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评《特立独行》：保卫人类，何须上月球？

　　“超人来了，也得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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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传，一个五年级小朋友看了电影《特立独行》后，发表如下议论：

　　“王长海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对吧？他应该是百姓心声的拟人化，因为大家对不合理的事情，都只会在心里吐槽，都不说出来。”

　　“其实也根本就没有超级英雄，就像人们面对灾难祈求老天爷帮助一样，所以大家的心声就变成了王长海。”

　　“县长死了并不是因为王长海没救下他，而是大家的心声里不想让他‘存在’”。

　　童言无忌，往往一语道破真相。

　　《特立独行》的故事相当有趣——

　　二十年前，拥有超能力的“超级英雄”王长海（白敬亭 饰），以一己之力击溃外星入侵者，成为拯救全人类的英雄。如今，他被超英协会总部从月球基地派回老家莱茵县，任务是招收散落民间的“超级英雄”，组建一支战斗小队，准备迎击下一轮外星人入侵。

　　带着“我为保卫人类立过战功”的自豪、自信，王长海空降莱茵县，但他很快就沮丧地发现：要走完所有流程，拿到县政府批复文件，合法组建起战斗小队，比打败外星人难多了。

　　电影用一个明喻点透了莱茵县的生存法则：

　　王长海赴县长饭局，走进大堂，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色狮子雕塑，被铁链紧紧绑缚着，背后墙壁上是百兽围观的浮雕。

　　那只狮子的模样，和王长海“超英”制服肩膀上的黑色狮子装饰一模一样。

　　在这块地面上，是条龙，你得盘着，是头虎，你得卧着。你王长海特立独行，那怎么得了？必须先把你驯服。

　　在这个县城里，通行的不是规则，而是潜规则。

　　潜规则的功能有两个：

　　第一，把所有不能为我所用，不能和我结成利益共同体的人挡在门外；

　　第二，把那些虽然还不是我的人，但“孺子可教”、“心有灵犀”的人，驯化成我的人，最终可以为我所用。

　　莱茵县已经形成“县城婆罗门”式的利益构造，县长王心灵（张国强 饰）不仅制定规则，还掌握规则的解释权。

　　刚返回地球时，王长海锐气正盛，他在面试战斗小队成员时，按公平标准淘汰县长小舅子、没有超能力的胡作昌（于洋饰），瞬间得罪县长，被贴上“不懂规矩、刺头难控”的标签，成为全县权力圈层的针对目标。

　　县长当面表态，绝对支持他组建战斗小队，只是按照规定，需要走一个审批流程。

　　结果，王长海精心准备的全套合规材料反复被刁难，不断追加无关证明、重复补材料，始终无法通过。

　　他闯进县长会议室讨说法，结果成了“寻衅滋事”，被送进拘留所，大门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八个字，是对他个人英雄主义的公开敲打。

　　走出拘留所后，王长海终于大彻大悟，“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他剪掉桀骜不驯长发、改成精明利落的短发，脱下超英战衣、换上和县长保持一致的行政夹克，学敬酒、学打官腔、给县长当司机、开车门，用肉麻的词汇吹捧县长，甚至和县长、“金丰集团”老板赵金丰（苏小玎 饰）结拜……

　　片中有一句台词：“超人来了，也得敬酒。”

　　“敬酒”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只有通过了服从性测试，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绿灯。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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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立独行》中，有许多非常耐人寻味的隐喻。

　　莱茵县超英协会设在一个经典的“社会主义国营企业风格”的礼堂建筑中。

　　老旧舞台、褪色标语、复古礼堂座椅是标志性场景，门楣上赫然镌刻着“1972”四个大字，那无疑是礼堂建成的年份。

　　查了一下资料，现实取景地是黑龙江省鹤岗市矿务局一座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矿工俱乐部。

　　拯救人类的“超英”们把这座建筑作为自己的大本营，既象征着他们的边缘化，也象征着他们在守护、传递某种渐渐消失的时代精神。

　　的确，当莱茵县最后发生地面塌陷的灾难时，正是这些看上去笨拙、平凡、甚至有些庸俗可笑的“超英”们，用自己的脊梁顶住坍塌的楼房，救出了即将陷入灭顶之灾的百姓。

　　超英协会会长老夏（魏翔 饰）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老夏的超能力是救人，但他的超能力对他自己而言却非常可怕——不过是把别人的伤病，转到自己身上。

　　老夏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八面玲珑，处处退让，见了县长总是毕恭毕敬，满脸堆笑。

　　可是，当准备揭露黑幕的金秘书（黄才伦 饰）遭人暗杀，行将临床死亡之际，老夏却冲进ICU，主动用超能力把金秘书的一部分伤势转移到自己身上。

　　医生给他检查时，更惊讶发现，他身上满是旧伤。

　　显然，圆滑只是他自保的外壳，满身旧伤才是他坚守理想的证明。

　　也许，在二十一世纪，从那个年代穿越过来的理想主义者，都不得不这样生活吧？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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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结尾，王长海凭借对规则的熟悉和反用，成功揭露了县长王心灵的腐败网络。

　　县长死了，他在堕入深渊的最后时刻向王长海呼救，但王长海决定，按照县长此前慷慨激昂的表态，先救百姓——尽管按照他 “100公里/秒”的飞行速度，他可以都救出来。

　　影片的讽刺与荒诞在于，县长真的把王长海教会了，王长海也真的学会了——在总结表彰大会上谈起未能救出县长，他居然痛哭失声。

　　不过，王长海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月球基地的一纸处分。

　　处分理由冠冕堂皇——无非“违反组织程序”、“造成不良影响”之类，可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原因：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潜规则是属于整个系统的，王长海在莱茵县把系统的遮羞布撕开一个口子，处分则是系统对自身伤口的紧急缝合。

　　结果，组建战斗小队，迎战外星人保卫人类的事情，好像没人提了。

　　保卫人类，何须上月球？

　　真正威胁人类的，不是外星人的舰队。

　　到了最后，莱茵县的天依旧是阴沉沉的。

　　让一个县长王心灵堕入深渊容易，摧毁“婆罗门”式的垄断性利益集团，才真正艰难。

　　也许，好吧，那就七八年再来一次吧！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