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共（毛）的红旗还能打多久？

　　印度共产党（毛主义）受到印度军警的强力围剿，多名高级领导人牺牲或投降，面临着巨大的挫折与损失。比起问“红旗还能打多久”，更实际的问题是：在不断变化的印度社会里，它还能以什么方式活下去。决定这一点的，不是口号，而是现实条件和组织自身的应变能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将近一百年前的土地革命时期，面对暂时的挫折与困难时，红军内部有人提出了“井冈山的红旗到底还能打多久”的问题。毛主席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篇光辉著作中回答了这一问题。一百年后的今天，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受到万众瞩目的印度共产党（毛主义）受到印度军警的强力围剿，多名高级领导人牺牲或投降，面临着巨大的挫折与损失。人们也不禁发出疑问：印共（毛）的红旗还能打多久？

　　围绕印共（毛）的讨论，常常聚焦于武装冲突本身，但毛主席告诉我们：“思想上政治上的路线正确与否是决定一切的。”革命事业总是会有高潮和低潮，但更核心的问题是，印共（毛）作为一个长期地下运作的革命组织，在印度国家能力持续增强与社会结构变化的背景下，是否还能维持其组织再生产的能力。

　　一、 查鲁·马宗达去世后的分裂

　　想要理解当前的局势，我们有必要回到20世纪70年代。1967年纳萨尔巴里起义之后，印度共产党（马列）（CPI (ML)）在查鲁·马宗达的领导下迅速成为了全国影响力最大的毛主义组织。然而，这一阶段的印共（马列）呈现出高度个人化与理论集中化的特点，政治路线与战略判断高度依赖于像马宗达这样的核心人物。最终导致1972年马宗达被捕牺牲后，组织未能实现平稳过渡，最终导致党内路线争论公开化，派别分裂活动加剧，同时地方各组织失去了中央协调，转向各自为战。并且此时的印共（马列）群众基础尚未稳固，导致其难以支撑长期的革命低潮期。再加上印度国家的高压清剿，党的骨干大规模流失。

　　此后十余年间，纳萨尔派运动以碎片化形态存在，直到1990年代后才以印共（马列）人民战争和毛主义共产主义中心两个核心逐步实现重组，最终于2004年正式成立了印度共产党（毛主义）。

　　回顾这一历史阶段，我们可以发现，当党的组织高度依赖个体权威、缺乏制度化的接班机制时，没有成熟的吐故纳新制度时，领导核心的消失往往成为党内大断裂的导火索。

　　马恩列斯毛与查鲁·马宗达和卡奈·查特吉

　　二、 2004年后的重组与制度化

　　印共（毛）九大

　　2004年，人民战争集团（PWG）与毛主义共产党中心（MCC）合并成立印度共产党（毛主义），标志着纳萨尔派运动的阶段性整合。与70年代相比，党的组织结构出现了明显制度化趋势。例如，党建立了从中央委员会分区、地区局、邦委员会直到最基层的层级体系，强化集体领导；同时，党也发展出了较为稳定的武装力量——人民解放游击军（PLGA）；并且党在丹达卡兰亚等部落地区经营长期根据地，在这些地区的部落民（阿迪瓦西人）中间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此外，党也形成相对严密的地下纪律与干部培养机制。

　　这种结构性调整，是党反思和吸取了1970年代分裂的教训后进行的。这使得党不再单纯依赖个别的理论权威，而是依托成熟的制度运行。

　　同时，外部环境也发生重大变化。进入2010年代后，印度国家层面的反叛乱战略更加系统化，安全力量部署常态化，基础设施（公路、电信、警营）深入了原本封闭的丛林地区。同时，发展政策与福利项目在部分部落区域展开，试图削弱毛派在部落民中的影响力。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改变了印度社会的格局。

　　因此，印共（毛）在今天所面临的压力，与70年代不同：它不再是单纯的武装镇压，而是国家机器全面扩张带来的政治、经济、军事、意识形态等各个空间的压缩。

　　三、 近期高层的背叛与投降

　　2024年，印度政府宣布开始“卡加尔行动”（卡加尔意为结束、终结），目标是2026年实现“无纳萨尔国家”。这次行动动员了印度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人员和装备，对印共（毛）及其领导下的人民解放游击军进行围剿。印共（毛）面临着自2004年成立以来最严峻的危机。仅2024年，大约有280–400名毛派武装人员死亡。2025年5月，在阿布吉马德地区的卡雷古塔卢山，印度政府发起了代号为“黑森林行动”的攻势，最终导致包括印共（毛）总书记巴萨瓦拉吉同志在内的31名毛派武装人员死亡。（据说巴萨瓦拉吉同志牺牲前对他的战友们说“我已经年老了，但你们还年轻，是革命的希望，你们要活下去，我为你们吸引火力”，令人动容。）

　　纪念巴萨瓦拉吉烈士的海报

　　最高领导人的牺牲和敌人的强大攻势，引起了党内一些机会主义分子的恐慌，他们开始试图放弃武装斗争，向印度政府投降。原中央政治局委员、长期担任党的中央委员会发言人（代号“阿拜”）的索努就是其中之一。自2025年6月以来，索努盗用阿拜的名义发布声明宣布印共（毛）要与中央政府进行和平谈判。在印度政府的无视和党的其他成员和委员会的谴责之下，索努公开以个人名义宣布印度的局势已经变化，党的路线是错误的，呼吁党员与他一起“回归主流”，合法地“为人民服务”（实际上他现在开始吹捧莫迪、印度人民党和阿达尼等垄断资产阶级，做到了“为人民党服务”，彻底暴露了他的修正主义真面目）。

　　图右绿军装者为索努

　　在索努的煽动下，有数百名党员与其下山投降。党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但仍有许多谴责索努、坚持斗争的战士们奋战在一线。例如被叛徒出卖而牺牲的印共毛中央委员、人民解放游击军第一营指挥官希德玛同志。

　　希德玛烈士

　　中央委员会发言人“阿拜”（后经证实为德武吉）和恰蒂斯加尔邦总书记兼发言人贾根对索努的投降行为和右倾机会主义路线进行了强烈的谴责，并强调党永远不会向敌人投降。可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后，2026年2月，同样是在卡雷古塔卢山，同样是在代号为“黑森林”（2）的行动中，作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中央军事委员会负责人的德武吉，竟然与贾根等四人一起向特伦甘纳邦警方投降自首。

　　图中女性左侧为德武吉

　　尽管德武吉等人辩解称自己是因为“健康原因”而不得不辞职的，并且在媒体见面会上看起来趾高气昂（不妨碍他们后面拿走警察给的支票，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叛徒行为的本质。作为党的中央军委负责人，德武吉在党内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会比索努带来的影响大。

　　但需要注意的是，与1972年不同，当前党的组织具备一定制度化接替机制。虽然中央委员会及政治局目前已经实际上瘫痪了，但地方各组长并没有出现公开分裂，短期内未必会重演当年迅速瓦解的情形。

　　因此，更值得观察的并非个别领导人事件本身，而是是否会出现地方各委员会公开分歧、战略方向重大调整、组织纪律松动与干部流失加速等问题。如果党出现了这些征兆，才有可能进入类似70年代的大分裂阶段。而目前来看，党的大部分地方组织并没有陷入到这种情况中去。

　　四、 未来走向：衰退、转型还是低强度存续

　　从历史经验来看，革命组织的命运通常存在三种路径：

　　第一，结构崩溃。即领导层与群众基础同时瓦解，组织迅速碎片化，直至最终消失。

　　第二，战略转型。调整斗争方式，降低军事强度，转向政治或社会议题渗透。

　　第三，低强度存续。在有限区域保持存在，规模收缩但不彻底消失。

　　当前的印共（毛）更接近第三种状态：活动区域持续缩小，但尚未公开分裂。但是其能否维持长期存在，关键取决于两个核心问题：一是群众基础是否能够持续，二是党是否能及时完成代际更新。

　　如果部落地区的土地与资源矛盾依旧尖锐，且国家治理未能完全整合这些区域，党仍可能获得局部支撑；反之，如果社会整合持续深化，党的活动空间将进一步压缩。

　　左翼活动家和群众悼念牺牲的同志们

　　（那些声称毛派脱离群众的人，应该去亲眼看看游击队烈士的纪念碑，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在那里，人民与人民解放游击军之间的纽带比任何法西斯宣传都更有说服力——印度左翼社会活动家Anish）

　　五、 结论：历史不会简单重复

　　马列毛主义者从来都不是预言家，“红旗还能打多久”这一问题，不能用简单的时间预测回答。1970年代印共（马列）的大分裂是内部结构的脆弱与高压环境叠加的结果；当代印共（毛）则面对更强大、更现代化的国家机器。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一个革命组织能不能长期存在，并不只是看它的信念有多坚定、口号喊得多响，而是要看三件更现实的事情——第一，它的组织体系是否稳定，能不能顺利换代、维持运转；第二，它和普通群众之间有没有真实而持续的联系；第三，它的做法能不能随着环境变化而调整。

　　如果这几方面都在不断变弱，那么它的衰退通常不会是一夜之间的崩溃，而是慢慢萎缩、影响力越来越小。相反，如果它能在内部完成调整，改变策略和组织方式，即使规模变小，也可能以新的形式继续存在。

　　所以，比起问“红旗还能打多久”，更实际的问题是：在不断变化的印度社会里，它还能以什么方式活下去。决定这一点的，不是口号，而是现实条件和组织自身的应变能力。

　　我们相信伟大的印度革命人民，也相信自“印度的春雷”以来持续至今的光荣的纳萨尔巴里运动，相信久经考验的印度共产党（毛主义）。让我们再次牢记毛主席的教导：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