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辰山：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传统文化的“求生”哲学

　　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传统文化的“求生”哲学

　　——《人类的求生哲学》章节之六

　　田辰山

　　哲学硕士 政治学博士

　　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

　　国际儒学联合回会荣誉顾问

　　【摘要】

　　在采用古今中国主流“一多不分”生生论的比照阐释哲学视角下，可清晰看到，马克思主义是与中华传统文化高度契合的“人类求生”哲学。二者皆属于西方主流“一多二元本体论”形而上学“菲乐索菲”范畴之外的经验智慧哲学，二者皆不在虚构假设唯一超绝神主宰和人作为上帝造物的互不联系原子式独立个体存在前提下进行人与社会的叙事。是这样，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传统哲学，虽然具有古今中外广度的时空差别，却在叙述人类共生关系普遍经验事实及在追求人类无根本利害冲突的共生和谐社会方面，具有“一多不分生生论”底层逻辑的契合。

　　【关键词】人类求生 一多不分生生论 一多二元本体论 形而上学“菲乐索菲”

　　马克思主义哲学是非观是建立以直面资本主义“一多二元本体论”现存社会事实为参照对象的：1）人的社会生存为“是”；2）违害人社会生存需要的物质生产为“非”；人生观是：1）人是社会关系总和；2）人的本质是关系的构成；3）人陷于被虚构的非共生个人主义竞争关系中被奴役的不自由状态；4）现代风行的物欲横流、一己个体人攫取财富无限积累的幸福是必须反对的；5）人要进行斗争、革命、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改造自己；6）要消灭私有制，与传统私有观念决裂；7）要实现人人共生关系的共同生产社会。

　　正由于此，马克思主义与以儒学为主体的中国传统学术“对接”与“融通”历史地完成了，结出了伟大现代的成果——共产党领导革命胜利及一个崭新社会主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回过头来再认识这个对接与融通，进行自我再教育，重新在理论上确认和建立自信，在理论指导下的道路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我们今天为什么要强调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优秀传统思想结合？是因为我们今天仍然存在比较严重的马克思主义与传统哲学二元对立思想倾向。我们需要回头来再认识，特别是我们今天有了全球的联通手段，了解西方比过去方便多了，有了中西思想和文化进行比较的有利条件。

　　有理由说，马克思“一多不分生生论革命哲学”是寓于孔子“一多不分生生论哲学”之中的。它产生的环境及其矛头所向，恰是作为“一多不分”社会生命体（“共生体系”）的正值遭受戕害、生机垂危、亟需“护生救命霹雳治患”的状态。马克思的“人”，“不是处在某种虚幻的离群索居和固定不变状态中的人，而是处在现实的、可以通过经验观察到的、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的发展过程中的人”；马克思深刻揭露，现存资本主义制度的所谓“人权”“无非是市民社会的成员的......利己的人的权利、同其他人并同共同体分离开来的人的权利”。

　　因此马克思指出：“只有在集体中，个人才能获得全面发展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说，只有在集体中才可能有个人自由”、“各个个人在自己的联合中并通过这种联合获得自由”；“全面发展的个人——他们的社会关系作为他们自己的共同的关系，也是服从于他们自己的共同的控制的。”十分明白，自由不是单子个体人自己“求生”，而是在“集体”求生中求生；“人只有为自己同时代的人的完善，为他们的幸福而工作自己才能达到完善”。

　　马克思的“一多不分生生论”的“革命性”，在于要对非对象性或曰非共生关系性的假象社会，实行霹雳手段性根治改造，甚至彻底摧毁这一假象世界，消灭人的异化，使它回归“一多不分”优化共生体系。马克思称之“共产主义社会”，使人从不正常、非共生假象状态中获得解放。他的话是“和所有过去的运动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推翻一切旧的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的基础”、“第一次自觉地......受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支配”。

　　马克思说：“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第一个需要确认的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由此产生的个人对其他自然的关系。”他还说：“一当人开始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即迈出由他们的肉体组织所决定的这一步的时候，人本身就开始把自己和动物区别开来。人们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同时间接地生产着自己的物质生活本身。”这不是说清楚了吗？人的求生与动物的求生是由个人对其他自然的关系区别开来的。人们用以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的方式，“不应当只从它是个人肉体存在的再生产这方面加以考察。更确切地说，它是这些个人的一定的活动方式，是他们表现自己生命的一定方式、他们的一定的生活方式。”“这样，生命的生产，无论是通过劳动而生产自己的生命，还是通过生育而生产他人的生命，就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一方面是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社会关系；社会关系的含义在这里是指许多个人的共同活动。”很简单，这是共生关系的生产方式。

　　马克思讲得再明白不过：“人的生活是人真正的社会生活。这种生活的不可不救的排斥比政治生活的排斥更彻底，更难以忍受，更可怕，更矛盾。同样这种排斥的结束，甚至是对这种排斥的有限的反应，对它的反抗，也更根本，正如人比公民更根本，人的生活比政治生活更根本”；“人的本质是人的真正的共同体。不幸而脱离这种本质，远比脱离政治共同体更加广泛、更加难忍，更加可怕，更加矛盾重重。”

　　可以总结，马克思主义与中国传统哲学具有相同的“人本质”观。孔子提出“天下一家”、“同舟共济”，马克思倡导“万人要能和一人一样”、“无产者联合起来”，并批评：“资产阶级……使任何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二者有共同的生态政治观；马克思反对资本主义危害人类大生命体生存与健康与商品经济带来社会异化、共生体系异化和人的异化，而视“天意”为“民意”及“民为邦本”的孔子与坚持“无产阶级劳动群众生存”立场的马克思，政治意义是直接对接的。

　　二者都具有“以人为本”的道德观：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更提出“人人都各能尽力做事而不望报酬，人人都各能得生活的保障而无饥寒的忧虑”的共产社会。从二者的角度看，都可得出历史不是概念的，而是人的，人民是历史的推动力量；人的本质是社会的，正常“一多不分”生生社会是人的联合共生社会，而不是竞争社会；私有制与私有制观念，是少数人的反生生观，是彻头彻尾引导人类走向自毁的思维、言说和行为，是人类求共生共存、共同健康、繁荣生活的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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