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死神来了》：任何对资本主义的反抗都没有意义？

　　前不久，在奇异果平台上看了一部美国电影，中文名字是《死神来了》。这是一套系列电影，我看的是第六部，副标题是《血脉诅咒》。郭松民老师在他的公共号上介绍过《死神来了》的第一部。我不知道这是系列电影，在奇异果平台上一搜，跳出来一个同名电影，我以为这就是2000年摄制的那一部。结果一看，是2025年新摄制的。

　　电影的英文名字是《Final Destination》，意思是最后的目的地，或者是终极目的地。中文译成死神来了，可谓相当直白。这一部的情节大致如下：女孩爱莉丝与恋人保罗外出，有保罗的哥们儿给的一张票，得以进入一个新建不久的高层饭店，参加一个聚会。记得饭店名字是高景。爱莉丝听导游介绍说，这座饭店是提前五个月峻工的，她就感觉不对劲。后来她心中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座饭店要出事。她在聚会现场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要求在场的人们立刻尽快退场逃离。尽管如此，饭店还是出现了倒塌，同时还发生火灾。很多人逃了出去，还是有人命丧当场。爱莉丝和保罗也逃出去了。但是，那些已经上了死神黑名单的人，是一定要死的。这次侥幸逃出，后面一定有各种其他事故会致他们于死命。后来，保罗果然死了，爱莉丝躲在一间远离尘世的小屋内，天天研究这个死神的杀人计划。爱莉丝后来有个外孙女，是个大学生，叫斯蒂芬妮。最近两个月，她天天做噩梦，做的还是同一个梦，都是那座饭店出事和死人。她的精神快崩溃了，她想寻找外祖母爱莉丝，看看有什么办法解决她的问题。她找到了爱莉丝，但在爱莉丝把自己研究的有关死亡的本册交给斯蒂芬妮的时候，因为爱丽丝走出了那所小屋，所以立刻遭到一场意外而当场被杀。影片中说，由于那场饭店的灾难，当时在饭店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注定要死掉的。虽然爱丽丝当时救了他们，但是死神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那些人在以后的很多年里，都会一个个死去。而且他们的后裔，只要与那些注定要死的人们有血缘关系，也是一定要死的。斯蒂芬妮的母亲、姨妈、表姐、表弟都在各种离奇的事故中先后死去。斯蒂芬妮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这个注定死亡的命运，但最终还是在一场意外的事故中死掉了。整个影片，那些所谓上了死神黑名单的人，无一人能够幸免。

　　影片中还说，如果你救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个死亡魔咒就会被打破。斯蒂芬妮的和她的亲人也在想尽一切办法打破这个魔咒。但是，因为他们想改变死神的计划，这是绝对不能被死神容忍的。所以即使不是与爱莉丝有血缘关系的友人，如果参与了改变死神计划的活动，也是注定要死去的。

　　郭松民老师在谈到第一部《死神来了》的时候，认为《死神来了》这套超自然的设定，并不是什么凭空编造的噱头，它是当代美国社会的内在矛盾，具体来说，就是“斩杀线”阴影在社会心理层面的一种投射。郭老师写道：

　　斩杀线，不是法律，不是明面上的阶级鸿沟。

　　它是美国中产阶级维持体面生活的一道极其脆弱的平衡线。

　　影片中的死神，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

　　它是一套冰冷、精密、不容置疑的系统性暴力。

　　它不惩罚罪恶，不分辨好坏。

　　它唯一的任务，就是修正“命运漏洞”，把偏离程序的人拉回死亡轨道。

　　片中的幸存者，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对未来充满希望，也努力反抗。

　　可一滴水、一颗松螺丝、一段漏电电线、一台失控机器，都能成为索命工具。

　　这正是美国中产阶级最真实的生存写照。

　　他们循规蹈矩、拼命奋斗，小心翼翼维持稳定，却永远提心吊胆。

　　他们的安稳，不是来自社会保障，只是暂时侥幸。

　　头顶的斩杀线随时落下，一个微小意外，就能引发人生全面崩塌。

　　我承认，郭老师的水平非常高，我所不及。不过我猜测，虽然《死神来了》拍了六部，其中的区别就是各种杀人的死法各有不同，本质就是无人能逃脱这个不幸的宿命。任何想改变这种宿命的做法和努力都注定要失败。对死神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样的影片在今天的西方会如此火爆。这到底是因为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我可能真的不了解现实的西方，和现实西方的人们。虽然斩杀线一说，已经开始让更多的西方人，主要是美国人，开始意识到他们生存本身存在的各种危机，但是如果现实的美国人天天都生活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阴影里，他们的精神是不是早就彻底崩溃了?

　　如果现实的美国人已经意识到，他们最终的命运是根本无法改变的，那么他们现实中的生活态度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有许多人会有侥幸心理，认为那不过只是一部电影，在现实中不会有那么可怕。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意识到这一切结局都是无法避免的，所有的人都是逃脱不掉的，那么他们会如何对待这样的结局? 至少要考虑如何对待这样的命运。估计没有人会深入思考，或许他们既不会去想甚至也不敢进一步深入思考。面对那些残酷的现实，他们想着能逃避就逃避吧，反正也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但是如果在现实中，他们连逃脱都没有可能性，那么他们就真的只能沉溺于对宗教的信仰之中了。奋斗没有意义，反抗也没有意义。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逆来顺爱，只能听天由命。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这样的影片能在美国大行其道，很可能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怀疑，即美国的大资产阶级，正是希望这样的电影会让底层的美国民众，一定要老老实实，一定要服服务贴贴，不要对试图摆脱自身面对的现状而有所反抗。对于他们面对的现状，他们再有各种不满，再有多少痛苦，也别想着要反抗、要斗争。资产阶级就是要通过这部电影来告诉底层民众，任何反抗和斗争都没有用，也没有意义。你们最终的命运没有人能逃得过去。绝对没有。这是不是又是一剂毒药，或者是麻醉药? 不管你们这些loser如何善良，如何正直，如何勤劳，仍然都是毫无意义的。面对现实中的逆境和不幸，不要想着去抗争，你们都是逃不掉的。

　　在影片的开头，爱莉丝感觉这所饭店提前五个月完工，就产生了疑惑，认为这里肯定会有质量问题，搞不好就是一个豆腐渣工程。而她的预感导致她向所有在场的人们示警。这个做法就已经得罪了死神，也就是得罪了那个背后的大资产阶级。高景饭店提前竣工，肯定有偷工减料，肯定有严重的腐败现象。资产阶级通过这些腐败赚得个盆满缽平。那些进入饭店的人们，本来因为灾难，死了就死了。却偏偏你一个爱莉丝，要站出来拯救他们，你这就是逆天命而为，还有可能把这个豆腐渣工程，以及其中隐藏的腐败现象揭露出来。所以爱莉丝必死无疑。如果因为爱莉丝的示警，在饭店事故后，如果有司法追究豆腐渣工程的责任，那这个饭店的建筑商、或者还有承包商是不是都会受到牵连。那会给资本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压力? 所以资本与资产阶级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那么本来没有在现场，即当时不该死的爱莉丝的儿女和外孙子女，也应该因此而受到牵连，也必死无疑。资本是不是非常残忍? 是不是非常冷酷? 是不是非常野蛮? 是不是非常毫无人性?

　　我注意到，有意思的是，在影片中那些被死神圈定的倒霉蛋里，从来没有涉及到一个豪门巨富家族中的有钱人，也没有位高权重的政治家族中的大人物。在影片的大场面里，由于灾难导致的死者中，或许有一个半个有钱人，或者有权势的人。但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描写。电影中直接描绘灾难的画面虚而不实。而在影片中牵涉到具体的人物时，那些被写在死亡黑名单上的都是最普通的美国人。成年人都是勤劳正直的，未成年人也都是善良和可爱的。但是他们都无人能够幸免。或许影片的编导认为，只有描述最普通的人们所遭遇到的不幸，才会让更多的人们明白，这就是他们自己的最终命运。底层的人们只能无条件接受。是这么个道理不是呢?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