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春晚过后话春晚

　　忙忙活活，川流不息，中国的春节，仔细盘算一下，正像前天有人说的，春节这天，除了上午，一到下午，便从精神上绷着的那根“等待”的“弦”松垮下来。其实更加严格地说，弦绷得的更紧的时间，还是大年除夕那个晚上，这些年因为电话的畅通，拜年的话语，多在除夕晚上已经完成了。

　　过去在乡下过年，记得比较清晰的活动是守岁，村子里姑娘家家的，三五一群，抱着自家被子，挤在房子大一些的人家一起守夜。这叫守岁，直到第二天凌晨的钟声响起，才各自回家吃饺子。

　　这些年有了个春晚，加上政府方面的引导，说这是十四亿人的“年夜饭”，于是看春晚，成了过年的必备节目。好像不看春晚，就没有过一个完整的年一样。于是，各路明星便开始闪亮登场，一大批明星们成了这些年的娱乐“红利”最大受益者。但是，这几年，人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春晚渐渐不那么热了，忽然觉得这个形式不管主办方怎么想法，很难满足观众胃口，不像前几年那么吸引人了。

　　流传了数十年的民间娱乐形式，渐渐开始式微。如今大年初一，彼此见面，往往说的话就是，昨晚电视就看了十几分钟，没啥可看的，关机聊天说话吧。为什么？前些年笑得一家前仰后合的那个欢乐劲儿没有了，因为那样的节目少了。

　　原因很多，如今，民间娱乐已经有了新的形式，可以说百花齐放。什么形式？一年四季好像高潮不断，比如那个刀郎的巡演，比如淄博的烧烤，比如贵州的村超，比如合川的“杀猪饭”，比如河南商丘的墙画天安门，比如从新疆哈密到洛阳的丝路驼队，还有网络上那些数不尽的民间歌手的出现，还有地方像河南卫视那样的春晚以别样风格的突然崛起。几乎每个月，人民都在创造着新的文化热点，那个过去对春晚文化的期待，已经早就被稀释在了文旅创新的一年的呐喊中。

　　所以，我称它是明星文化的式微和民间文化的崛起。尽管今年春晚里加进了机器人翻跟头足以引起世界震惊的科技内容，但是娱乐毕竟不是科技新闻，它引发不了娱乐意义上的轰动效应。眼下的情况，确实给央视提供“年夜饭”的“厨师们”出了一道大难题。这餐饭越来越不好做，不管换来什么导演，最后都是一片抱怨声甚至责备。怎么做好，不妨提一点有建设性的建议。

　　其实，对待春晚，大可不必求之太高，我们从一开始设定的那个全民年夜饭，最后成了政治年夜饭，就是不好办的一餐饭，弄一场给民间提供娱乐的晚会，往往要经中央主管方面的亲自过问。这就有了极高的政治标准，就有了严格的政治审查，这是对的，但是如果丢弃了年夜的热闹和欢乐，也是顾此失彼。说到底，什么是春晚？春晚这种形式的最早起源，是“舶来品”，是从洋鬼子那儿引进来的，是“改开”产品。在鬼子们那儿不太好听，叫夜总会。但是舶来品不过是个“壳”，我们完全可以拿来主义啊！那就要用它装进来“社会主义”，说得高一点，叫“洋为中用”，怎么洋为中用，那就得看导演水平。可是这几年的我们文艺界，很多人受西方普世价值影响不小，那些人总想塞进西化的内容，十四亿人监督着，众目睽睽，也没有那么容易，于是就是喊口号、贴标语、说空话，生生把一个大众娱乐办成了僵硬的“人民教育”。正像老百姓说的，每一次看节目，总好象有个导演在揪住你的耳朵说：这叫国粹，这叫国粹，你快快鼓掌啊！懂不懂啊！可越是这样越是打瞌睡。所以今年河南春晚已别开生面的形式呈现在观众面前时，一下子出现万众欢腾的热闹场面。为什么？因为你没有抓住娱乐和思想结合的精髓。所以，这个文化形式还是有内容要总结的。

　　第二，这些年还有更加值得总结的教训，那就是演员几十年“一贯制”。几十年来，都是老形式、老内容、老面孔，一种模式持续若干年，再好的羊肉泡馍，吃一顿尝尝鲜可以，可是让你天天吃试试，没有不烦的。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差不多的年夜饭吃了四十多年，演员们老一拨，面孔一个样，谁能适应呢？演员说到底要吃青春饭，青春不再，演技又做不到常演常新，咋能永远“当红”呢？

　　前不久，从第一届春晚的演员，积累了几十年，他们扎堆亮了一次相，搞了个什么见面会，每个人露个面，哎呀，除了极个别之外，大多数老的比倪大姐强不多少，我就觉得，这个露面主意出的不好，你不露面，大众还保留着你当年的青春靓丽。这一露面，一个个狼外婆的样子，一下子让那些粉丝们多么伤心啊！弄得好像春晚告别式一样。尽管这些先生美女们都有极好的各类化妆品，但在岁月风霜面前，统统都让你归零。这一点，他们都不如我的忘年交王朝柱，有一年，在他60多岁的时候，他的大学恋人一个当年音乐学院的美女从外国来北京看他，就是在北京站见上一面，叙叙旧，这老头思虑半天，居然拒绝了。说在电话里聊几句吧，他说的很简单，一个当年校花，如今成了满脸皱褶的老太婆，你说见了多么痛苦，不如一辈子留着校花的模样在心里。这老头说的很有道理。这次老明星的大聚会，就我看弊大于利。可是今年如果不换人，还是大部分都是这样的爷爷奶奶辈给大家拜年，该是多么煞风景。

　　第三，主办方还有一个值得切实总结的教训，那就是没有从以明星为中心的旧格局思维转变为以内容为主要思路上来。弄来弄去，都是先考虑哪个明星大腕要确保，哪个要照顾，于是你推荐一个大腕，他推荐一个明星，这个领导一个意见，那个领导一个看法，这样一种以明星为中心的思维模式简直太落后了。一台好节目留存下来，首先需要的是内容，恰恰在内容上我们是不是有教训总结呢？据说，主办方最为困难的是内容，不是明星那张脸。而我们这些年，太看重那张脸了，对内容的忽略，对创新的蔑视，是春晚这些年最大值得思考的地方。

　　唉，不说了，言多必失。本来是苦口婆心为了把下届春晚办好改革一下，弄不好被当作被删除的文章，那就此打住。但愿一番对春晚的特别关心别被误解了。

　　【作者系长安策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来源：长安策公众号【原创】，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