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木：雅尔塔体系、冷战体系与日美矛盾的本质及其法律载体问题

　　导语：现在人们常有“雅尔塔体系解体以来”的提法，这不够准确。事实上，苏联解体后，雅尔塔体系在欧洲的确结束了，但在远东并没有结束。雅尔塔公法高于旧金山片面和约形成的私法。雅尔塔体系是中美合作的法律载体，旧金山和约是日美同盟的法律载体。旧金之后至特朗普之前的整个时期，被称为两个阵营间的“冷战”时期。目前看，半个多世纪以来，美国在这个体系中是受损方，欧洲和日本在这个体系中是获益方，目前特朗普决心退出这个基于旧金山和约的“冷战体系”。有了这样观察问题的高度，我们就有了“历史理性”的高度。不然我们的分析只能囿于“小小策论家”的水平，没有格局的策论那只能是“鸡鸣狗盗”。

　　自去年日美在对俄能源政策产生分歧起，日美之间的利益矛盾逐步显现。美国力推对俄能源制裁，日本出于自身能源安全考量，不愿完全切断与俄能源联系。其后特朗普要求日本向霍尔木兹海峡派兵，日本以宪法约束与本国利益为由予以拒绝。近期在 AI 术语标准问题上，高市早苗代表日方表态，不跟随美国更改术语。这一系列事件表明：日美同盟框架虽仍维持，但日本不再无条件盲从美国安排，双方分歧从能源、安全延伸至技术话语领域，矛盾持续扩大。

　　日益扩大的日美矛盾不是两个人吵架那么简单，对它的解释要牵涉到两套法律体系，即雅尔会议系列文件构成的“雅尔塔体系”和以1951年旧金山和约文件确立的“冷战体系”。

　　二战前后存在的有两套但性质完全不同的法律体系：1945年确立的雅尔塔体系是二战反法西斯大国共同确认的国际体系，雅尔塔系列文件构成其根基，得到世界绝大多数反法西斯国家认可，这个体系是公法体系；后面接着是冷战体系，它以 1951 年旧金山和约为起点，属于部分国家单独缔结的双边或多边协定，是冷战催生出来的次级安排。这个体系，我借用民法典的概念，称之为“私法体系”。雅尔塔公法高于旧金山片面和约形成的私法。雅尔塔体系是中美合作的法律载体，旧金山和约是日美同盟的法律载体。旧金之后至特朗普之前的整个时期，被称为两个阵营间的“冷战”时期。

　　用这个思想观察东北亚和东南亚乃至亚太矛盾就清楚了。因为对中美之间乃至东北亚、目前这一地区一些国家与中国的对立性矛盾是旧金山会议后出现的冷战体系中的事，此前它们曾与中国一道共同抗击日本法西斯，甚至支持中国民主人士动摇一战后出现的"凡尔赛体系"。它们合作后在雅尔塔体系中予以法律确认。雅尔塔体系中，中美是同盟，它的法律基础是雅尔塔体系，属国际公法（也叫“万国公法”）范畴。朝鲜战争后，世界进与冷战体系。旧金山和约就是对发生在亚太的冷战事实给予的法律确认，属国际间部分国家间搞的私法。公法高于私法。法理层级上雅尔塔公法高于旧金山片面和约。而旧金山和约本身就是日美同盟的私法载体。目前看，半个多世纪以来，美国在这个体系中是受损方，欧洲和日本在这个体系中是获益方，目前特朗普决心退出这个基于旧金山和约的“冷战体系”。

　　现在人们常有“雅尔塔体系解体以来”的提法，这不够准确。事实上，苏联解体后，雅尔塔体系在欧洲的确结束了，但在远东并没有结束，因为构成雅尔塔体系的基本要素及其由中俄美等大国提供的保障远东和平的法律责任没有变：俄国仍然继承着雅尔塔体系赋予苏联的占领南千岛群岛即日本所谓“北方四岛”的权力；美国仍然占领着冲绳岛；中国在雅尔塔体系中被恢复并确认了的对台湾、钓鱼岛等及其附属岛屿的主权的法律地位没有改变。

　　如果我们轻言这种由美国、俄国和中国实际行使的针对日本军国主义的远东雅尔塔法权结构已经解体，那么，目前的亚太和平甚至其中相当一些在抵抗日本法西斯战争中赢得胜利的包括美国在内的一些领土或国家的主权地位就会失去法理基础；俄国占领“北方四岛”、美国驻军冲绳岛等就失去法理基础；中国对台湾主权的法理地位就会发生动摇。

　　清楚了这两个体系及其地位，那我们就清楚了目前中国、俄国、美国三家关系乃至整个亚太关系回归雅尔塔体系的趋势。今后，日本与美国矛盾持续加深的过程与中国国家统一的进程进一步加速的必然性就看清楚了。而造成日本与美国矛盾开始升级的原因，本质上是特朗普正在带领美国实事上退出《旧金山和约》及由此确立的涵盖亚太的冷战体系。私法必须服从公法。

　　这就是目前日美矛盾上升与中、美、俄关系转暖的法律背景。看清了这一点，就看清了正在发生在我们眼前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进步本质。有了这样观察问题的高度，我们就有了“历史理性”的高度。不然我们的分析只能囿于“小小策论家”的水平，没有格局的策论那只能是“鸡鸣狗盗”。

　　【张文木，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战略战策”，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