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过去经济增长的基本经验与当下经济通缩治理建议

　　纵观改革开放四十余年的经济起落，始终遵循一个基本规律：凡是经济高速增长的时期，都是绝大多数国民能够参与增量创造、且公平共享增量的时期；凡是经济不景气的时期，都是大众创造增量下降、且财富增量向少数人集中的时期。

　　一部改革开放史，本质就是激励民众共创增量的历史。

　　一、复盘四十年经济高增长：三轮全民创造增量并普惠共享，铸就中国经济奇迹。

　　第一轮增量：八十年代初的承包责任制，激发农民创造增量、且普惠共享。

　　改革开放的起点，是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制度革命。

　　“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己的”，简单一句话，彻底激活了占全国人口七八成的农民群体的创造增量的积极性、且新增量普惠农民。

　　亿万农民增产增收、可支持现金流大增，直接引爆全国最庞大的乡村消费市场。内需下沉基层、活力遍及乡土，倒逼多种经营欣欣向荣、乡镇企业遍地开花。增量层层下沉、无差别普惠。由此造就了八十年代最健康、最内生、最稳定的经济繁荣。

　　第二轮增量：九十年代外向务工红利，全民劳务增收托举城镇化

　　邓小平南巡之后，我国全面转向出口导向、外向型发展模式。亿万农民进城务工、融入全球产业链，全民劳务增量成为支撑中国经济腾飞的第二大普惠动力。

　　外出务工收入远高于传统务农收益，绝大多数普通家庭获得了稳定、持续、大幅的工资性收入增量。正是全民劳务增收、家庭现金流持续充裕，才催生了长达二十年的城镇化浪潮与房地产超级周期。

　　民众有钱进城安家置业，房产持续增值带来财产性收入增量，房产抵押盘活家庭现金流增量。工资上涨、就业扩容、资产增值、消费升级，层层递进、循环强化，形成超长周期的正向经济闭环。

　　复盘历史可得出基本经验：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激励全民创造增量、全民共享增量。

　　二、当下经济深度通缩困局：全民创造增量下滑，大众可支配现金流锐减。

　　第一、劳动收益持续走弱。AI、机器人、自动化大规模替代基础劳动岗位，普通劳务供给过剩、薪资承压，普通人就业难、增收难成为常态。

　　第二、农业增产不增收。农资、农机、人工、仓储、烘干全链条成本逐年上涨，但国内农产品收购价长期低迷，甚至出现国际粮价上涨、国内粮价下跌的反常现象。我国农户终端农产品价格，仅为日韩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左右。农民常年低价供养全社会，劳动价值持续被抽吸，无法获得合理产业利润。

　　第三、社保体系两极分化，底层消费彻底瘫痪。农村老人月养老金仅两三百元，数千万普通退休人员退休金不足三千元。庞大底层群体仅够维持基本生存与医药开支，几乎无额外消费能力，呈现“有钱保命、无钱消费”的困局，成为内需最大短板。

　　第四、刚性支出只涨不跌。教育、医疗、住房、养老四大民生成本持续攀升，家庭长期被刚性支出与负债绑定，可支配收入被持续挤压。

　　第五、房产价值腰斩，家庭资产负债表全面恶化。

　　第六、股市功能错位，国民财富长期被抽吸。境外成熟资本市场，核心功能是让全民共享经济增长红利，长期慢牛长牛，居民持股增收、资产增值，反哺消费、稳定内需、涵养经济。而我国股市长期“重融资、轻回报、重抽血、轻惠民”。大股东无序高位套现、资本无序收割、中小投资者长期亏损，大量股市获利财富跨境外流、配置海外资产。最终形成畸形循环：本国百姓亏钱、他国市场长牛，国民财产性收入不仅无增量，反而持续净流失、净损耗。

　　当下很多舆论以“居民存款增长、人均收入平稳”美化经济形势，平均数永远掩盖绝大多数人的真实困境。真实的经济现状是：少数人财富持续膨胀，绝大多数国民收入停滞、可支配现金流持续收缩。

　　必须清醒认知：传统的扩投资、上基建、放水刺激、简单调节分配，全部治标不治本。无法创造绝大多数人可共享的新增量，就永远跳不出通缩下沉螺旋。

　　三、治理通缩的对策：再造全民共享的全新增量体系

　　第一、盘活乡村百万亿沉睡资源资产，创造农民资产性现金流增量

　　我国乡村沉淀数百万亿级土地、山林、水面、宅基地、集体经营性资产等，是国内规模最大、尚未激活的全民性财富。

　　城市房产可确权、抵押、流转、变现、信贷扩张，持续为市民创造财产性收入和可支配现金流；而农村海量资源资产长期沉睡、价值封存，无法转化为农户现金流和财产性收入。这是内需不足、经济通缩的核心根源。

　　新一轮改革首要任务：依托“国家土地银行+村社内置金融”新型农村金融体制创建，让农民的产权真正实现可抵押、可融资、可流转、可增收。这是纯粹的底层增量、全民增量、普惠增量。

　　第二、重构股市核心功能，从资本收割场转为国民造富平台

　　大国之间打经济战金融战，要有“寇可往，我亦可往”斗志。必须彻底扭转股市“重融资、轻回报、重抽血、轻造富”的顽疾，让资本市场从少数资本的收割场，转变为十四亿国民共享产业增长、经济发展红利的公共平台，稳定增加全民财产性收入增量。

　　第三、重塑农产品比价体系，保障底层劳动合理增收

　　长期以来，农业形成畸形价格机制：生产成本完全市场化上涨，产品价格技术性压低。必须彻底重构工农业产品比价、国内外农产品比价体系，终结农民“高产不增收、勤劳不致富”的被动局面。

　　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让务农劳动获得合理利润、农业产业产生稳定增量，让第一产业重新成为亿万底层民众的增收底盘。

　　第四、社保体系削峰填谷，以普惠保障托底全民消费

　　当前社保体系最大弊端是结构失衡、两极分化：少数群体保障待遇过高，广大农村老人、普通退休人员保障水平极低，底层群体无消费余力、无发展预期。

　　社保改革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百分百转化为内需的增量改革。坚持削峰填谷、均衡普惠原则，合理调控过高社保待遇，大幅提升农村老人、普通退休人员的基础养老金水平。

　　底层群体获得稳定、持续的现金流增量，生存压力缓解、未来预期修复，预防性储蓄意愿下降、消费意愿全面回升，直接逆转通缩下行预期，托底全社会内需。

　　四、终极结论：唯有全民创造增量、共享增量，方能重振中国经济

　　复盘四十年经济兴衰，有一个基本经验：增量全民共创、全民共享，则经济繁荣、内需旺盛、社会活力充沛；增量被少数垄断、与大众无关，则经济停滞、内需萎缩、通缩持续下行。

　　联产承包、乡镇企业、全民务工三轮普惠增量，缔造了中国经济奇迹。如今旧增长动力全面衰竭，传统刺激手段彻底失效。

　　未来破局之路，不在于放水、不在于基建、不在于简单分配调节，而在于四大系统改革再造全民增量：盘活乡村沉睡百万亿资产、重塑股市国民造富功能、理顺农产品合理比价、构建普惠均衡社保体系。

　　当绝大多数普通人重新拥有稳定收入渠道、资产增值渠道、可持续现金流、合理劳动回报、安稳民生保障，通缩下沉螺旋自然破解，内需循环自然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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