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所以有一说一，从这点来看，秦朔的雄文有他存在的价值，他讲的“占用时间”“容易陷溺”并没有错。

　　但话说回来，这不是某一个平台存在的问题，而是整个互联网行业都需要思考的平衡——既保证良性竞争，又减少成瘾性。

　　当然，现实而言，算法不会消失，一天的时间也不会凭空变多。

　　监管在补漏洞、平台在拆“观看激励”，最重要的终究还得自己把手指头从屏幕上挪开。

　　毕竟手机是个好东西，只是它太懂我们了——懂到有点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