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风雨杀死的工人

　　近日武汉暴雨天气中在高空作业的两名工人不幸遇难，杀死他们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5月10日下午，武汉出现暴雨大风恶劣天气。武汉市一处工地高空吊篮被大风吹动多次撞击一建筑物外墙，吊篮内两名工人被救出后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5月10日深夜，武汉市应急管理局对外发布“关于三阳路项目幕墙作业事故相关情况的通报”称：“2021年5月10日武汉局部遭遇10级雷暴大风，当日13:30，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两名工人对三阳路幕墙工程进行保洁作业，14:30大风骤起，吊篮被吹起摆动，撞击大楼幕墙；14:50救援人员将吊篮固定，随后，将两名工人救出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项目负责人已被控制。我局正会同相关部门进行事故原因调查、责任认定追究、举一反三整改补漏、死者善后等工作。”

　　5月11日，两名遇难工人家属在上述通报发布之后发声。通过他们在网络上的发声，我们可以知道在10日下午两点三十分两名工人曾打电话求救，五十分时救援人员将工人救出，救出时两名工人已经死亡。在事发三小时之后家属接到通知赶到现场时发现两名遇难者尸体被仍在17楼的水泥地，同时建设方武汉地铁集团和总包方上海宝治集团无任何人出面接待家属，更没有人去积极地处理善后事宜。在晚上十一点多， 三十多名统一着装的人员在到达现场后围殴死者家属、抢夺家属手机，强行抢走了死者尸体。家属在悲痛中感到深深的愤怒，就两名工人遇难一事在网上向该工程楼的建设方和总承包方提出质疑：

　　1、明知天气预报通知下午有10级雷暴大风天气，建设方武汉地铁集团和总承包方上海宝冶未及时通知停止高空作业。

　　2、遭遇停电后，相关应急处理不到位，导致吊篮不能及时回到安全地带。

　　3、发生事故后，相关责任单位冷漠无情，不及时处理善后。

　　4、在未经任何沟通情况下，暴力殴打死者家属。

　　从家属在网络上的发文我们可以知道，在事发之后该工程建设方和总承包方不仅没有与家属积极沟通协商处理两名遇难工人的后事，反而对家属进行殴打、抢夺手机和两名工人的尸体，这种蛮狠嚣张的做法令人愤慨。不难猜出他们是不想让家属在网络上留下任何关于他们不利的证据，才能做出这一系列惨无人道的行为。

　　那为什么在早已有暴风雨天气预警的情况下该工程没有人提前通知工人停止工作呢？5月12日有记者致电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工作人员回应称，当天曾通知工人暂停作业，正配合相关单位调查取证。随后家属在网上发声两名工人并没有收到恶劣天气暂停作业的通知。真相到底如何，有没有人提前通知两名工人停止工作，目前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等待官方的后续调查结果吧！

　　暴雨中两名高空作业的工人遇难一事从事发的5月10日到12号这段时间除了该项目负责人被控制问责之外，其相关单位没有任何被调查处罚的消息，我们不免发出疑问，在该事件中建设方武汉地铁集团公司、总承包方上海宝治集团有限公司、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此次事件中该承担什么责任？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能够发生，事件背后的真凶到底是谁？

　　已经逝世的两名工人是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该项目楼工程建设方即甲方是武汉地铁集团公司，总承包方即乙方是上海宝治集团有限公司。两名工人高空作业的项目楼的建设方武汉地铁集团公司将整个工程承包给总承包方上海宝治集团，而宝治集团又将该工程的装饰工作承包给了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何这种层层承包的游戏在建筑行业十分普遍呢？在法律层面建设方和总承包方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建筑法》规定了发包方和承包方的责任以及施工现场的安全责任：“第四十五条 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单位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 （本事件中发包方即建设方武汉地铁集团公司，承包方即总承包方上海宝治集团有限公司）

　　从上述规定上我们可以知道，分包单位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由总包单位负责，这就确立了总包单位对分包施工现场劳动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立法层面没有明确规定哪一方需要对受工伤的劳动者履行赔偿责任，这就使得总承包方有空子可以钻，它能大胆的将工程层层转包出去。而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工程中直接雇佣了工人，如果工人出事在立法层面上该公司需要承担责任。总承包方在法律上不需要承担责任。我们可以看到通过这种层层分包制度，武汉地铁集团和上海宝治集团本来将他们应承担的劳动责任和义务转嫁给了下家——湖北高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建筑行业存在的层层分包制度的根本原因就是就是以利润为导向的市场体制。建筑行业的层层分包制度使得建筑施工企业将用工成本的风险转移给第三方来获取巨额利润。个别工种的特殊性也使得分包成为最大限度利用劳动者价值的方法。即使立法层面的完善也无法遏制层层分包制，因为市场经济下整个社会的生产企业都是逐利性质的，如果企业不能盈利要么破产要么被其它企业兼并，为了企业的自身发展它被迫不断的要赚取利润。

　　由于建筑行业的工人往往由年龄偏大、善良老实又吃苦耐劳的工人群体构成，建筑业资本往往利用他们的这一特点，通过压低或拖欠工资、降低劳动待遇获取超额利润。无利不起早。这些超额利润会到哪儿去呢？这时，国家设置的资质准入门槛使部分拥有资质的垄断型建筑企业能够将这部分超额利润作为过手费留在自己手里。他们自己已经不直接从事建筑活动了，而是将这些工程分包出去，以轻资产的方式获取总包费用和分包费用之间的差额，类似于地租。这样，不论是建设方还是总承包方或是分包单位的老板都能在该工程中分得一杯利润，受苦受压迫的只是被迫出卖劳动力的打工人（如本次事故中的两位工人）。他们生而为人的权利在企业的利润面前一文不值，各建筑单位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劳动权益有没有受损，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只要他们还活着还是活生生的劳动力，就可以为老板创造剩余价值，他们死了也没有关系，整个市场还有大批大批的劳动力等着被他们雇佣。

　　当下各个行业的劳动者都面临同样的困境：他们用自己一生辛勤的劳动为资本和老板贡献巨额的剩余价值，自己得到的除了仅仅可以维持生存的微薄工资外，还有一副被资本榨干的早已千疮百孔的残躯！

　　笔者在公众号“赤色星灵佐伊”中“【第二期阶层调研】建筑工人访谈”的文章了解到了我们现在的建筑工人的生存现状。

　　建筑工作以体力活为主，大多数建筑工人的年龄在30-50之间，有刚刚辍学的学生，也有五十多岁的青壮年。工地上男性要多于女性，大多数建筑工人来自农村。他们没有劳动合同，劳动强度比较大，每天的流程是：六点半起床-八点开始上班-十二点吃午饭-一点半上班-七点下班-晚上十点休息，这样算下来他们每天要工作至少九个多小时，如果加班的话需要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工作强度非常大。没有固定休假。在该文章中被访谈的一位师傅说，他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没有休息。工地上的工作环境很恶劣，工人没有防护工具，工地只会发安全帽，口罩都得自备。如果在工作过程中受了伤，需要自己去医院治，并且要自己掏医药费，除非是特别大的事故公司才会赔偿。

　　该工地的工人包吃不包住，没有基本工资，没有奖金也没有补贴。加班会给加班费，近几年随着物价上涨，工资也涨了一点。发工资的时间不固定，拖欠工资的事情比较普遍。工资时常被克扣，工地没有给工人交公积金和社保，也没有任何福利。

　　工地工人自己租房，一间12平米的房子有四张上下床住八个人，房间没有风扇、热水器。日常开销包括衣食住行大概五六百左右，平时大家休息的时候基本都是看短视频或者新闻。工地工人会以停工的方式讨要自己应得的工资。

　　大家可以多接触了解身边的建筑工人，了解他们的境况，进而了解庞大市场环境中的各种工人群体。

　　中国建筑工人是一个庞大且弱势的群体，他们为整个中国建筑业贡献了巨大的力量，但是从改革开放到现在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四十年里，他们的现状依旧悲惨，劳动权益依旧得不到保障。

　　19世纪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描述了英国受苦受难的工人阶级的悲惨状况。在经济科技快速发展的一百多年后，世界大地上仍然存在着魔幻的现实：辛勤劳动的工人阶级仍然要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狂风暴雨中挣扎。

　　5月10日，狂风暴雨在高空中肆意吞噬了两名弱小的工人。

　　参考资料：

　　1. 赤色星灵佐伊：【第二期阶层调研】建筑工人访谈

　　2. 世界另有一套：揭秘一个“沉默的大多数”--建筑业的农民工（下）